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2年1月,大雪籠罩了整個烈風聯邦,這個世界的天氣總是那麼奇怪,明明不是一個星球,卻能有著星球般的南北天氣分割。
林語走出總督府的時候,天還在下雪。
他想起大元帥剛纔在辦公室裡說的話。
江天那時候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外頭的雪。
“艦隊下午到。”江天沒回頭,聲音很平,“你去找張源,協助他把慶典辦起來。要大,要熱鬧,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的人,一個不少地回來了。”
林語應了聲“是”。
江天這才轉過身。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眼睛亮得嚇人,像裏頭燒著兩小簇火。
“去吧。”他說,“好好辦。”
大元帥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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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細碎的雪沫,從鉛灰色的雲層裡飄飄揚揚灑下來,落在風臨城的街道上,落在行人抬起的、帶著笑意的臉上。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雪的味道很乾凈,混著一丁點城市獨有的濕潤。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迅速融化成一點冰涼的水漬,然後才邁開步子,走下台階。
自動步道感應到他的接近,緩緩啟動。
林語沒坐車,總理府離這兒不遠,走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他想走走,看看這座城市,看看這個剛剛經歷過翻天覆地變化的烈風聯邦,在新年將至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步道載著他滑入主幹道。
天空上,反重力工廠和居住區像倒懸的山巒,靜靜地懸浮在雲層之下。那些建築的表麵此刻掛滿了紅色的裝飾——春聯、燈籠、長長的橫幅,從這一頭拉到那一頭,在灰白的天幕上潑灑出一片片暖洋洋的喜慶色彩。
全息燈牌漂浮在街道兩側,投射出大元帥江天的影像。那影像不是刻板的宣傳畫,而是動態的:江天站在艦橋上,側臉被螢幕的光芒照亮,眼神專註地看著前方;下一秒又切換到他視察工廠,和工人說話的溫和神情;再下一秒,是他站在議會廳,右手按在憲法文字上的莊嚴瞬間。
影像下方滾動著金色的字:“喜迎新年,共築家園”。
林語看著那些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一年前,誰敢想呢?
那時候的烈風聯邦還是個傀儡政權,國庫空虛,軍隊凋敝,民眾在帝國的陰影下活得戰戰兢兢。
街上沒有這麼多笑容,沒有這些紅艷艷的裝飾,更沒有懸浮在空中的、象徵繁榮的反重力城市。
現在呢?
他抬頭看了看天。
雪還在下,但每一片雪花在即將落到行人頭頂時,都會被一陣巧妙的氣流輕輕推開——那是氣候控製係統在工作,精確到每一立方米的微環境調節。
雪不會濕了誰的衣裳,也不會凍了誰的手,它們隻是作為風景存在,落在建築的簷角,落在綠化帶的葉片上,把城市裝點成一片溫柔的白。
步道轉過一個彎,進入商業區。
這裏更熱鬧了。
主幹道兩側的店鋪全都開著,櫥窗擦得透亮,裏頭擺著各式各樣的年貨:成堆的糖果糕點、包裝精美的禮盒、手寫的春聯和福字、還有烈風傳統服飾——那些交領短襖、刺繡棉裙、綴著鈴鐺的腰飾,顏色鮮艷得像把整個春天的花都搬了過來。
人很多。
穿著厚實冬裝的人們在街上走著,手裏提著大包小包,臉上都帶著笑。
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小手裏舉著糖葫蘆或者小風車,咯咯的笑聲像鈴鐺一樣清脆。
林語放慢了腳步。
自動步道感應到他的意圖,也跟著減速,讓他能好好看看這片景象。
“媽媽~我想要這個~”
一個脆生生的童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林語轉過頭,看見路邊一家傳統工藝品店的櫥窗前,站著一對母女。母親看起來三十齣頭,穿著淺灰色的羊毛大衣,圍著紅色的圍巾。她手裏已經提了好幾個袋子,顯然採購了不少年貨。
而她身邊那個小姑娘……
林語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小丫頭大概五六歲,梳著可愛的雙丫髻,髮髻上簪著兩朵小小的、用紅綢做的梅花。
她身上穿著橘紅色的交領短襖,襖子上綉著白兔和梅花的圖案,底下配著米白色的棉裙,裙擺上也綉著精緻的梅花紋。腰上還掛了個小鈴鐺,一走起路來就叮叮噹噹地響。
活脫脫一個從年畫裏走出來的小娃娃。
此刻,這小娃娃正皺著小鼻子,伸手指著櫥窗裡的一樣東西——那是一把油紙傘。
傘做得極其精美。
紅木的圓柄光滑溫潤,傘骨雕刻出幾隻胖乎乎的小白兔,正抱著胡蘿蔔啃得歡。
傘麵是淺黃色的油紙,上麵手繪了綻開的紅梅,傘邊還綴著一圈紅繩掛墜,墜尾繫著小小的玉珠。
價格標在旁邊:1.32元。
便宜得驚人。
母親有點無奈,彎下腰對女兒說:“寶寶,你還有手拿嗎?”
林語這才注意到,小丫頭左手提著個小燈籠——紙糊的,裏頭裝著微型冷光燈,透出暖黃的光;右手則舉著一串糖葫蘆,已經吃了一半。
那糖葫蘆也不是普通的,上麵串著草莓、糯米團,最頂上那顆草莓還被雕成了小帽子的形狀,可愛極了。
小丫頭的大眼睛轉了轉。
然後她做了件讓林語笑出聲的事——她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糖葫蘆全塞進了嘴裏,小臉頰鼓得像隻倉鼠。
“嚼嚼嚼……”她含糊不清地說,一邊努力吞嚥,“現在……嚼嚼嚼……就有手了……嘿嘿……”
“哈哈哈。”林語在幾步外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搖搖頭,看著那母親一臉“我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牽起女兒的手走進了店裏。
步道重新加速。
林語繼續往前走,心情比剛才更好了。他走出商業區,進入一片居民區。
不少人家的小賣鋪門口已經貼上了春聯,有些還在簷下掛了紅燈籠。
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氣,還有蒸棗糕的甜味。
幾個老人坐在小區門口的長椅上,穿著厚厚的棉襖,手裏捧著熱茶,正聊著什麼。
看見林語經過,其中一個認出他來,笑著點了點頭。
林語也點頭回禮。
他認得這老人——姓陳,兒子在空天軍服役,是個護衛艦的炮手。去年維達戰爭時,老人天天看新聞,緊張得手都在抖。後來兒子平安歸來,還立了功,老人見到誰都誇,說聯邦的軍艦厲害,說大元帥英明。
現在呢?
林語看著老人紅潤的臉色,看著他身上那件嶄新的、麵料厚實的棉襖,看著他和老夥計們聊天時那舒展開的眉頭。
步道終於滑到了內閣大樓前。
這是一棟不算特別高大、但設計感很強的建築,線條簡潔流暢,表麵覆蓋著淺灰色的智慧調光玻璃。
此刻玻璃上正投射出聯邦的旗幟——紅底,白色的螺旋風渦,在雪中靜靜旋轉。
林語走下步道,踏上台階。
門自動滑開,暖風撲麵而來。大堂裡很安靜,隻有接待處的AI發出柔和的問候聲。他穿過大堂,走向電梯,按下張源總理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上升時,他透過玻璃幕牆看向外麵。
風臨城在雪中靜靜呼吸。
那些懸浮的城市區塊像島嶼般漂浮,下方的街道網路如同發光的脈絡。車流無聲穿梭,行人如織,紅燈籠在簷下一串串亮起,把整座城市染成溫暖的色調。
遠處,空港的方向,隱約能看見艦船的輪廓——有些是貨船,正忙著運輸年貨;有些是巡邏艦,保持著日常的警戒。
更遠的天際線上,反重力工廠的燈光在雪幕中暈開,像一顆顆溫柔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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