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烈風聯邦成為帝國附庸之後,首都便被強行遷移至烈風空島的邊陲都市——風臨城。這也是為什麼江天在總督府最高層便能看見雲海。
這本是帝國為了方便軍事威懾烈風聯邦的舉措,但也恰好方便了戰艦的建造。
天空船塢,曾經烈風聯邦的空軍工廠,如今受烈風政府和國防部直轄。是空天軍的裝備製造基地。
今天,是第一艘護衛艦試航的日子。
天矇矇亮。
江天身著元帥軍服站在天空船塢的觀禮台上,手指擦過剪刀冰涼的金屬刃口。
紅絲帶在晨風裏微微飄著,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底下黑壓壓站滿了人,聯邦的高階官員們穿著挺括的製服,記者們的鏡頭反射著冷白的光。
陳明遠挨著他站,院士袍下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著,透出些緊繃。
文成站在稍後一步的位置,舊軍裝熨得一絲不苟,肩章上的將星在雲層漫射的天光裡,反而顯得有點黯淡。
他拿起剪刀。很輕的“哢嚓”一聲。
絲帶斷成兩截,飄落下去。
幾乎同時,禮炮轟鳴,預先安排好的綵帶和氣球呼啦啦湧向天空,把船塢上空染得一片喧鬧。
歡呼聲從觀禮台下方的人群裡爆開,順著直播訊號,炸進了烈風聯邦每一個角落的網路。
江天臉上掛起公式化的微笑,對著伸到麵前的話筒,說了些“鞏固軍備”、“保衛國防”、“聯邦和平發展的堅定步伐”之類的套話。
聲音平穩,咬字清晰,任誰都挑不出錯。隻有他自己知道,舌尖底下壓著別的字眼,滾燙,但還沒到吐出來的時候。
他說完,微微頷首,便在林語和衛兵的簇擁下轉身離場。把身後沸騰的聲浪、閃爍的鏡頭,以及那艘緩緩移動的鋼鐵巨獸,都留給了空天軍。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時,烈風號的鳴笛聲正撕裂空氣,悠長,渾厚,拖著金屬震顫的尾音。
尾部離子推進器幽幽地亮起藍光,起初隻是幾點星火,隨即穩定成兩束凝實的、彷彿能將視線都吸進去的光柱。
龐大的艦體脫離拘束它的機械臂和支架,開始以一種與自身噸位不符的輕盈,滑出乾船塢。
觀禮台上,文成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艘船。
六十米長的艦身,流線型的銀灰色裝甲,甲板上凸起的小型鐳射炮塔和那門更顯粗獷的磁軌炮……這一切跟他記憶裡任何飛行器都不同。
沒有魔法浮空陣的輝光,沒有獅鷲羽翼拍打的氣流,隻有離子引擎低沉持續的嗡鳴,一種純粹由鋼鐵與能量驅動的、充滿力量感的低吼。
離火級護衛艦,搭載了兩門小型藍鐳射炮和一門磁軌炮,全長60米,排水量1200噸,是烈風聯邦針對維達合眾國生產的特化護衛艦。
成員組為20人一艦,結合了高度整合的電子智慧係統,但江天估計,第二批次下水的離火級在裝備了他最新兌換的管理型人工智慧能將成員組壓縮到4人,即駕駛員,炮手,艦長,副炮手。
直播畫麵切到了艦船離港的全景。彈幕和評論刷得根本看不清。
“天!這是什麼?”
“!!!空天戰艦?好帥啊woc,這就是空天軍的座駕嗎?”
“媽媽我後悔了,我要參軍,我求你了。”
“求?求也得排隊。”
“這就是大元帥嗎?真牛逼。”
文成眼角餘光掃過身邊一個年輕秘書亮著的平板螢幕,那些字句跳進他眼裏。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垂在身側的手,很慢地握了一下,又鬆開。
隻不過嘴角略上翹的弧度,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
艦橋裡,烈風號的艦長握緊了通訊器,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回燈塔指揮中心:“報告燈塔,烈風號成功離港。”
“準許離港。按預定航線,開始首次離島試航及武器測試。”指揮中心的回應簡潔利落。
護衛艦調整姿態,艦首微微下壓。它駛向船塢邊緣,駛向那片翻湧不息、看似柔軟實則致命的雲海。
龐大的身軀一點點沒入乳白色的濃雲,先是艦首,接著是炮塔,最後連那兩束藍光也被吞沒。雲層滾動,將它徹底掩藏。
觀禮台上和螢幕前,不知多少人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或者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雲層某處,毫無徵兆地,藍光猛然大綻!
那光芒不是反射,而是從內部透出,將包裹它的雲朵映照得如同巨大的、發光的棉絮。
緊接著,引擎的轟鳴陡然加劇,烈風號破雲而出!它不再是緩緩滑行,而是帶著一股掙脫束縛的銳氣,昂首向上,銀灰色艦體割開雲層,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逐漸消散的白色軌跡。
那一刻,指揮中心裏不知道誰先鼓了下掌,接著掌聲便連成了一片。有人摘下眼鏡擦拭,有人互相捶了下肩膀,更多的是紅著眼圈,緊緊盯著螢幕上不斷攀升高度、姿態穩定得驚人的艦影。
文成依然站在觀禮台。風很大,吹得他舊軍裝的衣領撲簌簌響。
他望著那艘越來越小、漸漸變成湛藍天空背景下一個銀點的艦船,臉上像是凝固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其緩慢地融化。
一旦離開空島範圍,浩瀚的天空雲層區域是微重力無氧環境的。
沒錯,浩瀚的雲層區是不含氧的,充斥其中的,是各類類真空環境,但氣壓穩定異常。
烈風聯邦的專家猜測其中存在著一種無法觀測的物質,它佔據了空島世界97%的物質量,卻無法利用,卻其實存在,它被稱為暗物質。
空島,獨屬於這個世界的奇觀,目前誰也不知道空島怎麼形成,怎麼懸浮,但人們知道,在龐大的空島下,高空的雲層上,都存在著毀天滅地的罡風層。
罡風層之上,是絕煞層,如果說罡風層隻會剝離魔力、生命力,強者和無生命造物勉強可以橫渡的話,絕煞層便是速度超越光速的飛刀層。
一切的物體一旦到達絕煞層,頃刻就會灰飛煙滅。
而風語,便是將魔力以特定的方法刻蝕進絕煞層,再藉助絕煞層超光速的特性進行通訊的手段。
以往帝國需要大魔導師才能傳送風語,現在經過發展,帝國已經可以通過燃燒大量的魔法材料驅使風語機傳送風語了。
這也是帝國的核心地區能拓展至數百空島的原因。
再遠,就鞭長莫策了。
這也是護衛艦可以直接使用的原因,也是烈風聯邦之前沒來得及拓展疆域的原因。
烈風號此時已完全沒入雲海之上那片空域。對講機裡傳來彙報:“已進入預定測試空域……環境引數符合預期……係統運作正常……”
“開始第一階段,艦體極限過載測試。”
艦身猛地一震,隨即開始做出各種複雜的機動動作——急轉、翻滾、驟停、加速。
鋼鐵龍骨在應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呻吟,但整體結構穩如磐石。
資料流源源不斷傳回指揮中心,各項指標在螢幕上跳成一片令人安心的綠色。
“第二階段,武器係統實彈測試。”
“磁軌炮充能……充能完畢……發射!”
沒有震耳欲聾的炮響,隻有艦身微微一沉。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撕裂前方的雲團,命中遠處提前佈設的巨型標靶。
無聲的爆炸在雲海中綻放,衝擊波盪開一圈清晰的漣漪,標靶的金屬碎片在真空中無聲地四散飛濺。
“命中目標。損害評估……摧毀級。”
“藍鐳射炮塔同步測試……目標鎖定……發射!”
兩道纖細的藍色光束瞬息而至,精準地在另一塊標靶上燒蝕出邊緣融化發紅的孔洞。比起磁軌炮的粗暴,鐳射顯得冷靜而致命。
“放飛無人機!”艦長命令道。
側舷一處艙門滑開,一架外形銳利、塗著烈風軍徽的高空無人偵察機被彈射機構推出,旋即自身動力啟動,靈活地一個翻身,向著更高的空域疾馳而去。它很快爬升到亞罡風層的邊緣,在那裏以極高的速度巡航,將更廣闊區域的實時畫麵傳回母艦。
測試一項項進行,有條不紊。對講機裡的彙報聲逐漸染上了一絲剋製的興奮。最終,當所有預定專案完成,艦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份刻意維持的平穩終於壓不住底下的波瀾:“報告燈塔,所有試航及武器測試專案圓滿完成,申請返航。”
指揮中心裏,安靜了一瞬。接著,現任的空天軍值班指揮官抓起話筒,聲音洪亮:“準許返航!烈風號,辛苦了!”
“明白,開始返航。”
歡呼聲這次再也壓不住了。
相擁而泣的不僅是技術人員,還有那些穿著舊式軍裝、被特意邀請來的退役老兵。他們看著螢幕上那艘正優雅調轉船頭的鋼鐵戰艦,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有的死死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
文成不知道指揮中心裏的情形。他早在測試中途,便獨自離開了喧囂的船塢觀禮台。一輛軍用越野車把他送到了風臨城邊緣,空天軍新建的軍港。
這裏還很空曠,巨大的泊位沿著懸崖似的空島邊緣排開,大部分還空著,隻有基礎設施亮著燈。鹹濕的風從下方無垠的雲海吹上來,帶著高空特有的寒意。
他拒絕了衛兵遞來的大衣,就穿著那身單薄的舊軍裝,走到最外側的觀察平台,憑欄而立。
他在等。
雲海在腳下翻騰,永無休止。太陽漸漸西斜,把雲層染成金紅,又褪成黯淡的紫灰。
軍港的照明燈逐一亮起,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孤零零的影子。偶爾有換崗的士兵經過,向他敬禮,他微微點頭回應,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天空。
時間一點點磨過去。風越來越冷,鑽進領口袖口,麵板起了一層栗粒。文成像釘在了那裏,背脊挺得筆直,隻有扶著欄杆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他在等那艘船,也在等一個答案。等一個等了三十年的、幾乎不敢再去觸控的幻影,被鋼鐵與火焰鍛造成真的時刻。
夜色完全降臨,墨藍的天幕上開始浮現稀薄的星點。就在星光逐漸清晰的時候,他等待的動靜,來了。
先是雲層深處,一點微不可查的藍光,像沉睡巨獸緩緩睜開的眼睛。
接著,光芒漸盛,撕開濃稠的黑暗與雲靄。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低沉,有力,碾壓著風與夜的寂靜。
然後,她闖了出來。
烈風號護衛艦披著一身寒夜的星光與尚未散盡的雲氣,從雲海之下昂首升起。
艦體上試航留下的些許煙塵痕跡無損她的威嚴,反而添了幾分真實的粗糲感。離子推進器的藍光穩定照耀,如同兩顆嵌入鋼鐵的藍寶石,為她指引歸家的航路。她流暢地切入預定航線,調整姿態,對準軍港主泊位,開始減速。
看著她,看著那流暢到近乎完美的線條,看著那巍峨聳立的炮管,看著那在夜色中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強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軀……
文成臉上緊繃的肌肉,忽然抽搐了一下。
嘴角不受控製地向後咧開。
“哈……”
一聲短促的、乾澀的笑從喉嚨裡擠出來。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從喉嚨深處湧出,混著粗重的喘息,在空曠的碼頭邊緣回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肩膀聳動,笑得彎下了腰,不得不用手抓住冰冷的欄杆才能站穩。可是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一開始隻是溢位眼角,很快就淌了滿臉。滾燙的液體劃過冰涼的臉頰,在下巴匯成水滴,一滴一滴砸在水泥觀察台上。
他一邊笑,一邊哭,像個瘋子。
碼頭上並非空無一人。提前得到訊息的空天軍新兵們,早已聚集在不遠處的安全區。他們看著歸航的巨艦,正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海嘯般的歡呼。
跳躍,擁抱,把帽子拋向空中。
文成的笑聲和哭聲混在那片年輕的、充滿希望的歡呼聲裡,並不突兀,反而像某種沉重而熾熱的和聲。
他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望向那些歡騰的新兵,望向夜色中輪廓逐漸清晰的龐然艦影,望向更遠處沉睡的城市和土地。
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卻用盡了力氣,像是要喊給身旁所有人聽,又像是要喊給這片土地上那些早已沉默的英魂:
“看到了嗎?哈哈……看到了嗎?!”
新兵們聽見了,有些詫異地看過來,認出那是他們的總司令,隨即報以更熱烈、更理解的歡呼與揮手。
文成不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緩緩泊入港口的烈風號。
淚水還在流,笑容卻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深切的、近乎痛苦的欣慰。
他鬆開抓著欄杆的手,慢慢挺直了腰背。舊軍裝被夜風吹得緊貼在他身上,那身影在龐大的艦體襯托下顯得有些瘦削,卻莫名地,像一根重新紮進了岩石深處的老竹。
艦船完全停穩,艙門開啟,舷梯放下。身穿新式空天軍作訓服的艦員們精神抖擻地列隊走下。
文成抬起手臂,用已經洗得發白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
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艘在泊位燈光下靜靜沉睡的鋼鐵巨獸,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腳步起初還有些虛浮,但很快,就變得穩定而堅定,一步一步,融進軍港漸深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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