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風號試航成功的訊息像一顆投入靜水潭的石子，漣漪從風臨城向整個聯邦擴散。
隻不過這漣漪不是水紋，是鋼鐵的洪流。
船塢的燈光在接下來的一週內再也沒有熄滅過。
沿島六座城市的工業帶同時進入戰時狀態——如果這種沒有敵人、純粹是自我鞭策的狀態也能稱為戰時的話。
風臨城東區的天空船塢最先完成改造。
巨大的穹頂下，原本用於組裝運輸飛艇的流水線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模組化艦體裝配平台。
銀灰色的裝甲板從自動運輸線上滑過，機械臂精準地將它們鉚接在龍骨框架上，焊接火花晝夜不息，把船塢內部映照得如同白晝。
接著是遼市、雲港、臨淵、風息、白沙……六個主要工業城市的船塢相繼完成轉型。
地圖上，這些沿島分佈的城市點亮成一條弧線，像給空島邊緣鑲了一道鋼牙。
總督府的隔音很好，好到窗外船塢的轟鳴傳到這裏隻剩下模糊的震動，像是遙遠的地脈心跳。
江天坐在辦公桌後，沒在看檔案。
他在看眼前隻有自己能看見的藍色麵板。聲望值那一欄的數字正在以令人愉悅的速度跳動上漲，每次重新整理都會往上躥一截。
【民眾對軍事成果產生強烈認同，聲望 800】
【工業體係改革初見成效，聲望 500】
【檢測到社會思潮整體轉向，聲望 1200】
【軍方忠誠度達到歷史峰值，聲望 1000】
數字最後停在一個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江天盯著那串零看了幾秒，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擠壓聲。
夠了。
不僅夠了，還遠超預期。
他調出商城介麵。之前那些灰色的、需要天文數字聲望才能解鎖的高階科技，此刻像被點燃的燈串一樣接連亮起。
藍光投射在他瞳孔裡，映出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
沒有猶豫。
意識集中，連續點選。購買確認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清脆響起，一聲接一聲，像是最悅耳的樂章。
【叮！機械人勞工技術包購買成功】
【叮！氣候控製係統理論及全套實施方案購買成功，】
【叮！正電子人工智慧核心架構購買成功】
【叮！反重力係統實用化技術（需氣候控製係統前置）購買成功】
【注意，太過超前的技術會通過突觸加密技術堆疊壓縮，閱讀者將會收到數百倍的資訊量，請勿隨意撕碎擷取】（重點！！！後麵就知道了。）
一連串的提示。聲望值驟降，但江天隻覺得值——太值了。這些東西放在前世，任何一個都足以引發全球範圍內的技術革命。
而現在，它們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一樣任他挑選。
辦公桌上憑空多出四堆檔案。紙張還帶著油墨的微溫，封麵上的標題簡潔明瞭。
江天伸手拿起最上麵那本《機械人勞工：從流水線到社會重構》。
翻開，裏麵是具體的圖紙、程式碼、生產線佈局方案、甚至包括倫理規範草案。
而且果不其然，明明隻有一行字的，但江天讀到腦子裏就是一整頁知識。
詳細到隻要照著做，一個月內就能建立起覆蓋全國主要產業的自動化網路。
他看了幾頁，放下。又拿起《氣候控製係統：區域性氣象操控原理》。
翻到中間某一頁，停住了。
那頁畫著一座城市的剖麵圖。
從地麵到雲層底部，密密麻麻標註著氣流通道、濕度調節節點、溫度平衡模組……圖注寫著：“基於反重力場實現的城市級氣候穩定方案，可消除極端天氣，優化生活環境，同時為空中交通網路提供基礎架構。”
同時突觸加密技術還將其的場景完美刻進了他的腦海，他彷彿真的來到了那座城市。
江天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些東西……這些能改變文明程式的東西……就這麼輕易到手了。像玩遊戲時輸入作弊碼，然後整個世界的規則都對你敞開。
但這不是遊戲。
或者說，不完全是。
江天放下手，臉上已經恢復平靜。他按下通訊鈕：“林語，進來。”
秘書長推門而入時，江天已經把四遝檔案推到了桌子另一側。
“這些，給張源和陳明遠。原稿存檔，影印件分發到相關部委。記住，一定要完整影印，影印！不要掃描。”江天的語氣很平常，像在交代明天的會議安排，“告訴張源，配套法案一週內我要看到落實。告訴陳明遠，技術落地優先順序：反重力係統第一，機械人勞工第二，氣候控製第三。人工智慧架構……讓他先研究，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提。”
林語抱起檔案。重量讓他手臂沉了沉。他低頭看了眼最上麵那本的標題，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大元帥……”林語抬起頭，欲言又止。
“說。”
“這些技術……來源……”
“你不需要知道來源。”江天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你隻需要知道，它們是真的，而且從現在開始，它們是烈風聯邦的。”
林語沉默了兩秒，點頭：“是。”
他轉身要走。
“等等。”江天叫住他，“還有件事。”
林語停住腳步。
“通知教育部。”江天說，“歷史課本修訂進度加快。我要在兩個月內，看到新教材進入所有中小學課堂。”
林語這次沒有猶豫：“明白。”
門關上了。
江天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腦海裡的係統麵板還在，聲望值又開始緩慢上漲——是剛才那幾項決策產生的後續影響。他放任麵板閃爍著，思緒飄到別處。
機械人勞工全麵鋪開，會取代多少工作崗位？七十萬？一百萬？更多。
失業潮怎麼辦？社會動蕩怎麼辦？
他有答案。
或者說，係統給的技術包裡自帶了答案——那份《機械人倫理與社會保障配套方案》足足有兩百頁，從財政補貼到再就業培訓，從心理疏導到社羣重構，寫得比許多國家的五年規劃還詳細。
但理論歸理論。真正實施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江天不知道。
他看向窗外。
夕陽正在沉入雲海，把整片天空燒成金紅色。遠方的船塢輪廓在暮色中切割出銳利的剪影，像巨獸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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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案出台的速度快得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在花了一個星期統籌物資，建立工廠後，模組化工地、工廠被送往各個城市後。
《機械人勞工權益保障法》《空中交通管理暫行條例》《社會福利調整方案》……三天內，七部配套法規連續公佈。
橫空出世！
政務院官網的公告欄刷了屏，紙質檔案連夜印製，第二天一早就在所有政府大廳的公示欄貼滿。
科聯是在吃早飯時刷手機看到的。
他咬著麵包，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一條條看那些法規摘要。看著看著，麵包掉回盤子裏。
“機械人……享有與工具等同的法律地位……”他念出聲，眉頭皺起來，“這什麼鬼話？”
繼續往下翻。
“因自動化導致的失業人員，每月可領取基礎生活補助1500元……鼓勵參與職業技能再培訓，培訓期間額外提供每月800元學業補貼……”
科聯愣了愣。1500？他現在的實習工資也就2000出頭。
他不知道的是，機械人的效率遠超所有人想像，現在一頭豬能在15分鐘內完成運輸，粗加工，精加工，上架的全流程。
這麼說吧，現在鋼鐵的產量完全受限於開採速度，食物生產速度受限於莊稼成長的速度。
現在的烈風聯邦在養這些平民並維護機械人的同時，產能綜合也遠超他們自己工作。換句話說，人類勞工完全就在拖後腿，現在政府把他們背起來跑的比他們自己跑還要快。
許多消費品工廠已經被限產了，人民根本無法處理過多的消費品。
人可以一天買100頭烤乳豬，他吃的掉嗎？吃一頭丟一頭都會把他累得半死。
他放下手機，推開碗，起身走到窗邊。出租屋在遼市老城區，窗外是典型的舊式居民樓景觀。但今天，景觀有點不一樣。
街道上空，多了許多東西。
“我穿越了？”
流線型的飛行器無聲滑過，它們沒有翅膀，如同一顆顆子彈飛過。
飛行器速度不快，穩穩地沿著看不見的空中軌道行駛，艙體側麵印著物流公司的標誌。
更遠的地方，幾座建築工地正在施工。不是普通工地——整個工地懸浮在空中，距離地麵至少五十米。反重力平台托起鋼筋水泥，機械臂在空中揮舞，卻幾乎沒有噪音傳過來。
工地上看不見工人，隻有那些金屬骨架在自動組裝。
科聯扒著窗檯看了很久。
然後他抓起外套出了門。
街道上的變化更直觀。行人路全部換裝了自動步道，人站上去不用動就能向前滑行。
“昨晚叮叮咚咚的就是搞這個？”
科聯試探著踩上去，步道感應到重量，平穩加速。他試著走起來，速度疊加，兩側店鋪櫥窗飛快向後掠去。
以前從家到地鐵站要走十五分鐘。今天，三分鐘。
以往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安裝在遼市這個二線城市的，既耗電又費錢。但現在市政府不要錢一樣的裝，因為錢太多了。
政府財政花不完。
一個星期，聯邦的收入就超過了以往一個季度的產值。
地鐵站裡，售票視窗全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閘機和自助終端。
科聯刷市民卡進站，等車時抬頭看時刻表——班次間隔從五分鐘縮短到兩分鐘，螢幕角落還有一行小字：“運力提升得益於全新排程係統，由聯邦主腦技術支援。”
聯邦主腦。
這個詞這一個星期頻繁出現。新聞裡，公告裏，甚至街頭巷尾的閑聊裡。
越來越頻繁，愈來愈強大。
據說它的機房麵積是以指數級遞增的。
人們說那是個比所有人類加起來還聰明的人工智慧，管理著整個國家的資料流，從電網排程到交通規劃，從財政審計到犯罪預警。
有人說那是新時代的神。
有人說那是老大哥的眼睛。
科聯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的生活確實在變。變得……輕鬆了？還是更沒安全感了？他說不清。
可能有人會說既得利益者的不滿，技術換代的阻力，這不可能，一個星期就翻天覆地？那你是低估了獨裁製的集權程度了。
那些反抗的權貴可能上午呼籲不滿的，下午器官就已經被慈善機構捐給醫院了。
總而言之，隨著反重力科技，聚變能源，機械人勞工三項科技的全麵鋪開，烈風聯邦的生產力直接爆炸式增長，每天的產能都在翻倍，沒有比喻。
展現在烈風人民麵前的就是電費全免，教育全免，物價暴跌，工資上漲，即使不工作閑賦在家，也能大魚大肉的活著。
所有人的生活標準，來到了社會福利級別。
列車進站。車門開啟，科聯走進去。車廂很空——非高峰時段本就人少，但今天格外空。他找個位置坐下，環顧四周。
斜對角坐了個老太太，提著菜籃子，裏麵裝得滿滿當當。科聯瞥了眼，看見嫩綠的蔬菜、新鮮的肉類、甚至還有盒裝的水果——那種以前在精品超市才能見到、價格標籤能嚇死人的進口水果。
老太太注意到他的視線，笑著搭話：“今天超市大促銷，菜價跌了七成呢。”
“為什麼？”
“新聞說啊，什麼機器種菜收菜，成本降低了。”老太太從籃子裏掏出個蘋果，在身上擦了擦，遞過來，“小夥子，吃一個？可甜了。”
科聯擺擺手：“不用不用，謝謝阿姨。”
“別客氣。”老太太硬塞過來，“多吃點。現在東西便宜，不吃浪費。”
科聯接過蘋果。確實很新鮮，表皮光滑，透著紅潤的光澤。他記得這種蘋果上週還要二十塊錢一斤。
列車到站。科聯下車，走出地鐵口。外麵的景象讓他徹底停下了腳步。
原本擁堵的十字路口，現在車流稀少。私家車還是有的，但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反重力穿梭機，它們在不同高度分層飛行，井然有序。空中沒有紅綠燈，但穿梭機們會自動保持間距，轉彎時劃出優雅的弧線。
什麼時候？怎麼就我不知道？一覺起來跟睡了500年一樣。
街道兩旁的店鋪，有一半掛出了“轉型升級中”的牌子。還在營業的那些，櫥窗裡貼著同樣的告示：“本店已接入聯邦供應鏈，所有商品出廠直供，價格透明。”
科聯走到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貨架滿滿當當，但收銀台沒人。自助結算機閃著綠光，螢幕上滾動著標語：“接入監控網路，違法必究。”
他走進去，拿了瓶水。掃碼，刷臉支付。機器發出悅耳的提示音：“支付成功。感謝惠顧。今日推薦：新鮮到貨的牛排，冷鏈直達，一折優惠。”
科聯沒買牛排。他走出便利店，擰開瓶蓋喝了口水。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心裏那股莫名的躁動。
這一切太快了。
快得讓人來不及適應，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問一句“為什麼”。
科聯抬頭看天。那些穿梭機還在飛，像一群忙碌的鋼鐵蜜蜂。更遠處，新建的浮空城輪廓已經清晰可見——不是一兩座，是一片。建築風格統一，排列整齊，表麵覆蓋著太陽能板，在陽光下泛著藍黑色的光。
那是什麼時候升空的？昨天夜裏嗎？
那裏將來會住人嗎？還是全是工廠？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學的那些機械工程知識，可能一夜之間就過時了。機械人會設計機械人，人工智慧會優化生產線，他這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將來能做什麼？他好像一夜之間穿越到了未來。
領補助？一輩子？
科聯握緊水瓶。塑料外殼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不行。
他摸出手機，點開昨天存的那個檔案——《聯邦職業技能再培訓計劃目錄》。
列表很長，從“反重力係統基礎維護”到“人工智慧倫理監督”，從“聚變堆操作認證”到“太空材料學入門”……
學費全免。學成考覈通過，直接分配工作。工資起步價，是他現在實習工資的三倍。
科聯盯著螢幕，手指懸在“立即報名”按鈕上方。
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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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源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已經是淩晨兩點，但這位總理看起來毫無倦意。他坐在辦公桌後，麵前同時開著三塊螢幕：左邊是財政收支實時圖表，中間是六大船塢的生產進度，右邊是……一份處決名單。
名單不長，十七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跟著職務、罪名、以及查實的贓款數額。
張源的目光在名單上緩緩移動。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眼神冷若堅冰。
敲門聲響起。
“進。”
秘書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杯咖啡：“總理，您要的……”
“放那兒。”張源沒抬頭，“人都控製住了？”
“全部在押。審訊組正在連夜突審。”
“證據鏈呢？”
“聯邦主腦已經提供了完整的資金流向記錄，從境外賬戶到親屬代持，一筆不漏。”秘書頓了頓，“主腦還……額外提供了一些錄音錄影材料。是從他們辦公室的智慧裝置裡恢復的。”
張源終於抬起頭：“什麼內容？”
“一些……私下談話。”秘書聲音低了些，“關於如何阻撓改革，如何向帝國方麵傳遞情報，以及……如何在大元帥意外身亡後瓜分權力。”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按叛國罪處理。”他說，“公審程式走快一點。三天內，我要看到判決書。”
“是。”秘書猶豫了一下，“那他們的家人……”
“依法辦事。”張源放下杯子，“該查的查，該抓的抓。沒牽連的，不動。”
“明白。”
秘書退出去。門關上，辦公室裡重新隻剩下張源一人。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白天的一幕——某個被帶走的高官在走廊裡嘶吼：“張源！你以為你贏了？！等帝國知道了你們在幹什麼，你們全都得死！全都得——”
聲音戛然而止。是被衛兵捂住了嘴。
張源睜開眼，看向右邊螢幕上那份名單。十七個名字，十七個曾經在聯邦政壇呼風喚雨的人物。他們中有些人，半年前還和他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笑著討論如何平衡各方利益。
平衡。
張源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沒有溫度。
這個詞在過去幾十年裏，是烈風聯邦政治的基石。平衡軍方和文官，平衡改革派和保守派，平衡……對帝國的順從和對獨立的渴望。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像在刀尖上跳舞。跳了幾十年，把整個民族的血性都跳沒了。
現在，終於不用跳了。
江天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砸碎了那張平衡桌——科技、武力、集權，三樣東西砸下去，什麼平衡都成了笑話。
這樣看來，如果不是帝國扶持出獨裁政府，現在江天想要改革反倒是困難重重，他可得好好謝謝帝國啊。
張源不討厭這種方式。
相反，他覺得痛快。儒雅的笑容下麵是鐵血的手腕，這本就是他一貫的風格，隻是以前沒機會施展。
他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聯邦主腦剛提交的分析報告，關於社會情緒監測。
報告末尾，聯邦主腦附了一句分析結論：“物質生活的快速改善有效對沖了變革期的陣痛。建議維持高福利投入，同時加強意識形態引導。”
張源看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高福利……錢從哪兒來？
他切回財政圖表。
綠色，全是綠色。
稅收因經濟活躍而增長，開支因自動化而下降，社會福利支出雖然大幅增加，但總體財政盈餘還在擴大——機械人不領工資，反重力運輸幾乎沒有成本，聚變能源幾乎免費……
錢太多了。
消費品工廠都在限產了。
多到張源這個當了一輩子家、習慣了精打細算的總理，第一次有了“錢花不完”的煩惱。
他想了想，調出一份新的草案框架。
標題是：《聯邦全民基礎保障體係實施綱要》。
第一條：所有公民每月無條件發放1000元基礎生活金，與就業狀態無關。
第二條：教育、醫療、住房、公共交通，全部免費或象徵性收費。
第三條……
張源寫了幾條，停住。他看著螢幕上那些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算什麼？共產主義？還是科幻小說裡的後稀缺社會？
不，都不算。這隻是……生產力爆炸後最理性的分配方式。
機械人和人工智慧創造了遠超人類需求的財富，那麼人類就不該再被生存壓力綁架。他們應該去學習，去創造，去探索——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做，享受生活。
反正，機械人不會抱怨。
張源繼續寫下去。
筆尖在螢幕上滑動，勾勒出一個前所未見的社會藍圖。藍圖裡沒有貧困，沒有飢餓，沒有“為了活下去而工作”的無奈。
隻有選擇。
選擇成為學者，選擇成為藝術家，選擇成為戰士，或者選擇當一個純粹的消費者——都可以，都會被社會溫柔地托住。
寫到後來，張源的手有點抖。
不是累。是興奮。
他忽然理解了江天眼中那種燃燒的東西。那不是野心，至少不全是。那是一種……造物主般的快感。
親手重塑一個文明，把千百年來壓在人類頭上的生存壓力搬開，看看這個物種能綻放出什麼樣的光彩。
這感覺，令人上癮。
張源寫完最後一句話，儲存檔案。傳送給江天，抄送文成和陳明遠。
然後他關掉所有螢幕，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風臨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反重力穿梭機的航跡燈在空中劃出流動的光帶，遠處浮空城的輪廓像懸在空中的宮殿。更遠的地方，船塢的焊接火花依舊閃爍，像永不熄滅的星辰。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正在以每天一個樣的速度蛻變。
變得陌生，也變得……迷人。
張源看了很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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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遙遠的帝國首都，一則風語也隨著絕煞層從帝國的最西邊，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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