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新出的奧術粉塵,整兩口?啊。”
堡長哈克遞過那支雕著扭曲符文的銅製煙槍,胳膊晃得厲害。
副堡長李察站在觀察窗前,背挺得筆直,像根釘進地裡的標槍。這年輕人今年才二十四,鬥氣剛入三階,分配到這座邊境浮堡還不到三個月。他盯著窗外那片永無止境的雲海,雲層在傍晚的夕陽裡翻湧出金紅和暗紫的漸變,美得有點不真實。
“不了哥,馬上要打仗了,我們不應該嚴陣以待嗎?”
李察沒回頭,聲音綳得緊。
“哎我說你小子,怕什麼。”哈克嗤笑一聲,煙槍在指間轉了個圈,“帝國使團我估計都沒來,就算來了會麵不得請他們喝喝酒啊?開戰還早得很呢。這塞外哨站,鳥都沒有,不如享受享受。”
他閉上眼,又深深吸了一口。粉塵煙霧順著氣管滑下去,在胸腔裡炸開一片溫熱的麻痹感。真他媽爽。這玩意兒是從帝國商會流出來的高階貨,一克能頂他半個月餉銀。要不是上個月扣了那支誤入邊境的商隊,他也搞不到這好東西。
浮堡裡很安靜。這種老式鬥氣浮堡內部空間不大,控製室兼了休息室,牆是夯實的土石摻了碎符文石砌的,冬冷夏熱。角落裏堆著些補給箱,牆上掛著幾柄製式鬥氣長矛,矛尖都鈍了。唯一的觀察窗是用整塊水晶磨的,邊緣有點泛黃,透過它看出去,整個世界都帶著層陳舊的濾鏡。
李察還在那兒站著。年輕人就是軸。
哈克記得自己二十多歲的時候也這樣,滿腔熱血,覺得守邊境是榮耀,覺得每一分鐘都得繃著弦。後來呢?後來他在這座浮堡一守就是十一年,送走了三任搭檔,看著雲海日復一日地翻,看著帝國商會的飛艇從頭頂過了一趟又一趟,連根毛都沒掉下來過。什麼戰爭,什麼烈風聯邦,都是上頭老爺們拿來嚇唬新兵蛋子的幌子。
“哎?怎麼不說話了。”
哈克迷迷糊糊地問。他聽見李察的呼吸聲變了,從平穩變得急促,還夾雜著一點牙齒磕碰的細響。他懶得睜眼,直到控製室裡的溫度開始不對勁地攀升。
不是暖,是燙。像有人把浮堡塞進了爐子裏。
哈克猛地睜開眼。
李察還站在窗前,但整個人僵成了石頭,手指摳在水晶窗沿上,指甲蓋泛白。他瞪著窗外,眼睛睜得那麼大,眼白裡血絲一根根爆出來。
哈克順著他的視線轉過去。
然後他也僵住了。
窗外,傍晚金紅的雲層被一道光撕開了。
那光是從極遠的天際外射來的,筆直、凝實、藍得瘮人,像把燒到白熱的巨劍捅穿了整個世界。
它沒有任何聲音——或者說聲音還沒傳到——就那麼安靜地犁開雲海,所過之處的雲汽瞬間汽化,拉出一道長達數十公裡的真空軌跡,軌跡邊緣的雲層瘋狂翻卷,像是被燙傷的皮肉。
光的前端,正對著這座浮堡。
“操……”哈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他看見那束藍光穿透最後幾公裡雲層,光柱的直徑在視野裡急速放大。他看見光柱核心亮得無法直視,周圍裹著一圈電離空氣的紫色暈影。
他看見光柱途經的空中,幾隻倒黴的飛獸連灰都沒剩下。
然後光撞上了浮堡的鬥氣護罩。
轟——
這次有聲音了。不是爆炸聲,是某種更高頻、更尖銳的撕裂聲,像用鐵片刮玻璃,颳得人腦仁發麻。浮堡劇烈地震動起來,哈克從躺椅上滾下來,腦袋磕在鐵皮箱角上,溫熱的東西順著額角往下淌。
控製室裡瞬間被橙紅色的強光灌滿。那是鬥氣護罩過載時特有的、瀕臨崩潰的灼熱輝光。牆壁上那些嵌著的符文石一顆接一顆地亮起,又一顆接一顆地炸裂,碎石碴子濺得到處都是。溫度計的水銀柱瘋了似的往上竄,玻璃外殼砰一聲炸開。
“護罩……護罩要撐不住了!”李察終於吼出來,聲音劈了叉。他撲到那塊嵌在石槽裡的鬥氣核心晶石前。他雙手按上去,把全身鬥氣不要命地往裏灌。
晶石亮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表麵爬滿蛛網似的裂痕。
哈克掙紮著爬起來。他臉上全是血和汗,奧術粉塵帶來的飄飄然早就被燒得一乾二淨,隻剩下冰冷的、動物般的恐懼。他跌跌撞撞撲到觀察窗前。
窗外已經看不見雲了,隻有那道藍光。它持續不斷地轟擊在護罩上,護罩的光芒越來越暗,從橙紅變成暗紅,最後變成一種死氣沉沉的灰褐色。
光柱接觸點的位置,護罩向內凹陷出一個恐怖的弧度,邊緣處開始崩解,化作一片片飛散的光屑。
浮堡內部的溫度高得能燙熟雞蛋。
哈克聞到自己頭髮燒焦的味道,聞到他皮甲上油脂融化的臭味。李察還在那兒灌鬥氣,年輕人整張臉漲成紫紅色,太陽穴青筋暴起,嘴角滲出血沫——那是鬥氣透支、內腑受傷的徵兆。
“滋……各浮堡注意……烈風聯邦已經躍入我境……請注意偵查……發現敵人後立刻上報……”
傳訊符文石裡終於傳出斷斷續續的上級指令。哈克聽著那聲音,想笑,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報?報個屁,都到家門口了。
這是他死前最後一個念頭。
藍光驟然一盛。
鬥氣護罩像被針戳破的水泡,悄無聲息地碎了。失去了最後的屏障,光柱長驅直入,直接轟在浮堡主體的外牆上。石牆連半秒都沒撐住,瞬間熔化成赤紅的岩漿狀液體,四處潑濺。光柱捅進控製室,吞沒了李察還在灌注鬥氣的背影,吞沒了哈克瞪大的眼睛。
然後是浮堡核心——那顆維持整個堡壘懸浮的鬥氣能量爐。被藍光掃過的瞬間,爐體表麵的防護符文亮起刺目的白光,隨即湮滅。能量爐過載、失控、內陷,最後——
轟隆!!!
整個鬥氣浮堡化作了雲海之上一團膨脹的火球。燃燒的碎片拖著黑煙墜向下方的無底雲淵,像一場流星雨。
同一時間,雲海之上,六十公裡外。
烈風號護衛艦的艦橋內一片寂靜。
隻有儀器運轉時低沉的嗡鳴,和偶爾響起的、語調平穩的彙報聲。
江天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著檯麵,身體微微前傾。
他麵前巨大的戰術螢幕上,代表浮堡的遊標已經由紅轉灰,最後徹底熄滅。旁邊跳出一行簡潔的戰損評估:“目標摧毀”
江天盯著螢幕上的全域性態勢圖。
270個綠色光點——代表他麾下的離火級護衛艦——正以嚴密的楔形陣列向前高速推進。在他們前方,維達合眾國邊境線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十幾個代表邊境浮堡和哨站的紅點正在相繼熄滅,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長官。”艦長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維達首都空島進入最大射程,預計二十五分鐘後抵達邊緣空域。感測器顯示,敵方首都方向有大規模集結跡象,初步判斷為成建製空中部隊。”
江天點點頭,沒立刻下令。他直起身,走到巨大的弧形觀察窗前。
窗外是飛速後掠的雲海。夕陽隻剩下最後一點餘燼,把雲層底部染成暗沉的紫黑色。
而在艦隊後方,三百道離子推進器噴出的藍色尾焰拉成長長的光軌,在漸濃的夜色中如同三百條發光的星河,壯麗得近乎虛幻。
這就是力量。
純粹、冰冷、高效的力量。不需要吟唱咒文,不需要調動鬥氣,隻需要一個指令,按下按鈕,三十萬公裡外的東西就會在幾秒鐘內變成一團燃燒的廢鐵。
“全速前進。”他轉回身,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按原計劃,直接打進空島內部。擒賊先擒王,打掉他們的有生力量和指揮係統。”
他沒說“盡量”,沒說“嘗試”。
因為沒必要。
“是!”艦長應聲,隨即向全艦隊下達指令。
烈風號艦首微微下壓,尾部推進器的藍光驟然暴漲。整艘艦體輕輕一震,速度再次提升。
螢幕上,代表航速的數字開始跳動式上升,周圍的雲層被艦首劈開,向兩側翻滾,形成兩道白色的氣浪。
艦隊像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朝著獵物心臟的位置,全速撲去。
維達合眾國,首都空島外圍空域。
這裏的地形很特殊。無數大小不一的浮空岩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隨意撒在空中,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和掩體。有些岩塊大如山峰,表麵被人工開鑿出坑道和射擊孔;有些小如房屋,上麵架設著單兵鬥氣弩。
這裏駐紮著“近衛第一軍團”——維達合眾國最精銳的空中力量之一。
三萬天馬騎士。
二十名獅鷲騎士。
此刻,他們中的大部分已經完成了戰鬥部署。天馬騎士以百人為單位,分散隱藏在大型浮空岩塊的背陰麵。天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帶著鬥氣光點的鼻息。騎士們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刻滿銳利符文的長矛、能夠激發小型護盾的臂鎧、還有腰間那幾瓶緊急時刻補充鬥氣的煉金藥劑。
而二十名獅鷲騎士,則懸停在軍團陣列的最前方,也是最高的位置。
獅鷲這種生物,是維達合眾國花費巨大代價從帝國引進並馴化的。它們體型比天馬大上一整圈,翼展超過十米,渾身覆蓋著金屬般的金色羽毛,喙和利爪足以撕開輕質裝甲。
騎在獅鷲背上的,清一色是鬥將級別的強者——在維達的修鍊體係裏,這是足以擔任一方將領的境界。
軍團長沙曼·克羅夫特就是其中之一。
他騎在一頭格外雄壯的獅鷲背上,這頭獅鷲的羽毛邊緣泛著淡淡的赤紅色,是罕見的上位變異種。沙曼本人四十多歲,光頭,左臉有三道平行的舊疤——那是年輕時與雲海巨獸搏殺留下的。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重型鬥氣甲冑,甲片表麵流動著晦澀的符文光紋。
此刻,他正眯著眼睛,望向西北方的天際線。
那裏空蕩蕩的,隻有被夕陽最後一縷光染成暗紫色的雲層。但他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靠近。
很多,很快,而且……很陌生。
那種能量波動不像魔法,也不像鬥氣。它更硬,更直,缺乏活物該有的韻律感,更像某種龐大機械運轉時發出的、冰冷的震顫。
“軍團長。”旁邊一個年輕的獅鷲騎士靠過來,壓低聲音,“偵測符文有反應了,西北方向,大量高速目標,距離……很遠。”
“多遠?”沙曼沒回頭。
“至少……一百五十萬公裡以上。”年輕騎士的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
一百五十萬公裡。
這個數字讓沙曼眉頭皺了起來。太遠了,遠到完全超出了維達任何常規武器的射程。他們最先進的鬥氣重弩,最大有效射程也不過3萬公裡,再遠就得靠運氣。
“他們擺開陣型了。”年輕騎士補充道,“但沒有繼續靠近,反而……散開了?”
沙曼沉默了幾秒。
腦子裏快速閃過關於烈風聯邦的情報——那些零碎的、模糊的、充滿偏見的描述。“鐵疙瘩”、“不會近戰的廢物”、“隻敢躲在遠處放冷箭”……
一個猜測逐漸成形。
“他們要打拉鋸戰。”沙曼緩緩說道,聲音不大,但周圍的獅鷲騎士都能聽見,“利用射程優勢,在遠處消耗我們。”
“那我們……”年輕騎士遲疑。
“等。”沙曼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屑,“時間拖得越長,對我們越有利。合眾國的軍團正在從各地集結。等主力趕到,他們這點船,不夠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隱藏在岩塊後的天馬騎士,又看了看更遠處那些依託浮空岩塊構築的鬥氣弩陣地。
說實話,打了這麼多年仗,沙曼見過各種敵人。東邊那些蟲子是靠數量硬啃,北邊的幾個魔法附庸是靠浮空塔和召喚物推進,就算是昭莎帝國正規軍,也講究空地協同,最終還是要落地打佔領。
像烈風這種……把全部家當壓在天上,一上來就直撲首都,試圖純靠空中力量決勝負的打法,他真是頭一回見。
“跳樑小醜。”他低聲吐出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沒有地麵部隊支撐,沒有後續佔領能力,就算你把天上所有東西都打光了,又能怎樣?最終還不是要落地?而一旦落地,維達合眾國數以百萬計的鬥者軍團,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戰爭。
年輕騎士似乎被軍團長的鎮定感染,也鬆了口氣,重新握緊手中的長矛。
然後,就在這一刻。
沙曼的瞳孔猛然收縮。
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事實上,他什麼都沒看見。西北方的天空依然空蕩,雲層依然平靜。
是因為他感覺到了。
那股冰冷、堅硬、陌生的能量波動,在某個瞬間,突然增強了成百上千倍。不是一處,是幾百處,同時爆發。
像幾百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在同一刻睜開了眼睛。
維達人的軍事素養其實不差——這麼快就能拉出一支三萬多人的空中騎兵,說明他們的戰備水平遠超烈風聯邦淪為附庸後的那幾十年。但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用上一場戰爭的思維,來打這一場戰爭。
他們以為烈風聯邦會像其他附庸國一樣,把軍隊開到肉眼可見的距離,雙方擺開陣型,騎士衝鋒,打得有來有回,最後看誰的鬥氣先耗盡、誰的裝甲先被打穿。
他們不知道,戰爭的形式已經變了。
在判斷出這些進攻的強度和射程後,沙曼迅速做出決定。
“全軍——”沙曼的怒吼幾乎破音,“出擊!方向150!全速衝鋒!快!!!”
晚了。
第一道藍色光束,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抵達了。
它來得毫無聲息。沒有破空聲,沒有預兆,就像憑空從虛空中長出來的一樣。直徑粗得令人絕望,通體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藍光。
它選中了一名天馬騎士。
那名騎士正按命令驅動天馬,準備從掩體後躍出。他甚至還沒完全離開岩塊的陰影,鬥氣護盾剛剛在體表撐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膜——這是他苦修十五年凝聚的護身鬥氣,足以硬扛同級強者全力一擊。
然後,藍光淹沒了他。
護盾的光芒在接觸光束的瞬間暴漲到刺眼的程度,像一顆小太陽在黃昏中炸開。但隻維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
“哢嚓”的一聲輕響。
護盾碎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像被重鎚砸中的玻璃一樣,炸成無數金色光點,瞬間湮滅。緊接著,騎士本人,他胯下的天馬,他手中的長矛,他身上的甲冑——所有一切,在一秒內被氣化。沒有慘叫,沒有掙紮,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
而這道光束,隻是開始。
緊隨其後的,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不。
是五百四十道。
從270艘烈風護衛艦上,總計五百四十門鐳射炮塔,在旗艦的統一火控分配下,完成了第一輪齊射。每一道鐳射都經過精密計算,鎖定了各自的目標——那些隱藏在岩塊後、剛剛開始移動的天馬騎士。
超視距打擊!(群星科技,震撼人心!)
光束穿越一百五十萬公裡的距離,需要時間。
大約三秒。
這三秒裡,沙曼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士兵從掩體後衝出,開始編隊,開始加速。年輕的麵孔上還帶著些許困惑,但更多的是執行命令時的決然。
他們揮舞長矛,鬥氣在矛尖匯聚成光刃,天馬展開雙翼,蹄下盪開一圈圈氣浪。
然後,光來了。
不是一道兩道,是一片。
一片藍色的、密集的、死亡的光雨。
它們從西北方的天際盡頭傾瀉而下,沉默,精準,殘酷。每一道光束落下,就有一名天馬騎士連同他的坐騎一起,化作一團短暫燃燒的火球,或者直接消失。
護盾破碎的光芒此起彼伏,像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金色的、紅色的、白色的光團接連炸開,把昏暗的黃昏照得亮如白晝。
慘叫聲這時才來得及響起。
不是被直接命中的那些——他們死得太快,快到來不及感受痛苦。
是旁邊的人,是那些被爆炸波及、被飛濺的碎片擊中、或者坐騎受驚失控的騎士。人的慘叫,天馬的嘶鳴,混雜著鬥氣對撞的爆鳴和岩塊被擊中後崩裂的巨響,在第四空域上空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音浪。
“散開!散開!不要聚在一起!”沙曼的吼聲通過鬥氣震蕩傳遍全軍,但連他自己都能聽出聲音裡的嘶啞和一絲……顫抖。
他錯了。
大錯特錯。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毫不留情的屠殺。
烈風人根本沒打算靠近,他們就要在根本看不見的地方,用這種完全超乎理解的方式,把維達最精銳的空中力量一點點磨碎、耗光。
“衝過去!必須衝過去!”沙曼瘋狂地催動胯下獅鷲,赤紅色的巨獸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尖嘯,雙翼猛震,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朝著光束襲來的方向全速突進。“他們的戰艦體型巨大,不如我們靈活!靠近了打!所有人,跟我沖!!!”
這是唯一的機會。
也是最後的機會。
剩下的天馬騎士們終於從最初的震撼和恐懼中回過神。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他們紅著眼睛,嘶吼著,將鬥氣催發到極限,天馬的速度飆升,在空中拉出無數道淡金色的軌跡,跟在軍團長身後,發起了決死衝鋒。
獅鷲騎士們更是沖在最前。二十道強悍的鬥氣波動連成一片,像一柄鋒利的尖刀,刺向那片死亡光雨的源頭。
三秒。
衝鋒隻持續了三秒。
然後,第二輪齊射,到了。
這一次,烈風的火控係統有了更精確的資料。光束的分佈更均勻,更致命。它們不再瞄準單一的個體,而是覆蓋了衝鋒陣列最密集的區域。
沙曼沖在最前,他親眼看見一道藍光朝他左側的一名獅鷲騎士射去。那名騎士反應極快,獅鷲猛地側身,鬥氣護盾全開,同時手中的長矛悍然刺出,矛尖凝聚的鬥氣幾乎凝成實質。
矛尖與光束對撞的瞬間,爆出一團刺眼的白光。
然後,長矛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熔化。光束幾乎沒有停滯,穿透了破碎的矛身,撞上了護盾。護盾閃爍了一下,但終歸是扛了下來,但獅鷲騎士已然元氣大傷。
在第二輪五百四十道光束的覆蓋下,天馬騎士的傷亡數字以恐怖的速度攀升。衝鋒的鋒線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抹過,瞬間稀疏了一大片。燃燒的殘骸、失去主人的天馬、殘缺不全的屍體,開始從空中墜落,拖出長長的黑煙,落向下方的雲海,或者撞在浮空岩塊上,炸成更細碎的火團。
而他們衝鋒的目標——那些烈風的戰艦——依然遠在一百五十萬公裡之外,隱沒在厚重的雲層和漸濃的夜色中,連輪廓都看不見。
隻有光束。
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沉默、冰冷、不知疲倦地,從虛空中來。
沙曼咬碎了後槽牙,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他瘋狂地催動鬥氣,獅鷲的速度已經提升到極限,兩側的雲海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灰白色。但那個距離……一百五十萬公裡……就算以獅鷲的極限速度,也要飛上好久。
好久。
而在那之前,他的軍團,還能剩下多少?
他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光束襲來的方向。殘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消失,夜幕完全降臨。
但此刻的天空並不黑暗,反而被無數道縱橫交錯的藍色光束、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以及墜落的燃燒軌跡,映照得一片美麗而慘烈。
那些光,那些從天際盡頭無聲射來的、毀滅的光,在夜幕的背景上,劃出了一幅令所有的維達人終生都無法忘卻的景象。
美麗。
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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