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聯閉上了眼睛。
他按下椅子扶手上的啟動鍵，頭頂的幽紫色立方體開始煥發光亮。
起初隻是微弱的光暈，宛若夜間的螢火，但亮度迅速攀升。紫白相間的光芒從立方體內部透射而出，那些表麵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沿著既定路徑流淌、旋轉。
線纜開始震顫，反物質反應堆的嗡鳴聲提高了音調，顯示屏上的輸出功率曲線呈指數級飆升。
那五名法師同時睜開雙眼，口中吟誦起晦澀的咒文。
魔力的波動在空氣中盪開漣漪，江天能感覺到周圍溫度正在下降，彷彿有某種無形之物正在抽離熱量。
“能量注入達到百分之四十。”
“靈能陣列構建中……檢測到穩定共鳴。”
“法師組魔力供給穩定，豐教授生命體征正常。”
彙報聲此起彼伏。
江天站在原地，目光緊鎖豐聯。那位教授此刻眉頭緊鎖，額角青筋隱現，顯然正承受著巨大壓力。
但椅子上的束縛裝置顯示他並未劇烈掙紮，意識層麵保持清醒。
立方體的光芒愈發明亮，已從紫白轉向純白，亮至令人無法直視。
江天不得不移開視線，卻發覺周遭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空氣在震顫，牆壁的輪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動，連聲音都變得遙遠而失真。
“百分之八十！”
“屏障引數穩定，所有安全鎖線上！”
“豐教授，倒數五秒！”
豐聯的嘴唇在翕動，卻聽不見聲音。江天看見他的雙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而就在此時——
立方體爆發了。
一道紫白色的光柱自立方體底部噴射而出，徑直籠罩了豐聯的全身。
光柱內部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在高速旋轉，宛如一場微縮的星河風暴。
幾乎在同一瞬間，反物質反應堆的輸出功率沖至頂點，線纜表麵甚至迸發出過載的電弧！
光柱的頂端，豐聯頭頂上方約半米處，空間開始扭曲。
起初隻是細微的漣漪，似石子投入水麵。但很快，漣漪中心出現了裂痕。那裂痕是純黑色的，深邃、純粹、吞噬一切光線。
隨後黑色開始擴張，從一點蔓延成線，再拓展成麵。
裂隙邊緣跳躍著紫白色的電火花，彷彿空間本身在抗拒被撕裂。
“裂隙形成！深度突破第一閾值！”
“能量穩定輸出，維持屏障！”
“豐教授意識連結……仍在！他進去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裂隙猛地擴張至臉盆大小。
江天看見了裂隙內部的景象——那是一片不斷變幻、氤氳詭譎的空間。
紫色的天幕沒有雲朵，隻有層層疊疊流動的光暈。地麵是起伏不定的暗色物質，表麵反射著不知源頭的微光。
而在更深處，隱約能窺見某種巨大到難以形容的輪廓，似山脈，又似沉眠的巨獸。
豐聯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
他的輪廓仍在椅上，但看起來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細節模糊，色彩褪去。
與此同時，一道淡金色的虛影自他身體中分離而出，順著光柱緩緩上升，最終沒入了那道裂隙。
裂隙在虛影進入後劇烈震顫了數下，隨即穩定下來。
大小維持在直徑半米左右，邊緣的電火花逐漸減弱，化為柔和的脈動光暈。
立方體的亮度也開始回落，從刺眼的白恢復為最初的幽紫色。
反應堆的輸出功率曲線緩慢下降，但仍保持在相當高的水準。
“成功了……”陳明遠的聲音在顫抖，“他進去了，裂隙穩定，保護層強度達標。豐聯現在……已經在虛境之中了。”
實驗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但很快又歸於寂靜。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隻是開始。豐聯能否在虛境中找到目標，能否安然返回，皆是未知之數。
江天正欲開口詢問實時監控資料，卻驟然感到一股異樣。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
如同有人在他後腦輕輕敲了一記，讓整個意識恍惚了剎那。
緊接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自身體深處蘇醒……並非肌肉的力量，亦非魔力的湧動，而是更加本質的、屬於感知層麵的擴張。
他的視角開始拉高。
前一瞬他還在實驗室內，注視著螢幕上的資料，聆聽著周圍人員的彙報。
下一瞬，他看見了遼市的街道。
他看見空中巴士站台候車的人群，看見居民樓裡準備餐食的家庭，看見公園中嬉戲的孩童。
視角持續拉高。
風臨城浮現於感知之中。
辦公室內，張源總理正在批閱檔案。
軍港指揮塔窗前，文成將軍仰望著天空。
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次交談的片段，甚至部分人心底的情緒波動，都如同潮水般湧入江天的意識。
隨後是整個烈風空島。
兩千萬平方公裡的疆域，數十億人口的生活圖景，在同一時間呈現在他的感知裡。
那是資訊量的洪流，足以瞬間衝垮任何未經準備的頭腦。但江天發覺自己不僅承受住了，還能清晰地處理每一條資訊……
他能知曉此刻聯邦境內有多少人在歡笑，多少人在悲傷，多少人對未來滿懷期待，多少人正為生計憂愁。
而就在此時，天空出現了變化。
裂隙中透出的紫色光芒，經過某種奇特的折射與放大，穿透了實驗室的天花板，穿透了地層，直接映照在烈風空島的天穹之上。
那不再是刺眼的光柱，而是柔和的、夢幻般的紫色極光。
光帶在蒼穹中流淌，宛如巨幅的絲綢被無形之手輕輕攪動，變幻出萬千種細膩的紋路。
空島上的所有人皆目睹了此景。
風臨城的街道上，人們駐足仰首。
有人舉起終端拍攝，有人發出驚嘆，有孩童指著極光興奮雀躍。
江天聽見了那些聲音——
“真美啊……”
“是環境控製係統的新測試嗎？”
“媽媽快看！天空在發光！”
“趕緊拍下來發朋友圈！”
而在這些聲音之外，江天還感知到了別的東西。
部分人的體內，原本沉寂的某處開始蘇醒。
那感覺如同種子在土壤中破殼，似花蕾在枝頭綻放。
很微弱，大多僅是一閃而逝的波動，但確實存在。
江天能看見那些波動——在風臨城某中學的教室裡，一名正聽課的少女忽然愣住，手中的筆懸浮半空，兩秒後才跌落桌麵。
在雲海市的工廠流水線旁，一名年輕工人揉了揉太陽穴，困惑地打量著自己剛纔不慎捏變形的金屬零件。
在遼市的居民區內，一位老人從午睡中醒來，盯著床頭櫃上自行浮起半厘米的茶杯發怔。
靈能天賦。
他們正在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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