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問。
陳明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飛快地計算。材料、工時、生產線調整、技術人員調配、能源供應……
一項項資料在意識中流淌，像是一條條溪流匯聚成河。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
“嗯……可以。”
他說得很肯定。
江天上傳到聯邦主腦的科研資料庫裡，已經有巨像武器的相關資料摘要。
陳明遠剛才快速瀏覽了一遍。
原理不算複雜——至少以聯邦現在的科技水平來看不算複雜。
簡單來說，就是在目標區域強行改寫物理法則，勾連虛境建立靈能通道。
至於能改寫到什麼程度…
“你放心。”
陳明遠又補充了一句。
江天看著他，點了點頭，聲音也柔和了一些：
“你辦事，我放心。”
陳明遠也笑了，雖然笑容有些疲憊。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關於星門專案的進展，關於靈能研究的新發現，關於玩家群體的動向……都是些瑣碎的事情，但江天聽得很認真。
最後，通訊結束通話。
陳明遠的全息投影消散在空氣中，辦公室裡又隻剩下江天一個人。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窗外天色暗了下來，風臨城的燈光逐一亮起，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橙黃色光暈裡。
江天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麵板很白，掌紋清晰，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雙手現在能做什麼。
能撕裂空間。
能扭曲規則。
能……做很多事。
但他不能輕易出手。
法神級的力量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震懾敵人，用得不好就會引來更可怕的對手。
昭莎帝國為什麼不敢輕易動用法神？
烈陽帝國為什麼要把神使級強者藏著掖著？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預感。
過度使用靈能力量，會打破某種微妙的平衡。
江天不知道那平衡具體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
就像走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復。
所以他要造戰列艦，要造巨像武器。
要用科技的力量，來彌補靈能力量不能輕易動用的短板。
要用凡人的造物，去對抗神明的領域。
他強大，終歸是他強大，而不是聯邦的強大。
江天放下手，轉身走回辦公桌。
他調出戰列艦的設計圖，放大，仔細檢視。
三公裡的艦長，流線型的銀灰色艦身，艦首是巨大的伽馬鐳射主炮，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相位裂解炮陣列，導彈發射井，機庫。
艦尾是脈衝推進器的噴口，直徑超過一百米。
艦橋內部，高階作戰電腦的核心處理器閃爍著黃色的熒光，那是強人工智慧的“大腦”，能夠同時處理數百萬個戰術指令，能在微秒級的時間內做出最優決策。
這樣的戰艦，一艘就足以抗衡一個小國。
而江天要造的，不是一艘。
是十艘，二十艘，三十艘……
直到聯邦擁有讓帝國不敢輕舉妄動的力量。
直到獨立之戰真正打響的時候，聯邦能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和昭莎帝國對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表麵上恭順，背地裏偷偷發展。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讓意識沉入思維的深處。
那裏有織縷的低語。
有虛境的迴響。
有億萬聯邦子民的期望。
有……整個文明的重量。
不知過了多久，江天重新睜開眼睛。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按下幾個按鍵。
“林語。”
“在，大元帥。”
林語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清晰，幹練。
“通知軍工部、財政部、資源調配委員會以及軍工科學院，明天上午九點，總督府頂層會議室，召開會議。”
“議題是？”
“戰列艦量產計劃，以及……巨像武器建造專案。”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林語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嚴肅了一些：
“明白，我立刻安排。”
通訊切斷。
江天放下通訊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累了。
真的累了。
從穿越到現在，兩三年了，他沒有一天真正放鬆過。
每天都在算計，都在謀劃，都在權衡利弊，都在走鋼絲。
但沒辦法。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既然選了，就要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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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昭莎帝國首都洛察。
克裡昂再次從睡夢中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遠處魔法塔的微弱光芒。
他做了個夢。
夢裏的內容很模糊，隻記得一些碎片。
紫色的霧氣，銀色的光點，還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很溫和，但深處藏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憐憫。
又像是……嘲諷。
克裡昂甩了甩頭，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最近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從烈風聯邦回來之後，他就一直有這種感覺。
像是身體裏多了點什麼。
又像是……少了點什麼。
具體是什麼，他說不上來。隻是一種模糊的、若有若無的異樣感，像是一根刺紮在意識深處，不疼，但就是存在。
克裡昂用力握了握拳，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一切正常。
他告訴自己。
一定是太累了。
出使七天，談判，應酬，參觀，還要時刻保持警惕，精神一直緊繃。回來之後又立刻向皇帝彙報，處理後續事務，連軸轉了快半個月。
累是正常的。
出現幻覺也是正常的。
克裡昂深吸一口氣，關上窗戶，走回床邊重新躺下。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但那雙眼睛還在。
在黑暗裏，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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