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艦與巨艦的間隙裡，某種更密集的東西開始湧現。
起初像是從母艦腹部釋放出的銀色塵埃，又像是逆流而上的金屬魚群。
它們個頭很小，每一架不過二十餘米長，但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成百，上千，上萬？不，是十萬，幾十萬？
“遊隼”艦載機。
烈風聯邦軍工係統最新量產的戰術平台，搭載精金裝甲與反物質導彈的殺戮造物。
此刻它們從利刃級和關刀級母艦的機庫中蜂擁而出，如同被搗毀巢穴的怒蜂，在空中交織、盤旋、編組。
引擎的嗡鳴聲從微弱到宏大，最終匯聚成一片籠罩天地的、持續不斷的低吼，彷彿這片空域本身在咆哮。
“免費戰機就是香啊兄弟們！”
一個格外響亮的、帶著明顯興奮感的吼叫聲。
緊接著，更多類似的嘈雜聲浪湧入頻道：
“woc！這玩意比我自己的追風級猛多了！”
“看這裝甲！看這掛載！？”
“別擠別擠！按編隊來！誰撞我尾翼我跟誰急啊！”
“活動任務看了沒？‘自由獵殺，俘獲有額外獎勵’——懂不懂什麼叫自由獵殺的含金量！”
“烈陽那邊的精靈聽說顏值挺高？抓幾個回來研究研究不過分吧？”
“你那是想研究嗎？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混亂，興奮，肆無忌憚。
這些聲音的主人們顯然不屬於帝國正規軍，也不像任何紀律部隊——他們太嘈雜，太跳躍，太……快樂了。
彷彿眼前遮天蔽日的艦隊與即將到來的戰爭，對他們而言隻是一場盛大的狂歡節。
維亞終於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臉色有些發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近乎荒誕的認知衝擊。
她能聽到這些聲音。
或者說，她認識發出這些聲音的“東西”。
天降者。
那些來自彼界的不死靈魂，在帝國被解剖、被研究、被頒佈《法案》勉強納入管控體係的存在。
他們中的一部分投靠了烈風聯邦，而現在……烈風聯邦竟將他們成建製地武裝起來，投入了前線？
不，不止如此。
維亞的視線掃過天空。那些“遊隼”機群明顯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飛行軌跡嚴謹規整，以母艦為核心形成護衛陣列；另一部分則活潑得多，在空中做出各種花哨的翻滾與急轉，機身上塗裝著五花八門的圖案——猙獰的獸首、嫵媚的女性剪影、意義不明的符號，甚至還有歪歪扭扭的大字。
在場的戰機中，玩家數量3000人，玩家每人有一支艦載機編隊，一支編隊有30架艦載機，總計90000架玩家艦載機，玩家艦載機停靠在隨艦的武庫艦上，靠聯邦主腦維護，不參與正規軍維護序列。
同時隸屬於正規軍的遊隼靠母艦操控，在場關刀級母艦20艘，利刃級母艦300艘，其中關刀級每艦操控500架，利刃每艦700架，總計220000架艦載機。
猶如蜂群的31萬架艦載機遮天蔽日。
根據計算，此刻光是艦載機的反物質導彈的反物質質量總計就超過了249萬千克的反物質。
爆炸當量相當於7166萬個小男孩。
一旦爆炸，頃刻便可以將整個蘭登領主島炸上天。
此刻蘭登領上空的戰機密度已經高到了可怕的程度。
它們層層疊疊，在艦隊間隙中幾乎形成實質的銀色霧海，陽光被徹底隔絕，主島中央區域提前陷入了昏暗。
陰影籠罩的不隻是地麵，還有所有仰望著這片天空的人的心。
滅國艦隊。
這個詞毫無徵兆地撞進維亞的腦海。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這不是戍邦該有的力量。
不，這甚至不像是昭莎帝國任何一個主力軍團能輕易拿出的陣容。
烈風聯邦……那個一年半前還需要帝國批準才能對維達動武的科技側戍邦，那個被無數帝國貴族私下嘲笑“奇技淫巧”的邊陲勢力，什麼時候擁有了這樣的東西？
而且他們想幹什麼？
“自由獵殺”？“俘獲獎勵”？這些片語合在一起，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近乎捕奴隊般的意味。
“大人！”
一名傳令兵衝上來，手裏捏著一份剛剛用風語機接收的、還帶著魔力餘溫的檔案，“烈風聯邦空天軍司令部致蘭登領排程中心公函：聯邦遠征艦隊已完成集結，將按既定計劃經蘭登領通道向鐵爾登北線切入，執行肅清任務。請帝國方予以通行便利，勿阻勿擾。”
公函措辭客氣，但字裏行間透出的卻是毫不掩飾的強硬。既沒有請求批準，也沒有等待回復的意味，隻是通知。
維亞接過那份公函，指尖能感覺到紙張上殘留的、屬於風語傳輸係統的微弱熱度。
她沉默了幾秒，抬頭望向窗外那片主宰了天空的鋼鐵陰雲。
在艦隊最前方，那艘編號利刃-001的巨艦艦橋內，文成上將透過全景舷窗俯視著下方渺小的蘭登領主城。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軍帽的帽簷。
“致電總督府。”他開口，聲音平穩，“通告大元帥：蜂群已抵達預定跳板，隨時可以出巢。”
通訊官迅速操作，幾秒後轉頭：“已接通，總督府轉接中。”
短暫的靜噪後，江天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透過揚聲器帶著些許電子合成的質感，卻依舊清晰：“情況如何？”
“按計劃完成集結。”文成回答，“帝國方麵沒有阻撓跡象，但也沒有正式回應。他們的觀測魔法應該已經把我們艦隊掃了個遍。”
“讓他們掃。”江天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笑意，“掃得越仔細越好。對了，玩家們的情緒怎麼樣？”
文成瞥了一眼側麵的監控螢幕，“很活躍。”
他頓了頓，補充道，“活躍到有些過頭了。需要讓憲兵隊介入，規範一下紀律嗎？”
“不必。”
江天答得很快，“讓他們鬧。我們要的就是這股勁兒……出發前，把任務簡報再向全體玩家廣播一次，重點強調‘俘獲’的額外獎勵係數。”
“明白。”
文成點頭，隨即想起什麼，“大元帥，關於‘突觸凝練機’所需智慧生物的標準……”
“優先捕獲魔法天賦者、學者、技術工匠。烈陽帝國是神權國家，他們的神官、學者階層往往與熾焰世界樹連結更深，腦部靈能活性更高。”
江天的語速平緩，“普通士兵價值還可以，可以留活口。記住，我們要的不是肉體，是‘濕件’。所以要儘可能保持捕獲目標的意識完整。”
“是。”文成眼神冷了下來，“您放心。”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低笑，隨即切斷。
文成轉過身，麵對艦橋內全體官兵。所有人都望著他，等待著那道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艦隊廣播係統傳遍每一艘船、每一架戰機、每一個玩家的駕駛艙：
“全體單位注意。”
“按預定作戰序列，展開陣型。”
“目標：鐵爾登北線，烈陽帝國控製區‘璨光空域’。”
“任務：自由獵殺，優先俘獲高價值智慧目標。”
“出發。”
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沒有冗長的動員。隻是簡短的、冰冷的指令。
但足夠了。
利刃-001的推進器陣列率先點亮，湛藍色的等離子流噴湧而出，推動這艘五百米長的巨艦開始加速。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整個鋼鐵叢林彷彿同時蘇醒，數以百計的主推進器噴流將蘭登領上空的雲層撕扯得支離破碎。
而那三十一萬架“遊隼”戰機，如同被驚擾的銀色蜂群，嗡鳴著開始移動。
玩家們的編隊沖在最前方，他們迫不及待，在頻道裡大呼小叫著，將引擎推力推至極限，化作一道道銀色流光刺向前線方向。
正規軍的機群則保持嚴謹的護衛陣型，簇擁在母艦周圍，如同移動的金屬堡壘。
蘭登領主島在震顫。如此龐大質量的艦隊同時加速，引發的空氣渦流與引力擾動讓整座空島的地表建築都在微微搖晃。
總督府頂端，維亞望著那些遠去的、逐漸融入天際線的銀色光點，望著下方廣場上帝國軍官們煞白的臉，望著手中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公函。
某種清晰的預感攥住了她的心臟。
這不是一次尋常的戍邦助戰。
這不是帝國預想中的、烈風聯邦派出幾百艘護衛艦到前線填線的戲碼。
這是一把刀。
一把被烈風聯邦悄然磨利，如今終於出鞘，並且毫不猶豫斬向帝國宿敵的刀。而握刀的人……似乎並不在意這把刀最終會不會傷到自己，或者，他早已準備好了承受一切後果。
她鬆開手，任由那份公函飄落在地。轉身走向樓梯時，年輕的魔導師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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