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使團準備返程。
運輸船隊已經裝滿了——精鍊的精金錠、稀有水晶、成箱的高分子材料，技術資料，還有聯邦最新研發的基因修復藥劑樣本。
那兩艘利刃級巡洋艦也編入了護航佇列。
克裡昂站在魔法飛舟的船頭，看著下方送行的人群。
江天親自來了，帶著聯邦的一眾高官。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元帥禮服，製服筆挺，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克裡昂主使，一路順風。”
江天走上前，伸出手。
克裡昂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該握手。
他握住江天的手，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暖，力道的適中。
“多謝大元帥這幾日的款待。”
克裡昂說，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聯邦的誠意，我會如實向陛下稟報。”
“應該的。”江天笑了笑，鬆開手，“帝國與聯邦，本就是一體。日後若有需要，聯邦定當全力配合。”
話說得漂亮。
克裡昂點了點頭，轉身登上飛舟。
艙門關閉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江天還站在原地，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容。他身後的聯邦官員們也都站著，整齊劃一，像一排死寂的假人雕塑。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人心裏發毛。
飛舟緩緩升空，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
護航的獅鷲騎士和法師團緊隨其後，運輸船隊和那兩艘利刃級也開始移動，龐大的艦隊在空中調整隊形，然後朝著傳送門平台的方向飛去。
克裡昂坐在船艙裡，透過舷窗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風臨城。
他揉了揉眉心，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
算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任務完成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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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察，帝國皇城。
克裡昂的回歸受到了隆重的歡迎。
皇帝坎達三世親自在議事廳接見了他，聽完了詳細的出使報告，尤其是關於利刃級巡洋艦實彈演示的部分。
“初階大魔導師級別的攻擊……還能飽和式齊射？”
坎達三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眼睛裏閃爍著感興趣的光芒。
“是的，陛下。”克裡昂躬身回答，“臣親眼所見，絕無虛假。而且烈風聯邦上交的技術資料非常完整，從艦體設計到武器係統，從能源核心到操控程式，一應俱全。”
“好，很好。”
坎達三世笑了，那是真正開心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克裡昂麵前，拍了拍這位主使的肩膀。
“你做得不錯。羈縻司會記你一功，賞賜稍後會送到府上。”
“謝陛下。”
克裡昂低頭行禮，心裏鬆了口氣。看來這趟差事辦得確實漂亮，連皇帝都這麼滿意。
“對了，”坎達三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那個烈風聯邦的大元帥，江天……他態度如何？”
克裡昂想了想，如實回答：“非常恭順，陛下。全程配合，有求必應，甚至主動提出贈送兩艘現役戰艦。臣覺得……此人或許真的對帝國忠心耿耿，絕對沒有問題。”
“絕對沒有問題？”
坎達三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也許吧。”
他沒再多說，揮了揮手，示意克裡昂可以退下了。
克裡昂再次行禮，轉身走出議事廳。厚重的雕花木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裏麵的一切聲音。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
克裡昂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剛才……為什麼在說到江天的時候，他會用“絕對沒有問題”這個詞？
明明之前還覺得不對勁，明明之前還懷疑對方在搞什麼陰謀，為什麼現在卻……
克裡昂皺了皺眉，用力搖了搖頭。
一定是太累了。
對，連續七天的高強度談判和應酬，精神一直緊繃，現在放鬆下來，腦子有點不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回到自己在皇城的住所時，天已經黑了。
僕人們準備好了熱水和晚餐，但克裡昂沒什麼胃口，簡單洗漱後就躺上了床。
累。
身體累，心也累。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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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克裡昂突然睜開了眼睛。
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遠處魔法塔的微弱光芒。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瞳孔裡，有東西在流動。
淡紫色的霧氣，像是活物一樣在眼球的表麵蜿蜒爬行，霧氣深處，還能看到無數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點——那是納米機械人，正在沿著視覺神經向大腦深處滲透。
克裡昂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慢慢坐起身，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了很久。
“大元帥……”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聯邦……”
“烈風……”
每一個詞都說得很慢，很艱難，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風臨城的方向——雖然隔著幾千公裡，雖然根本看不見，但他的目光卻像是穿透了空間，直直地落在了那座城市上。
瞳孔裡的紫色霧氣越來越濃，納米機械人的銀色光點也越來越多，它們正在改寫神經突觸的連線方式，正在重塑記憶的編碼結構，正在將某個意誌的烙印，深深地刻進這具身體的最深處。
克裡昂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詭異。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房間裏恢復了寂靜。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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