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趕到空天軍前線指揮中心時,天剛矇矇亮。
指揮中心設在風臨城東部懸崖的一座半地下工事裏,透過強化玻璃幕牆,能看見下方翻湧的雲海和遠處隱約可見的船塢輪廓。
此刻大廳裡已經擠滿了人,各級軍官、技術士官、通訊兵,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
文成走到自己的指揮席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環視四周,那些年輕的麵孔上寫著緊張,也寫著激動。
這些孩子大多數出生在烈風聯邦成為附庸之後,他們從小聽著帝國的傳說長大,看著魔法道具在市場上流通,學著鬥氣協會頒佈的初級修鍊法。
他們本該和父輩一樣,在帝國的陰影下小心翼翼地活著。
但現在他們穿著藍黑色的空天軍作訓服,坐在佈滿螢幕和儀錶的位置上,手指懸在控製鍵上方,等待著一條命令。
文成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五點四十七分。
距離預定時間還有十三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坐進椅子。
皮質椅麵冰涼,但很快被體溫焐熱。
麵前的螢幕上分列著十個編隊的實時狀態,三百個綠色光點在模擬空域圖上規律閃爍,每一艘離火級護衛艦的引擎狀態、武器充能、人員就位情況都以資料流的形式展現在他們眼前。
一切就緒。
文成閉上眼,幾秒鐘後又睜開。
他想起兩個月前那場最高層會議,江天把那份關於“異界訪客”的檔案推到他麵前時的表情。
那時他就知道,這位年輕的大元帥不是在徵求意見,而是在宣告一個決定。
一個等待了五十年的決定。
通訊頻道裡傳來輕微的電流雜音,接著是江天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直接接入指揮中心主係統:“文成將軍。”
“在。”文成坐直身體。
“直播訊號三分鐘後全域覆蓋,演講七分鐘後開始。各編隊按原定計劃,演講結束後使團進入國境立即出發。第十編隊留守引導使團,其餘九個編隊隨旗艦行動。”
他看著雲海中早已就位的三百艘離火級護衛艦,心中豪氣萬丈。
沒錯,他要閃擊。
如果不是帝國規定不可不宣而戰,不可境內無帝國使團公證而戰,他是怕會在護衛艦完工的一瞬間破入敵境。
“明白。”
通訊切斷。
在過去一小時裏,社交平台上的話題熱度呈爆炸式增長,“開戰”“維達”“空天軍”這些關鍵詞的搜尋量翻了上千倍。
文成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製檯上敲了敲。
他今年五十九了,頭髮已經白了大半,他父親死在最後一次反攻戰役裡,屍體被帝國的獅鷲騎士用長矛挑起來,掛在城牆上示眾三天。他老師死在了軟禁的房子裏。
五十年。
烈風聯邦跪了五十年,舔了五十年的靴子,交了五十年的十一稅,送了五十年的年輕男女去帝國當僕役和勞工。
在帝國和第一任大元帥的壓迫下,人們都說著同樣的話:隱忍,等待,積蓄力量。
可力量越積越少,脊樑越等越彎,直到江天坐在那個位置上,他背叛了帝國,用一場軍隊改革和一堆憑空出現的黑科技,把所有人從泥潭裏硬生生拽了起來。
文成至今不知道那些技術從哪兒來。陳明遠私下找過他,院士眼鏡後的眼睛裏全是血絲,說那些圖紙和原理先進到像是從一百年後的未來傳送過來的。但江天不說,他們就不問。有些東西,結果比過程重要。
大廳主螢幕亮了起來。
先是聯邦旗的圖案,紅底,白色風渦。然後畫麵切換,變成了烈風號護衛艦的艦橋內部。江天站在鏡頭前,穿著元帥軍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他身後是巨大的觀察窗,窗外是永無止境的雲海。
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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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源沒有去指揮中心。
他留在總督府的辦公室裡,麵前的螢幕上同樣播放著直播畫麵。窗戶關著,隔音材料把外麵所有的聲音都濾掉了,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但他知道,此刻聯邦每一座城市、每一個鄉鎮、每一條街道上,所有的公共螢幕都在播放同樣的內容。
街上的行人會停下腳步,店鋪裡的顧客會圍到電視機前,工廠的工人會暫時放下手中的工具,學校裡的學生會聚集在禮堂——所有人,都在看。
張源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一些。
作為總理,他比誰都清楚這場戰爭意味著什麼。不隻是領土和軍隊的兼併,更是一次賭上國運的豪賭。贏了,烈風聯邦將獲得戍邦地位,擁有合法擴張的資格,更重要的是——獲得那些即將降臨的“訪客”的青睞。
輸了,滅國。
沒有第三種可能。
但是江天竟然反對他開啟國家總動員,理由是300艦足矣,他看著江天那自信的眼神,沉默了。
螢幕裡,江天開始說話了。
“烈風聯邦的同胞們。”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平穩,清晰,沒有刻意拔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像鎚子一樣砸進聽者心裏。
“五十年前,昭莎帝國的獅鷲軍團越過雲海,踏上了我們的土地。他們的魔法燒毀了我們的城市,他們的長矛刺穿了我們的親人,他們的鐵蹄碾碎了我們先輩用三千年時間建立的文明。”
這些歷史被封存了五十年,大部分年輕人從未見過。現在,它們毫無遮掩地攤開在所有人麵前。
張源看見螢幕下方實時滾動的評論。一開始還有人發“?”,發“什麼”,但很快,那些問號被成片的“……”取代,被沉默取代。
一種無聲的憤怒在網路裡蔓延。
“我們投降了。”江天的聲音繼續,“不是因為我們懦弱,是因為我們想活下去。我們交出了軍隊,交出了主權,交出了尊嚴,每年把十分之一的財富和成千上萬的年輕人送往帝國,換來的是一句‘模範附庸’的虛名,和五十年的苟延殘喘。”
鏡頭拉近,給了江天一個特寫。他的眼睛直視鏡頭,彷彿穿透螢幕看著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
“但這五十年裏,有些東西沒有死。”
“我們的科技沒有死。”江天說,“我們的工業沒有死。我們的人——更沒有死。”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波動很輕微,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激起了看不見的漣漪。
“五十年的隱忍,五十年的積蓄,五十年的等待——不是為了永遠跪著活下去。是為了有一天,我們能重新站起來,能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能讓我們孩子的孩子,不必再對著帝國的旗幟行禮,不必再學著別人的語言和功法,不必再把自己同胞的血汗換成進貢的禮單。”
文成在指揮中心裏聽著。
老人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身旁一個年輕的通訊兵偷偷抹了下眼睛,手背迅速擦過臉頰,留下一點濕潤的痕跡。沒有人說話,但大廳裡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今天,就是這一天。”
江天轉過身,指向觀察窗外。鏡頭跟著他的動作移動,透過玻璃,可以看見遠方雲海之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緩緩亮起。
那是三百艘離火級護衛艦的離子推進器,在漸暗的天色中如同逐漸蘇醒的星辰。
“維達合眾國——帝國的鬥氣附庸,五十年來與我們同列附庸,卻以掠奪我們商隊、襲擾我們邊境為樂。他們嘲笑我們的科技是鐵疙瘩,譏諷我們的人民是沒骨頭的軟蛋。
現在,帝國法律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用實力說話的機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烈風空天軍!”
艦橋裡所有官兵同時起立,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前。整齊劃一的動作帶起衣料的摩擦聲,通過麥克風傳遍了聯邦每一個角落。
“隨我出征——奪回烈風的榮光!”
沒錯,他要掛帥出征,這也是士兵們激昂的另一原因。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螢幕前的張源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耳邊嗡嗡作響,血液衝上頭頂,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那不是恐懼。
是某種壓抑了大半輩子、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是這個和平年代的總理很難會體驗到的東西。
自從烈風聯邦被強行改朝換代,打碎脊樑甚至被帝國進行殘暴的屠城後,最初的烈風聯邦子民無不對帝國痛恨至極,是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如今,對帝國勢力開戰,還是鬥氣這樣專產騎士的東西,人人都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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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訊號切斷的瞬間,文成對著通訊器低吼:“全軍——出擊!”
命令通過旗艦再瞬間傳遞到每一艘護衛艦。
三百個光點同時開始移動,在空域圖上劃出三百道明亮的軌跡。
離子推進器的藍光在雲海表麵投下大片大片的冷色調光暈,引擎的低頻轟鳴透過艦體結構傳進艙室,變成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血脈賁張的震動。
烈風號一馬當先。江天站在艦橋指揮席前,雙手撐在控製檯上,目光鎖定主螢幕上的航線圖。從烈風聯邦到維達合眾國的主空島,以護衛艦的巡航速度需要航行六十個小時。
六十個小時後,他們將進入敵方空區,迎接他們的將是天馬騎士、獅鷲編隊,以及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鬥氣堡壘。
“報告。”艦長轉過頭,“第十編隊發來訊息,帝國使團已進入我境空域,正在引導下前往預設觀察點。”
“回復收到,按計劃執行,躍入敵境!”江天說,“另外,通知各編隊,進入戰鬥空域前保持無線電靜默。我要維達人直到看見我們的炮口,才知道戰爭已經開始了。”
“是!”
命令下達。江天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緊繃的肩膀。
他走到觀察窗前,看著窗外艦隊齊頭並進的壯觀景象。三百艘戰艦排成標準的攻擊楔形陣列,每一艘之間保持著精確的距離,像一群沉默的鋼鐵巨鳥,向著獵物所在的空域無聲滑行。
吞併維達隻是開始,拿到戍邦地位隻是墊腳石,真正的目標在更遠的地方——在那些即將降臨的玩家身上,在昭莎帝國那座龐然大物身上。。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
“大元帥。”副官小聲提醒,“您該休息一下了。六十個小時的航程,到達戰場前還有作戰會議要開。”
江天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推進器的藍光在雲層表麵拖出長長的尾跡,像三百道劃破夜空的流星。
他轉身走向艦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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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烈風聯邦邊境空域。
一艘裝飾華麗的魔法飛艇正以平穩的速度航行。飛艇外殼鐫刻著帝國貴族紋章,桅杆上懸掛著昭莎帝國的金旗,側麵舷窗透出溫暖的黃色燈光,與周圍冷色調的雲海形成鮮明對比。
艇艙內,維亞·馮·艾瑟琳正板著臉坐在主位上。
這位十九歲的大魔法師今天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旅行法袍,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但臉上那種屬於帝國頂級貴族家千金的傲氣半點沒減。她麵前攤開著一本魔法筆記,羽毛筆懸在紙麵上方,卻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無聊死了……”她小聲抱怨,“這種鄉下地方有什麼好觀察的……”
話音未落,飛艇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接著駕駛艙傳來駕駛員有些緊張的聲音:“小姐,前方出現烈風聯邦的軍艦……他們要求我們跟隨引導。”
“什麼?”維亞站起身,快步走到前艙。透過水晶舷窗,她看見一艘流線型的銀灰色戰艦正懸停在飛艇前方約五百米處。戰艦的造型與她見過的任何魔法載具都不同,沒有浮空法陣的輝光,沒有風帆或翅膀,隻有艦尾兩團穩定的藍色光焰,在雲海中顯得格外醒目。
戰艦側舷開啟一道艙門,一艘小型交通艇飛出,很快貼近魔法飛艇。對接氣密艙完成後,三名穿著藍黑色作訓服的烈風軍官登上飛艇。
為首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中校,肩章上的軍徽簡潔硬朗。他向維亞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動作規範得挑不出毛病,但眼神裡沒有絲毫敬畏。
“尊敬的帝國使者,”中校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天氣,“奉烈風聯邦空天軍司令部命令,前來引導貴使團前往前線觀察區域。請貴方飛艇跟隨我艦航行,航路已規劃完畢。”
維亞盯著他看了兩秒:“按照帝國條例,使團有自主選擇觀察位置的權利。你們這是要限製我們的行動?”
“不敢。”中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為了閣下的安全考慮。戰爭已經開始,交戰空域局勢複雜,我方有義務確保帝國使團人員安全。如果閣下堅持自主行動,請簽署這份《免責宣告》,宣告在遭遇任何意外傷亡時,烈風聯邦不承擔任何責任。”
他遞上一份紙質檔案。維亞接過來掃了一眼,條款寫得滴水不漏。。
她氣得想撕了這破紙,但腦子裏響起父親的話——這隻是趟鍍金的旅行,別惹麻煩,平安回來就好。
“……帶路。”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感謝配合。”中校收起檔案,轉身對駕駛員說,“請跟隨我艦航線,保持當前速度。預計四十小時後抵達觀察點。”
他帶著兩名下屬返回交通艇,艙門關閉,小型交通艇脫離飛艇,重新匯入那艘護衛艦。接著護衛艦調整航向,開始向東南方航行。魔法飛艇隻能跟在後麵。
維亞坐回座位,雙手抱胸,臉色難看。
她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氣,在洛察,誰見了艾瑟琳家的小姐不是畢恭畢敬?
可在這偏遠的附庸國,一個中級軍官就敢用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跟她說話,還拿免責宣告來壓她……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父親說的話:“去看看帝國邊疆的風土人情。”
這算什麼風土人情?被附庸國的軍艦押送著去觀戰?
她憋著一肚子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舷窗外那艘護衛艦。戰艦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裝甲接縫處嚴絲合縫,推進器的藍光穩定得沒有一絲波動。沒有魔法波動,純粹靠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技術懸浮和推進。
科技側……
維亞在心裏默唸這個詞。在帝國的主流認知裡,科技是落後的代名詞,是無魔種族迫不得已的選擇。魔法可以做到一切,而且更優雅、更強大、更……符合貴族的審美。
但窗外這艘船,看起來一點也不落後。
她皺起眉,某種說不清的不安開始在心裏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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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達合眾國,聯邦議政廳。
理查德·羅斯柴爾德把手中的通訊水晶狠狠砸在地上。
水晶撞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魔力殘渣像螢火蟲一樣四散飛濺。
他怒吼,聲音在空曠的議政廳裡回蕩,“烈風那幫鐵皮罐頭已經越過邊境了?!”
“是、是的議長……”彙報的軍官低著頭,聲音發顫,“前線哨所報告,約三百艘不明飛行物正以高速向我主空島逼近,預計五小時後進入空域。他們……他們沒有發任何通告,就直接開過來了……”
“操!”理查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老子這邊總動員才剛開始!軍隊還在集結!浮堡的鬥氣炮弩連一半都沒充能!他們這是要閃擊?帝國法律允許這麼打?”
維達合眾國的軍隊組成主要由天馬軍團和獅鷲騎士組成。
年輕的鬥者攜帶鬥氣長矛,乘騎天馬,所經勢如破竹。鬥氣護罩可以很好的保護鬥者不受雲海層的極端環境。
而鬥將則會乘坐獅鷲或者肉身橫渡。
同時維達的境記憶體在大量的天空浮堡。
這些浮堡駐紮著許多鬥者,他們利用自身鬥氣驅使鬥氣炮弩,是堅固的釘子。
這也是老牌戍邦的財力與底氣。
“理論上……允許。”角落裏一個年老議員小聲說,“隻要帝國使團進入交戰方境內,戰爭就可以開始。烈風人隻是卡著時間點……”
“卡著時間點?!”理查德眼睛血紅,“他們這是耍流氓!是偷襲!帝國那幫官僚腦子被蟲族吃了嗎?!這種明顯鑽空子的行為也不管管?!”
沒人敢接話。議政廳裡一片死寂,隻能聽見理查德粗重的喘息聲。
這位光頭議長臉上的傷疤因為憤怒而充血,顯得更加猙獰。他雙手撐在議政桌上,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幾十秒後,他抬起頭,眼神裡的暴怒漸漸沉澱成一種冰冷的殺意。
“傳令。”他一字一頓地說,“所有已集結部隊,立刻開赴邊境。天馬軍團第一、第二聯隊前出攔截,給我拖住他們至少三小時。獅鷲騎士團全員升空,配合浮堡火力,在第四空域建立阻擊線。所有還在路上的部隊,給我用最快速度趕!”
命令一條條下達,議政廳裡重新忙碌起來。傳令官跑進跑出,風語通訊器的光芒此起彼伏。理查德走到窗邊,望向外麵。
維達首都的街道上已經能看到匆忙調動的軍隊,天馬從專用馬廄裡成群起飛,鬥氣修鍊者奔跑著趕往集結地點。
遠處,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堡壘開始亮起鬥氣的光芒——那是炮弩充能的標誌。
三百艘戰艦……
理查德在心裏快速計算著己方的兵力。天馬軍團滿編二十萬,但短時間內能調動的隻有不到八萬。獅鷲騎士三千,都是鬥將級精銳。浮堡一百二十座,每座配備三門鬥氣重弩……
夠嗎?
他不知道。烈風聯邦沉寂了五十年,突然亮出這麼一支艦隊,天知道那些“鐵疙瘩”到底有多大能耐。但不管夠不夠,這一仗都得打。
輸了,維達合眾國三百年的歷史就此終結。
“來吧。”理查德對著窗外喃喃自語,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讓老子看看,你們這些趴了五十年的廢物,到底長出了幾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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