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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滑到兩個月後。
神聖歷6203年，4月1日。
鐵爾登防線，昭莎帝國與烈陽帝國對峙的前沿。
蘭登領的主島還籠罩在鐵爾登前線特有的、摻雜著淡淡硝煙味的薄霧裏。
作為帝國在鐵爾登防線的後勤樞紐之一，這片空島早已習慣了戰爭狀態下的喧囂。
數百座大小不一的傳送門如同巨獸張開的嘴，日夜不停地吞吐著兵員與物資。
披掛著昭莎帝國紫黑色鎧甲的士兵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從門中走出，鎧甲碰撞聲與軍官的號令聲混雜在一起。
馱運輜重的巨型地行蜥蜴喘著粗氣，在馴獸師的鞭梢指引下走向堆場。
更遠處，隸屬於不同戍邦的部隊打著五花八門的旗幟，在帝國排程官的喝罵聲中勉強排成歪歪扭扭的佇列——秩序中透著混亂，混亂裡又勉強維繫著秩序。
維亞·馮·艾瑟琳站在總督府的窗前，身上那件象徵著羈縻司戍邦管理部副部長的法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她手裏捧著一杯月桂花茶，目光有些空洞地掃過下方蟻群般蠕動的場景。
“大人。”身後傳來書記官小心翼翼的嗓音，“丙區七號至十二號傳送門已完成今日第一批次吞吐。這是清單……”
“放桌上。”維亞沒有回頭。
紙張輕觸木桌的窸窣聲後，腳步聲退去。
她終於嘆了口氣，將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就像這片前線給人的感覺——壓抑、疲憊，而且看不到盡頭。
第四次昭莎-烈陽戰爭打到現在，戰線像條僵死的巨蛇般橫亙在鐵爾登空域，雙方都在往這條蛇身上不斷堆砌血肉與鋼鐵。
帝國奪回了空島，烈陽軍則在西線持續施壓……拉鋸，消耗，偶爾爆發的血腥爭奪戰後，一切又回到原點。
晨霧正在緩緩散去。
維亞抬手揉了揉眉心，打算回辦公室處理那摞永遠批不完的文書。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嗡。
一種低沉的、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順著基座爬上來，輕輕撞在她的腳底。
維亞停住了。
不是錯覺。空氣開始震顫，塔樓窗欞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那疊清單的邊緣無風自動。下方廣場上，士兵們停下了腳步，地行蜥蜴不安地甩動頭顱，連那些扯著嗓子吼叫的排程官都閉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蘭登領那片專供戍邦部隊使用的傳送區。
那裏，編號“丙-零三”的傳送門表麵的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燒起來。
紫色的魔力流不再平緩流轉，而是瘋狂旋轉、壓縮，拱門中央那片原本穩定的空間帷幕像被無形巨手攥住般劇烈扭曲、膨脹。
“後退！全體後退！”有經驗的老兵嘶吼起來。
拱門在呻吟。
門框邊緣開始迸濺出細碎的火花，刻蝕其上的防護符文一個接一個過載、黯淡、碎裂。
然後，門被撐開了。
不同於正常開啟時那種平滑的空間漣漪，這是一種蠻橫的、暴力式的擴張。
帷幕被撕扯到極限，邊緣處甚至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間結構瀕臨崩潰的徵兆。
一道影子從極度擴張的傳送門中央浮現。
先是尖銳的艦首，覆著啞光灰色的裝甲，線條冷硬猙獰。
然後是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艦身，側麵排列著密密麻麻的發射孔與炮台。
最後是寬闊的艦尾，推進器陣列尚未全力點火，卻已有隱隱的藍光在噴口深處流轉。
這艘船太大了。
長近五百米，最寬處超過三百米，當它從傳送門中完全掙脫時，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半個集結廣場。
船體側麵用烈風聯邦的銀灰色塗裝刷著一個醒目的編號：利刃-001。
廣場上一片死寂。
一個帝國騎兵手裏的韁繩掉了，他渾然不覺。
一個正在覈對清單的文書官手裏的羽毛筆折斷了，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就連維亞，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陶瓷茶杯邊緣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法神在上……”有人夢囈般呢喃。
“利維坦……這是利維坦嗎？”另一個聲音顫抖著接話。
但丙-零三傳送門的異變沒有停止。
在第一艘巨艦完全脫離後，門內的空間波紋再度劇烈蕩漾。第二艘、第三艘……相同的灰色巨艦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一艘接一艘從擴張到極限的門中擠出來。
它們排列成整齊的楔形陣列，懸停在蘭登領低空，艦體下方那些原本喧囂的廣場、街道、兵營，此刻渺小得像沙盤模型。
三十艘。五十艘。一百艘。
當第三百艘利刃級巡洋艦完成傳送時，整個東側空域已經被這片鋼鐵叢林塞滿了。陽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投在地麵上變成遊移的、令人心悸的灰色塊。
可這還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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