菲爾走過來,湊近看了看杯子裏的液體,眉頭微微皺起,“這不是帝國南境那些石裔族愛喝的東西嗎?據說裏麵摻了不少稀有金屬粉末……人類的身體受得了這個?”
老教授完全沒有察覺到克裡昂那一瞬間的異常。
他沉浸在自己的好奇裡,甚至轉頭朝研究室另一端的同事提高聲音:“埃裡克,你看這小子,口味越來越怪了。”
名叫埃裡克的教授從一堆文獻裡抬起頭。
他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頭髮已經稀疏,眼睛下麵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聽到菲爾的話,他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容。
“年輕人嘛。”埃裡克說,“嘗試新鮮事物很正常。”
研究室裡還有另外三位教授。
兩位坐在遠處的窗邊低聲討論著什麼,完全沒有注意這邊的小插曲。
第三位——一個年輕些的女學者——倒是抬頭看了一眼,但她的目光很快移開,重新落在麵前的儀器上。
研究室最角落的案桌前,一個年輕助手停下了手裏的筆。
他看向克裡昂手裏的杯子,又看向菲爾教授,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坐在他旁邊的老教授輕輕咳嗽了一聲。
助手立刻閉上了嘴,低下頭,耳朵卻微微泛紅。
克裡昂的麵色沒有變化。
他臉上依然掛著那種純真的笑容,甚至把杯子往前遞了遞:“其實味道很好的,教授。而且我已經是魔導師了,身體扛得住這些微量元素。”
他的手指穩穩托著杯底。
但食指在杯壁外側,輕輕敲了一下。
極其輕微,像是無意識的小動作。
“哦?那我可得嘗嘗。”菲爾來了興趣。
老學者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總是壓過本能的謹慎。
他接過杯子,湊到嘴邊。
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
“咳咳!這……這也太……”
菲爾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眉頭緊鎖,嘴角抽搐,喉嚨裡發出被強烈刺激到的嗆咳聲。
那味道像是一種灼熱的、帶著金屬銳利的苦澀,像吞了一口熔化的銹水。
他想把杯子拿開。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克裡昂的手動了。
不是接回杯子,而是猛地向前一送!
那隻剛才還穩穩托著杯底的手,此刻爆發出完全不符合學者身份的力量,死死按住杯身,將杯口狠狠壓在菲爾的嘴唇上!
“嗚——!”
菲爾的雙眼瞬間瞪大。
最初的困惑瞬間轉化為驚恐。
他本能地想後仰,想推開克裡昂的手,但老教授的身體本就虛弱,又是猝不及防,根本使不上力氣。
反而因為掙紮,嗆進了更大一口液體。
鐵鏽色的咖啡從嘴角溢位,順著花白的鬍子往下淌,在灰色的長袍前襟染出深色的汙漬。
他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咕嚕聲,那是液體強行灌入氣管的聲音。
“克裡昂!你幹什麼!”
角落裏那個年輕助手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但他的聲音被另一個聲音蓋過了。
“菲爾教授!”埃裡克也站了起來,但他的語氣……很奇怪。
“你沒事吧?是不是嗆到了?”
他快步走過來,但腳步並不匆忙。
而窗邊那兩位教授,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又低下頭繼續討論。
女學者倒是停下了手裏的工作,但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你逼我的……教授。”
克裡昂低聲說,聲音輕到隻有近在咫尺的菲爾能聽見。
他的眼神變了。
徹底變了。
那種溫和、謙遜、帶著學者氣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機械的冰冷。
杯子繼續傾斜。
大量的鐵鏽咖啡被灌進菲爾的嘴裏。
因為窒息和體力耗盡,老教授的掙紮越來越弱。
他的眼睛開始翻白,四肢不受控製地痙攣,手指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撓。
液體順著食道往下流。
裏麵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也一起流了進去。
那些混合在金屬粉末裡的微小存在。
它們比塵埃更細小,比魔法粒子更隱蔽,隨著每一次吞嚥,穿過喉嚨,進入胃袋,然後在溫暖的酸性環境裏……蘇醒。
開始擴散。
開始滲透。
開始連線。
“克裡昂!停下!”年輕助手沖了過來,想要拉開克裡昂的手。
但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埃裡克。
“別激動,艾倫。”
埃裡克的聲音平靜冷漠,“克裡昂是在幫教授。你看,菲爾教授隻是太累了,突然低血糖發作,需要趕忙補充一些營養。”
名叫艾倫的年輕助手愣住了。
他看看埃裡克,又看看還在被強行灌咖啡的菲爾,再看看周圍其他教授的反應——窗邊的兩位已經徹底無視這邊,女學者低頭擺弄著儀器,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隻有他一個人,像個瘋子一樣在喊叫。
這個世界突然變得陌生而詭異。
而就在這時,克裡昂鬆手了。
杯子被拿開,菲爾癱軟在地,像一灘失去骨骼的爛泥。
他劇烈地咳嗽著,鐵鏽色的液體混合著唾液從嘴角不斷湧出,身體還在輕微地抽搐,但幅度已經小了很多。
“沒事的。”
克裡昂說,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標準的笑容,“教授隻是太累了,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他彎下腰,用一塊乾淨的手帕擦拭菲爾嘴角的汙漬。
動作很輕柔,很仔細,像一個孝順的學生在照顧生病的老師。
艾倫獃獃地看著這一切。
他想說話,但喉嚨彷彿被鉗住。
他想上前,但埃裡克的手還按在他的肩膀上,那隻手很有力,完全不像一個癡迷在科技側知識裡的學者該有的力量。
幾秒鐘過去了。
半分鐘過去了。
菲爾身上的抽搐徹底停止了。
老教授躺在地上,胸膛平穩地起伏,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不久後菲爾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
看向天花板。
然後他抬起手,抹了抹嘴角,動作有些僵硬。
接著,他撐著地麵,慢慢坐起身。
長袍髒了,鬍子濕了,儀態狼狽,但他的眼神卻非常平靜。
菲爾轉過頭,看向克裡昂。
四目相對。
老教授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溫和,自然,甚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惺忪。
“這咖啡不錯。”菲爾說,聲音有些沙啞,“明天給我帶一杯。”
“樂意效勞,教授。”
克裡昂也笑了。
他伸出手,把菲爾從地上扶起來。
老教授站得很穩,除了袍子髒了些,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艾倫死死盯著菲爾的眼睛。
老教授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有一種空洞。
像是……一棟熟悉的房子,裏麵的傢具都還在原位,但住在裏麵的人已經換了。
“我……我剛才怎麼了?”菲爾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突然就頭暈得厲害……”
“您太累了,教授。”
克裡昂關切地說,攙扶著菲爾的胳膊,“這幾天一直熬夜看圖紙,身體扛不住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也好。”
菲爾點點頭,又看向埃裡克和艾倫,“今天的整理工作先到這裏。埃裡克,你幫我把卷宗收好。”
“教、教授……”艾倫的聲音關切,“您真的沒事嗎?剛才您……”
“剛才我低血糖犯了。”菲爾打斷他,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笑意,“老了,不中用了,修為也低下。多虧克裡昂及時給我補充了糖分。”
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合理。
艾倫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克裡昂攙扶著菲爾,慢慢走向研究室門口。
兩個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移動,步伐協調,姿態親密,像一對真正的師生。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研究室裡恢復了安靜。
窗邊的兩位教授還在低聲討論,女學者繼續擺弄儀器,埃裡克走回自己的案桌前,開始整理菲爾說的“三號卷宗”。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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