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這裏,”
陳明遠用手指虛點那塊亮白色區域。
“根據我們的測算,構成這片‘空島之基’的物質,其總質量大概隻佔整個空島質量的百分之二左右,非常少。但就是這百分之二的質量,產生了超過整個空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引力。”
“換句話說,是這一小坨‘基座’在拖著整座島,讓它不至於墜入雲海深處,也讓島上的我們能夠穩穩地站在地麵上。”
江天凝視著那塊刺眼的核心。模型在旋轉,但那塊白色區域始終固定在底部,紋絲不動。
“這確實……不符合常理。”他慢慢說道。
“何止是不符合常理。”
陳明遠吸了口氣,轉向江天,臉上的凝重幾乎化為實質。
“大元帥,我們動用了全國範圍內的超精度礦物掃描陣列,進行了地毯式搜尋。”
“結論是:除了各個空島底部固有的‘基座’物質,在整個烈風聯邦疆域內,在已知的所有礦脈、地層、甚至深層挖掘樣本中,沒有發現任何一點點同類的物質成分。一點都沒有。”
頓了頓。
陳明遠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揭示殘酷真相時的乾澀。
“這意味著,這種構成空島之基的物質,很可能是某種‘不可再生’的終極資源。它隻在空島形成時出現,用一點,少一點。而一旦它被徹底破壞……”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旋轉的空島模型,“比如,遭受了超越其承受極限的打擊,導致基座結構崩解,那麼這座空島就會失去絕大部分引力。後果是什麼?整座島會散架,甚至墜落絕煞層。”
“而破碎之後,那些構成島嶼主體的岩石、土壤或許還能以碎片形式存在,但那最關鍵的、百分之二的核心物質,將永遠消失。”
他轉過身,徹底麵向江天,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意味著,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空島的數量可能是恆定的,甚至是在緩慢減少的。毀掉一座,就永遠少一座。而每一座空島,都是億萬物種、包括我們人類賴以生存的土地。”
“法神級……”江天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聲吐出這個詞。
他想起了資料中那些關於頂尖強者輕易不出手的記載,想起了昭莎帝國對附庸國衝突的作證與調停而非直接毀滅,想起了烈陽帝國發動戰爭時似乎也總是以佔領而非徹底粉碎空島為目標。
“沒錯。”
陳明遠重重點頭,印證了他的聯想,“法神級,或者同等級別的存在,他們擁有摧毀空島基座的能力。但他們極少動用這種層次的力量。以前我們或許會猜測是某種默契、條約或者能量消耗太大。”
“但現在看來,更底層的原因可能是:他們心裏清楚,空島打碎一座就少一座。那是生存空間的絕對縮減,是文明的根基被永久削去一塊。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統治者,會輕易做這種事,哪怕他們是敵人。”
江天沉默地看著那全息模型。白色的基座區域依舊刺眼。
這個發現很重要,揭示了世界執行的一條深層、殘酷的法則。但正如他此刻所想,也是陳明遠所想的——
“很驚人的發現,明遠。這解釋了高階力量為何被束縛。”
江天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穩,甚至帶上一絲近乎冷漠的務實,“但對我們烈風聯邦目前而言,這個情報的意義更多在於‘理解規則’,而無任何作用。”
“帝國對我們的壓迫是實實在在的,北方的烈陽帝國更是意圖奴役萬物,虎視眈眈。生存空間固然重要,但一個沒有烈風的世界,空島再多,也毫無意義。”
他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但陳明遠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或失望的表情,相反,他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一直繃著的嘴角甚至微微鬆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近乎“果然如此”的認同。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大元帥。國家存亡是第一位,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陳明遠說著,手指在控製檯上快速敲擊了幾下,“所以,這次請您來,空島之基的奧秘隻是鋪墊,真正的目的,是建立在這個發現之上的……一個應用方案,或者說,一個我們必須建造的東西。”
空島模型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呈現在全息投影中的,是一個結構極其複雜、充滿幾何美感和生物質感的巨型裝置設計圖。
它由數十根粗大的、呈放射狀延伸的導管連線著一個巨大的、不完全閉合的合金環形結構組成,環形結構中央,是一個稜角分明、散發著冰冷光澤的幾何核心體,上麵密佈著無數個閃爍著微光的能量介麵。
整個設計圖還帶著建模軟體的網格線,有些細節略顯粗糙,但整體的氣勢和那種迥異於尋常機械的、彷彿帶有生命律動感的形態,已經撲麵而來。
江天的呼吸,在看清那影象的瞬間,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拍。
他的瞳孔輕微收縮。
這東西……他認識。
在宇宙創生係統中。
那是一個需要天文數字般的聲望才能解鎖的圖示,灰暗地懸掛在科技樹的尖端。
而現在,它被他的首席科學家,用這個世界的技術和理解,初步描繪了出來。
“突觸凝練機。”
陳明遠的聲音響起,這一次,那裏麵蘊含的不再是凝重,而是一種混合著自豪、狂熱與冷靜的奇特語調。
他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要踏入全息投影的光影中,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結構,眼神灼熱。
“如您所見,這是一個巨型構造體,我們內部稱之為‘巨構’。而它的核心功能,是計算。”
他轉回身,語速加快:“大元帥,您知道的,聯邦主腦的算力,已經不夠了。”
“靈能的本質、空島形成的秘密、雲海世界的終極規律、甚至包括昭莎帝國那些魔法的底層原理、烈陽帝國背後可能存在的影子……謎團太多了,每一個都需要海量的計算資源去模擬、去解析、去推演。”
“我們現有的量子計算機陣列、正電子處理核心,已經達到了物理極限,擴充的邊際效益越來越低。我們需要一種革命性的計算正規化突破。”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研究員,那些人同樣眼神發亮。
陳明遠繼續說道:“我們苦思冥想,尋找這個世界上可能存在的、更強大的處理器。然後我們發現,答案可能一直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就在我們自己身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大腦。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經歷了基因優化的烈風公民,比那些通過鍛煉將精神力量錘鍊到極致的法師和鬥者們,更強大、更精妙、更具潛力的生物計算單元呢?”
“單個大腦或許有限,但如果……如果我們能將成千上萬,乃至數十萬、數百萬個大腦,以一種高效的方式連線起來,讓它們的神經突觸協同工作,形成一個統一的、龐大的生物計算網路呢?”
“突觸凝練機,就是這個網路的物理核心和增幅器。”
陳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吟誦的韻律,描繪著那個圖景,
“它採集、梳理、放大並整合接入其中的生物腦電訊號,將分散的思維潛力凝聚成一股無與倫比的算力洪流。它將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科研中樞,一個能同時處理萬千難題、洞見世界本質的集體心智。”
他稍稍停頓,語氣稍微沉下來一些,談及了那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當然,這種連線和計算過程,會對接入者的大腦造成持續性的、輕微的負荷。”
“長期處於這種高負荷的思維協同狀態,普通人的意識可能無法承受,會逐漸沉入一種……我們設計的、無害的深層愉悅和幻夢之中,他們的身體得到最好的維持,而他們的大腦,將成為這個超級計算機的活躍元件。”
陳明遠看向江天,眼神坦蕩,甚至有些銳利。
“這會消耗他們的一部分腦力,是的。但這換來的是聯邦科技爆炸式的飛躍,是解開所有謎團、獲得壓倒性優勢的可能。在文明存續的抉擇麵前,這是必要的代價。”
“讓少數自願的、或者經過篩選的個體沉浸於人造的極樂,他們的大腦為我們所用,而聯邦將因此獲得通往未來的鑰匙。這很殘酷嗎?或許。”
“但這很有效,而且是目前我們能看到的、唯一可能實現算力指數級跨越的途徑。”
江天沒有立刻回應。
他甚至沒有仔細去聽陳明遠後麵那些關於倫理與效率的論述。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全息投影上那個被稱為“突觸凝練機”的巨構設計圖上。
因為就在此刻,在他的視覺邊緣,隻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係統麵板,毫無徵兆地自動彈出。
一條新的資訊,帶著醒目的標識,靜靜地陳列在那裏:
【突觸凝練機——聲望200,000,000(劃去)(已解鎖)】
那一長串的零,那被劃去的、原本需要積攢的巨額聲望值,以及後麵緊隨的“已解鎖”三個字,像一記無聲的重鎚,敲在他的意識深處。
聯邦的科學家……陳明遠他們……竟然真的靠自己,摸到了這個門檻?
甚至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概念設計和理論驗證?
他們不知道係統的存在,他們隻是基於這個世界的現象、已有的科技和迫在眉睫的需求,硬生生地開闢出了這條道路?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江天心中翻湧。
有震驚,有感慨,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於麾下人才能力的欣慰與動容,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推動著加速向前的宿命感。他原以為那些高懸在科技樹頂端的奇蹟,需要他一點點積攢聲望去兌換、去引導。
可現在,他的人民,他的科學家,已經主動將手伸向了星辰。
他們走得很快,快得……有點出乎意料。
陳明遠見江天久久不語,隻是凝視著投影,以為大元帥在權衡其中的風險與道德困境,便稍稍收斂了語氣中的狂熱,恢復了幾分平日裏的沉穩,補充道。
“當然,大元帥,這隻是初步的設計構想和技術論證。要真正建造它,還麵臨許多工程學上的挑戰。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選址。”
他切換了一下投影,影象變成了一個簡化的示意圖,展示著突觸凝練機坐落在一個小型空島基座上的場景。
“如我們剛才所彙報的,空島之基是維持空島穩定的核心。而像突觸凝練機這樣的巨構,其質量、能量波動和執行時的物理影響都是空前的。”
“它必須直接建造在空島之基上,或者說,它的基礎結構需要與空島之基牢固結合,才能確保在雲海複雜的環境中穩定存在,不會因為自身的龐大和執行波動而導致災難。不過好訊息是……”
陳明遠指了指那個小型空島示意。
“根據模擬,突觸凝練機對空島規模的要求並不苛刻,一座小型空島就足以承載它的基座部分。我們聯邦疆域內,符合條件、且目前未被充分利用的小型空島,有好幾座。”
江天終於將目光從係統提示上移開,重新聚焦到陳明遠臉上。
他眼中的波瀾已經平息,恢復了決策者的清明。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穩而肯定,“選址和基礎建設的事情,我會通知張源總理,讓他親自和你對接,劃出一座合適的空島,作為首個巨構的建造基地。資源調配優先順序別提到最高。”
“是!感謝大元帥的支援!”
陳明遠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振奮的神色。
其他研究員也難掩激動。
江天卻接著說道,語氣平淡,彷彿在討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後勤安排:“關於‘濕件’的來源……也就是你提到的,那些需要接入的大腦。”
陳明遠神色一凜,認真傾聽。
“優先考慮非烈風聯邦籍的、自願的受試者,給予足夠的補償和保障協議,明確告知風險。如果自願者數量不足……”
江天略微停頓,想到了那些擁有無限復活能力、將這個世界視為遊戲場的特殊存在。
“你可以研究一下,是否可以利用‘玩家’作為濕件來源。他們不懼死亡,意識可以復現,或許能提供更穩定、更持久的計算節點。”
“先造幾個實驗性的克隆艙和神經接駁單元備著,進行小規模安全測試。記住,所有相關研究,必須嚴格遵守最嚴格的倫理審查程式,實驗資料絕對保密。”
用玩家當濕件。
這個念頭在江天腦海中浮現時,他並沒有什麼道德負擔。
玩家於他,於聯邦而言,本就是需要引導和利用的“資源”與“變數”。
如果他們的不死特效能在確保其現實世界安全的前提下,為聯邦的飛躍提供一種更高效、更“可持續”的算力來源,那何樂而不為?
這遠比讓他們在戰場上無意義地消耗,或者在社會裏製造混亂要有價值得多。
陳明遠眼中精光一閃,顯然立刻領會了這其中的潛力和便利之處。
“明白!玩家群體的特殊性……確實是一個極具價值的研究方向。我會立刻組織生命科學和神經工程學團隊進行可行性評估和安全測試預案。”
江天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全息投影中那恢宏而奇特的突觸凝練機影象。
那不僅僅是一個機器,那是一個文明在困境中掙紮求存、不惜將目光投向自身最深處的器官以換取力量象徵。
“抓緊時間,”他轉身向報告廳外走去,聲音留在身後,“我需要儘快看到詳細的工程時間表和預算方案。聯邦的未來,或許就繫於這類突破之上。”
陳明遠和他的團隊肅立,目送大元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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