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所裡。
克裡昂坐在主賓席上,手裏端著一杯聯邦特產的雲霧茶。
茶湯清澈,香氣清雅,但他喝得沒什麼滋味。
已經五天了。
整整五天,烈風聯邦的態度好得讓人心裏發毛。
按照行程,第一天應該是接風宴,第二天開始正式談判,討論稅務額度、上繳物資清單、還有帝國特別點名要的技術資料。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時候對方應該已經開始推三阻四、哭窮裝慘、甚至暗地裏搞些小動作了。
可烈風聯邦沒有。
接風宴辦得隆重但不奢華,該有的禮節一點不少;談判桌上,聯邦代表全程配合,問什麼答什麼,要什麼給什麼;就連帝國點名要的“利刃級巡洋艦技術資料”,那個叫江天的大元帥也二話不說,直接讓人把全套圖紙和資料盤送了過來。
克裡昂甚至親眼去看了一趟。
在風臨城外的試驗空域,一艘漆成深灰色的利刃級巡洋艦懸停在半空。
隨著指令下達,艦首的導彈發射井開啟,一枚修長的金屬彈體滑出,尾部噴出淡藍色的火焰,瞬間加速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一眨眼後就在數百公裡外的靶標區炸開一團藍白色的能量球。
那威力……
克裡昂當時站在觀測台上,隔著強化玻璃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輕微震動。
隨行的帝國法師低聲告訴他,那一擊的能量強度,已經達到了初階大魔導師單體攻擊法術的水平。
而這樣的導彈,那艘戰艦能帶三千多枚。
克裡昂當時後背就冒了一層冷汗。
他原本以為,烈風聯邦上交的技術資料肯定是閹割版、落後版。
可親眼看到實彈演示後,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給的,是真東西。
為什麼?
克裡昂想不通。
他坐在接待廳裡,看著窗外風臨城繁華的街景。
懸浮車流在高樓間穿梭,全息廣告牌閃爍著柔和的藍光,遠處空港起降坪上,聯邦的護衛艦和運輸船有序地進出——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明明已經發展到了這種程度,為什麼還對帝國如此順從?
甚至……過於順從了。
克裡昂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陽穴。
這幾天,那個叫江天的大元帥親自陪他參觀了好幾個地方:新建的基因研究所、擴建的空天船塢、還有那個據說能連線虛境的靈潛實驗室。
每到一個地方,江天都講解得很詳細,態度誠懇得不像話。
“帝國待聯邦恩重如山,我們自然要知恩圖報。”
江天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清澈,看不出半點虛偽。
克裡昂當時點了點頭,心裏卻更疑惑了。
恩重如山?五十年前帝國用武力把烈風聯邦打成附庸,這算哪門子恩?
但他沒說出來。
作為帝國主使,他不能拆自己家的台。
隻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昨天下午,江天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再贈送兩艘現役的利刃級巡洋艦給帝國,作為“戍邦的一點心意”。
克裡昂當時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該說些客套話。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害怕。
克裡昂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漸暗,風臨城的燈光逐一亮起,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橙黃色光暈裡。遠處總督府的尖頂在夜色中輪廓分明,頂層的窗戶還亮著燈。
那個大元帥,現在在幹什麼?
克裡昂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然後他愣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自己想到江天的時候,心裏居然湧起一股……好感?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潛移默化中形成的印象:江天是個好領袖,對下屬溫和,對國家負責,對帝國忠誠。
如果……如果沒有帝國的話,在他手下辦事,應該會挺舒服的。
克裡昂猛地甩了甩頭。
我在想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自己是帝國主使,是來收稅的,是來拿技術的,怎麼能對戍邦的統治者產生這種想法?
一定是這幾天太累了。
對,一定是。
克裡昂走回座位,重新端起那杯茶,一口喝乾。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一些。
不管怎麼樣,任務完成得很順利。
技術資料拿到了,稅務清單談妥了,甚至還多撈了兩艘現役戰艦。
回去之後,皇帝陛下肯定會嘉獎,說不定還能升職。
至於烈風聯邦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克裡昂想了想,最後決定不去深究。
反正技術到手了,帝國工匠和法師們會去解析、改進,最終變成帝國的東西。至於烈風聯邦本身,等帝國消化了這些技術,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現在,就讓他們再蹦躂幾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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