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的速度很快,而且完全沒有停留的意思。
趙銘盯著戰術麵板上那條彎彎曲曲的航線,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世界樹切割的計劃被他安排在了行動的最後階段——如果真有這個機會的話。
現在的主要任務,依舊是搜尋大元帥口中那種“可能存在的空島”。
他心裏其實沒底。
深入敵境後三天了,沿途經過的空島要麼是正常的烈陽軍事據點,要麼就是些資源開採點。
那些空島上雖然也有世界樹的子體,也瀰漫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靈能流光,但至少看起來還是“活”的。
大元帥說的那種“被獻祭”的空島,真的存在嗎?
趙銘不是懷疑江天的判斷。
大元帥說話不可能空穴來風。
他隻是......隻是覺得這事有點太玄乎了。
整座空島被獻祭?那上麵的居民呢?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光精靈,就這麼沒了?
“指揮官。”
黎玉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拽了出來。科學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手裏捧著的記錄板螢幕上,資料正在快速滾動。
“說。”趙銘轉過頭。
“伊索空島西北方向,探測到異常引力波動。”
黎玉的語氣很平靜,但趙銘聽得出裏麵壓著的那點東西——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麼?
“距離大約四十萬公裡,正在上浮過程中。根據昭莎帝國提供的官方地圖示註,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是柳古雷空島。”
趙銘坐直了身體。
四十萬公裡,在空天尺度上不算遠。如果全速前進,用不了兩分鐘就能到。
“異常?”他問,“具體什麼情況?”
黎玉把記錄板遞過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重力雷達的原始資料波形,那些曲線跳得亂七八糟的,完全不符合正常空島的引力特徵。
就像是......就像是一大團質量在毫無規律地膨脹、收縮、扭曲。
“這什麼鬼東西......”趙銘低聲嘟囔了一句。
“我已經讓觀測組做光學還原了。”黎玉說,“需要一點時間,但應該快了。”
趙銘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重新看向主螢幕外那片赤紅色的天空,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艦隊保持著編隊,朝著異常引力源的方向加速駛去。
推進器的尾焰在靈能流光中拖出長長的、漸變色的痕跡,像是二十把刀子劃開了暖調的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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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學圖象還原出來的時候,艦橋裡安靜了幾秒鐘。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大螢幕,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趙銘看著螢幕上的畫麵,感覺喉嚨有點發乾。
那確實是座空島。
至少曾經是。
現在它的輪廓還能勉強辨認出來,邊緣那些破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扯過的陸地結構,還能看出點空島的影子。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整座空島的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斷翻湧的紫色迷霧。那霧濃得化不開,光學感測器拚了命也穿不透,隻能拍到一片模糊的、湧動的暗紫色。
迷霧之上,無數道靈能閃電像瘋了一樣四處亂竄。
那些閃電不是自然界常見的藍白色,而是獨屬於靈能的深紫,每一道劃過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殘影,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座空島的電網。
更嚇人的是空島中央。
那裏原本應該是世界樹子體矗立的位置,現在隻剩下一截焦黑的、還在燃燒的巨型樹榦。
樹榦表麵佈滿了龜裂的紋路,裂縫裏往外噴吐著濃度高到嚇人的靈能火焰——紫色的、溫度高到連周圍空間都在微微扭曲的火焰。
而陸地上......
趙銘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那些在迷霧中若隱若現的東西。
是根須,無數粗壯的、已經碳化發黑的根須,像死去的血管一樣從世界樹殘骸的方向延伸出來,爬滿了整片陸地。有些根須已經斷了,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著暗金色的粘稠液體。
“記錄資料。”趙銘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所有能測的,全都測一遍。”
“已經在做了。”
黎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科學官現在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手指在記錄板上快得出現殘影,“光學照片、魔力濃度指數、靈能波動頻率、大氣成分分析......指揮官,這地方的靈能濃度是伊索空島的三十倍以上。”
三十倍。
趙銘在心裏算了算,然後覺得後背有點發涼。伊索空島的靈能濃度已經夠高了,高到黎玉建議全艦檢查護盾係統。那這裏的濃度......
“護盾情況?”他問。
“全艦護盾負荷正在上升。”負責護盾係統的操作員立刻報告,“目前處於安全範圍,但如果長時間停留,能耗會非常誇張。”
趙銘點點頭,沒下令撤離。
他的目光還黏在那座死寂的空島上,腦子裏轉著大元帥當初說的話。
“如果烈陽帝國真的在獻祭空島......那被獻祭之後的地方,會變成什麼樣?”
現在他知道了。
會變成這樣。
一座徹底死掉、被靈能徹底汙染、再也不適合任何生命存在的廢墟。
“空氣成分分析出來了。”黎玉又說,“氧氣含量極低,二氧化碳和其他惰性氣體佔比異常高。另外檢測到大量未鑒定的靈能殘留顆粒——這東西如果被凡人吸入,侵蝕速度會比直接暴露在靈能流光裡快十倍。”
趙銘沉默了幾秒鐘。
“所以這上麵的居民......”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應該都死了。”黎玉接話,語氣很冷靜,冷靜得有點殘忍,“要麼是在獻祭過程中直接被抽乾,要麼是事後被靈能侵蝕致死。指揮官,這種環境下,連大魔導師都活不過四個小時。”
艦橋裡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話意味著什麼。
一座空島,就算是最小的那種,上麵也得有幾百萬居民。幾百萬人,就這麼沒了。
“記錄完了嗎?”趙銘問。
“基礎資料採集完成。”黎玉看了眼記錄板,“但如果能取得一些實體樣本——”
他的話被急促的警報聲打斷了。
“檢測到高速高能目標抵近!”雷達操作員的聲音猛地拔高,“方位正東,距離十萬公裡,速度......速度很快!正在急速接近!”
趙銘瞬間反應過來。
“全艦戰鬥準備!”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武器鎖定,護盾全功率運轉!準備接敵!”
命令被迅速執行。二十艘巡洋艦的艦體表麵同時亮起淡藍色的護盾光芒,側舷的炮塔開始轉動,炮塔蓄能的嗡鳴聲透過艦橋的隔音層都能隱約聽到。
趙銘盯著戰術麵板。
那個紅色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靠近,從十萬公裡到八萬,再到五萬——這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魔導師級別的飛行速度,甚至比大魔導師的瞬移慢不了多少。
“是烈陽的強者。”黎玉低聲說,“神諭級。”
趙銘沒接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交火上。
三萬公裡。
兩萬公裡。
“目視接觸!”觀測員喊了出來。
主螢幕上的畫麵切換成了光學影像。
一個金色的小點出現在遠方的赤紅色天幕中,正在急速放大。
隨著距離拉近,能看清那是一個穿著華麗金色鎧甲的光精靈,背後展開著三對完全由光芒構成的光翼。
光翼每一次扇動,都會在身後拖出長長的、逐漸消散的光痕。
那精靈長得極其俊美,金色長發在靈能流光中飛揚,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傲慢的表情。
他手裏握著一柄同樣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長矛,矛尖指著艦隊的方向。
“哼,雕蟲小技。”
趙銘認出這傢夥了。
出發前情報部門給過資料,烈陽帝國太平空域的總督,神諭級後期強者,艾拉瑞昂。
等級對標昭莎帝國的大魔導師巔峰,實際戰鬥力可能還要強一點。
麻煩了。
他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但手上動作沒停。
“開火。”趙銘說,聲音很穩,“目標敵方個體,打完立刻下潛撤離。”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二十艘巡洋艦的側舷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六十道綠色的高能粒子束撕裂空間,朝著艾拉瑞昂的方向激射而去。
這些粒子束的速度接近光速,從發射到命中隻需要零點幾秒——正常情況下,這個距離、這個速度,就算是神諭級強者也不可能完全躲開。
但艾拉瑞昂根本沒躲。
他看著那些迎麵飛來的粒子束,臉上的輕蔑表情更濃了。
他抬起空著的那隻手,五指張開,一層淡金色的神力護盾瞬間在身前展開。
護盾表麵流轉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這種程度的攻擊......”艾拉瑞昂腦子裏剛閃過這個念頭,就感覺不對勁。
那些粒子束撞在護盾上的瞬間,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被彈開或者湮滅。
它們......它們直接穿過去了。
就像穿透空氣,六十道粒子束幾乎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神力護盾,然後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艾拉瑞昂的胸甲上。
“什麼?!”
艾拉瑞昂隻來得及發出這一聲驚呼,就感覺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鎚狠狠砸中,護甲下的麵板在粒子束的高溫下瞬間熔化、汽化,下麵的皮肉傳來劇烈的灼痛。
裂解炮!
更要命的是,這些攻擊裡似乎帶著某種乾擾能量,他的肉體從根源上分解了。
他體內正在凝聚的神力被強行打斷,原本已經成型大半的光矛法術瞬間潰散,反噬的力量順著經絡逆沖而上。
“哇——”
艾拉瑞昂張嘴吐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
血液在脫離身體的瞬間就被周圍的高溫蒸發,化作一團淡金色的霧氣。
他懵了。
徹底懵了。
這些艦船的能量反應明明隻有魔導師級別,為什麼攻擊能穿透他的神力護盾?為什麼能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這不符合常識!這不合理!
就在他愣神的這一兩秒鐘裡,趙銘可沒打算給對方反應時間。
“全艦,下潛!”他對著通訊頻道吼道,“目標東南方向,最大航速!走!”
二十艘巡洋艦的推進器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幽藍色光芒。
龐大的艦體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前一竄,然後齊齊調轉方向,朝著東南側的罡風層俯衝下去。
它們的速度極快,快到在充斥靈能的空中拖出了一連串音爆雲。
那些白色的錐形雲團在紫色的天幕上格外顯眼,像是一串被強行扯出來的傷痕。
艾拉瑞昂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那些正在急速遠去的艦船背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恥辱,這是**裸的恥辱!他一個神諭級強者,居然被二十艘魔導師級別的破船打傷了,而且還讓對方就這麼跑了?
“想跑?”他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手裏的光矛重新凝聚。
這一次他學乖了,沒有託大地用護盾硬扛。
他直接把光矛朝著艦隊的方向擲了出去——這記光矛是他含怒出手,威力比平時大了至少三成,速度也快得驚人,幾乎在脫手的瞬間就化作了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流星。
但可惜,還是慢了。
艦隊這時候已經衝到了罡風層的邊緣。二十艘巡洋艦像是約好了一樣,同時調整姿態,艦首向下,猛地紮進了那片灰白色的、湧動著狂暴氣流的雲海之中。
艾拉瑞昂能感覺到,光矛在進入罡風層的瞬間就被那種剝離一切能量的特性快速削弱。
繼續追下去不是不行,但消耗會非常大,而且效果未必好。
他猶豫了一秒鐘,最後還是收回了光矛。
金色流星在半空中潰散成漫天的光點,緩緩消散在赤紅色的天幕裡。
艾拉瑞昂懸浮在原地,看著艦隊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東南......”他低聲自語,“想回昭莎?”
這個方向確實是回昭莎帝國的路線。
從這兒往東南走,穿過一片相對空曠的空域,就能抵達鐵爾登防線的側翼。
如果那支艦隊真是昭莎派來的偵察部隊,那這個選擇合情合理。
但艾拉瑞昂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皺著眉思考了幾秒鐘,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麼,抬手朝著絕煞層的方向打出了一記波動。
那是風語。
波動在接觸到絕煞層的瞬間就被加速到超越光速,然後朝著伊索空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訊息的內容很簡單:有敵艦往東南方向撤離,疑似要回昭莎,命令伊索空島的駐軍加強警戒,呼叫周邊空域的神徒的支援。
做完這些,艾拉瑞昂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看了眼自己胸口還在冒煙的傷口,又看了眼那座死寂的柳古雷空島,最後把目光投向了艦隊消失的方向。
“看你們能跑到哪去。”他冷笑著說,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在烈陽的國土上,母樹的照耀之下,你們真以為能逃得掉?”
說完,他身形一動,光翼猛地扇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伊索空島的方向疾飛而去。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用傳送......要是烈陽帝國有傳送技術,昭莎帝國早就滅國八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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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瑞昂趕回伊索空島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
他這一路飛得很快,幾乎沒怎麼休息。
神諭級強者的速度確實恐怖,兩天時間橫跨518萬公裡,換成魔導師至少得飛半個月。
但當他降落在伊索大教堂前的廣場上時,迎接他的並不是好訊息。
“總督大人。”駐守大主教瑟蘭帶著另外兩名神徒迎了上來,臉色都不太好看,“那支船隊......沒有出現。”
艾拉瑞昂眉頭一皺:“沒有出現?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瑟蘭苦笑著說,“我們從接到您的風語之後就加強了警戒,神念全天候覆蓋空島總計近乎周邊五十萬公裡範圍。但這兩天裏,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另外兩名神徒也點頭表示同意。
艾拉瑞昂的臉色沉了下來。
沒有出現?這怎麼可能?那支艦隊明明是往這個方向來的,速度也不慢,兩天時間足夠它們趕到伊索空島附近了。除非......
除非它們中途轉向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艾拉瑞昂心裏那股火就壓不住了。
他被耍了,被那支該死的艦隊耍了!它們根本沒打算從伊索這邊走,之前的東南方向根本就是個幌子!
“廢物!”他轉頭瞪著瑟蘭,金色的瞳孔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連二十艘船都看不住,你這大主教是幹什麼吃的?!”
瑟蘭被罵得不敢還嘴,隻能低著頭挨訓。他心裏其實也挺委屈的——那支艦隊的速度那麼快,能量反應又詭異,他一個神徒能怎麼辦?
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過,除了眼睜睜看著對方跑掉,他還能幹啥?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來。
艾拉瑞昂正在氣頭上,這時候頂嘴純粹是找死。
艾拉瑞昂罵了幾句,火氣稍微降了點。
他也不是真的怪瑟蘭,隻是心裏那股憋屈勁需要發泄。冷靜下來之後,他開始重新分析情況。
那支艦隊沒來伊索,那它們去哪兒了?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烈陽地圖——這是用某種特殊魔法材料製成的,上麵標註著帝國境內所有空島的位置和基本資訊。
地圖攤開,艾拉瑞昂盯著東南方向那片區域,手指在上麵慢慢劃動。
從柳古雷空島往南,是伊索空島。但如果北上轉向的話......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圖上的另一個位置。
古登空島。
那是一座比伊索稍大一些的空島,位置在柳古雷的西北方向。
如果那支艦隊在脫離他的視線之後就立刻轉向,兩天時間足夠它們趕到古登了。
而古登空島的駐守力量......艾拉瑞昂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個剛晉陞神徒沒多久的大主教,實力比瑟蘭還差一點。
“不好。”他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道緊急風語通過世界樹網路傳了過來。訊息來自古登空島,內容很簡短,但每個字都透著恐慌:
“古登空島遭到敵軍進攻!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艾拉瑞昂的臉瞬間黑了。
“媽的......”他咬著牙吐出兩個髒字,優美動聽的光精靈語直接破口而出,“這群雜碎......”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
那支艦隊根本不是想回昭莎,它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搞破壞!襲擊古登空島,製造混亂,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後趁機......不對!
艾拉瑞昂迅速想到一點,他猛地抬頭,看向伊索空島的標識。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自信。
“誘敵深入?”他自言自語,“想騙我去支援古登,然後你們再偷偷摸到伊索,從這兒撤離?真當我傻?”
這個戰術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如果他真的慌了神,立刻趕往古登支援,那伊索這邊的防守力量就會空虛。
到時候那支艦隊再殺個回馬槍,從伊索這邊突破防線的概率會大大增加。
可惜,他看穿了。
艾拉瑞昂重新坐回石凳上,臉上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表情。
他甚至有心情端起旁邊侍從遞過來的花茶,輕輕抿了一口。
“傳令下去。”他對瑟蘭說,“伊索空島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所有防禦神術全開,世界樹通訊保持暢通。另外,通知周邊三個空域的駐軍,隨時準備過來支援。”
瑟蘭愣了愣:“總督大人,您不去古登......”
“不去。”艾拉瑞昂打斷他,語氣很篤定,“我就在這兒等著。等那群老鼠自己鑽進籠子裏來。”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那支艦隊費這麼大勁繞來繞去,最終目的肯定還是想回昭莎。
而回昭莎的最短路線,就是穿過伊索空島所在的這片空域。
所以他隻需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等那支艦隊以為自己調虎離山成功,興沖沖地跑到伊索來,然後就會發現——哦豁,獵人根本沒走,不僅沒走,還叫了一群幫手。
到時候......
艾拉瑞昂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二十艘破船化作火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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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瑞昂猜對了一半。
趙銘確實在玩戰術,也確實想調動他的注意力。
但艾拉瑞昂沒猜到的是,趙銘壓根就沒打算直接從伊索走。
兩天前。
“敵人自大狂傲。”
這是趙銘在戰術會議上說的原話。
那時候艦隊剛剛擺脫艾拉瑞昂的追擊,正在罡風層裡以巡航速度向西北方向行進。
艦橋裡坐著各艦的艦長和主要軍官,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麵對我們的進攻,他沒有閃避,而是選擇硬扛。”趙銘指著戰術麵板上記錄的戰鬥資料,“這說明他對自己的實力極度自信,甚至到了傲慢的程度。”
“後來我們下潛撤離,他也沒有追擊。根本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他覺得我們跑不掉,覺得早晚能抓到我們。”
趙銘停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在座的軍官。
“這種人,往往喜歡自作聰明。”他繼續說,“他看到我們往南方向走,第一反應肯定是‘哦,他們想回昭莎’。”
“所以他會怎麼做?”趙銘問。
“他會守在伊索。”一個年輕的艦長接話,“等我們自己送上門。”
趙銘點頭:“對。他會守在那裏,布好陷阱,等著我們鑽進去。”
“那我們還去伊索嗎?”另一個艦長問。
“不去。”趙銘笑了,笑得很冷,“我們北上,去古登空島。”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有人反應過來:“調虎離山?”
“對,調虎離山,但不完全是。”趙銘說,“我們去古登空島打一波,裝出要強攻的樣子。古登的守軍肯定會求援,風語會傳到艾拉瑞昂那裏。他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我們在逼他離開伊索。”黎玉接話,科學官這時候也參與了戰術討論,“他覺得我們想把他引開,然後趁機從伊索溜走。所以他更不會動了。”
“沒錯。”趙銘點頭,“他會穩坐釣魚台,等著我們中計。而我們......”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古登空島往正西方向延伸。
“我們打完就走,不糾纏。他現在回防也要兩天,往正西方向行軍,去達蒙空島,去取我們想要的東西。
並且,西側有另一條去斯坎達的路,到時候我們表現成馬上就撤的態度報復性轟炸屠島,他不得不回防。”
會議結束後,艦隊調整航向,朝著古登空島的方向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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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觸後第三天。
一如艾拉瑞昂所料,古登在第二天世界樹通訊冷卻完畢後就收到了佯攻和敵人撤離的訊息。
第一次接觸第四天,達蒙空島。
駐守大主教哈米爾最近心情不錯。
他剛晉陞神徒不到半年,就被派來鎮守一座中型空島,這在整個烈陽帝國的神職體係裏都算得上是美差了。
雖然達蒙空島的位置有點偏,距離前線也不算太遠,但畢竟是在帝國腹地,安全係數還是很高的。
哈米爾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未來的晉陞路線了。
再幹個十幾年,攢點功績,說不定能調回中央教廷,混個樞機主教噹噹......
他的美夢被突如其來的警報聲打斷了。
“敵襲!敵襲!”教堂外的守衛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變調了,“天空出現不明艦船!數量二十!正在快速接近!”
哈米爾愣了一秒鐘,然後猛地從祈禱墊上跳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窗邊。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二十艘暗灰色的鋼鐵巨艦,排著整齊的隊形,正從遠方的天際線處緩緩浮現。
它們的艦體在赤紅色的靈能流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側舷那些猙獰的炮管已經全部轉向,對準了古登空島的方向。
“這......這是什麼......”哈米爾感覺腿有點軟。
他沒見過這種戰艦。
昭莎帝國的獅鷲騎士團他見過,斯坎達共同體的魔法飛艇他也見過,但眼前這些東西......完全不像雲海世界該有的造物。
而且它們的能量反應......
哈米爾勉強提起神念,朝著艦隊的方向探了過去。
然後他的臉就白了。
大魔導師級別!二十艘全都是大魔導師級別的能量反應!
“快!快啟動防禦神術!”哈米爾扯著嗓子吼,“所有神官就位!世界樹通訊!向總督求援!快啊!”
整個達蒙空島瞬間亂成一團。
神官們手忙腳亂地衝進教堂,開始吟唱防禦神術的禱詞。
哈米爾提起全身神力注入防禦法陣核心。
金色的光幕從世界樹子體的方向升起,像一口倒扣的碗,試圖將整座空島保護起來。
但太慢了。
艦隊根本沒有給他們完整展開防禦的時間。
在進入射程的瞬間,二十艘巡洋艦的主炮同時開火。二十道藍紫色的鐳射撕裂空氣,狠狠地撞在了剛剛成型的金色光幕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整個空島。金色光幕劇烈地閃爍、扭曲,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主持防禦神術的幾名神官當場吐血倒飛出去,實力弱點的直接昏死了過去。
哈米爾看得肝膽俱裂,毫無鬥誌。
一擊!隻是一輪齊射,就把他們精心準備的防禦神術打得瀕臨崩潰!這火力也太離譜了吧?!
雖然威力和自己的招數差不多,但對麵足足有20個啊!
“第二波!準備第二波防禦!”他嘶聲大喊,自己也繼續瘋狂調動體內神力,試圖加固那層搖搖欲墜的光幕。
但艦隊沒給他這個機會。
第一輪齊射剛剛結束,第二輪就已經接上了。又是二十道鐳射束,精準地轟在了光幕的同一個位置上。
這一次,光幕徹底撐不住了。
像被重鎚砸中的玻璃,金色光幕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飄散的光點。
爆炸的衝擊波橫掃整個空島,掀翻了廣場上的雕塑,震碎了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連世界樹子體都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哈米爾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十幾米,狼狽地摔在石階上。
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了,胸口悶得厲害,喉嚨裡一股腥甜味。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艦隊的炮口,已經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不......不要......”哈米爾手腳並用地往後爬,試圖躲到世界樹子體的後麵,“我投降!我投降!別殺我!”
他怕了,真的怕了。
什麼功績,什麼晉陞,什麼樞機主教,現在他隻想活下去。
但艦隊根本沒有停火的意思。
第三輪齊射來了。
這一次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哈米爾。
二十道鐳射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將他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線全部封死。
哈米爾尖叫著撐起最後的神力護盾。淡金色的光膜剛剛成型,就被鐳射過載破裂。
緊接著,那些藍紫色的光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的身體。
“呲——”
哈米爾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幾十個正在冒煙的血洞。
血液不是紅色的,而是淡金色,那是神血,是神徒強者的標誌。
但現在這些神血正在瘋狂外湧,帶著他的生命一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發出了一串含糊的氣音。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裏麵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和不解。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哪來的二十艘大魔導師級別的艦船啊?
而訊息也很快傳到了艾拉瑞昂的耳中。
“達蒙空島遇襲,請求支援!”
艾拉瑞昂有點奇怪,
“他們怎麼還往西走?”
達蒙空島在古登的西邊,敵人又往西邊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大人,要不要支援?”
瑟蘭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必理會,依舊是佯攻罷了,一群見不得光的臭老鼠,一心想哭著回家找媽媽呢,哼。”
達蒙空島的正西方向,是一片相對空曠的空域。
再往西,就是著名的“長風走廊”——一條天然形成的、連線烈陽帝國和斯坎達共同體的空域通道。
一旦讓它們進了走廊,再想追就難了。
走廊另一頭就是斯坎達共同體的邊境,烈陽的軍隊不可能跨境追擊——那樣會引發外交危機,甚至可能引發戰爭。
所以那支艦隊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回昭莎!它們是想通過長風走廊,逃到斯坎達去!
如果那支艦隊真的在往西走,那襲擊達蒙合情合理。
不能這樣把他們放了,艾拉瑞昂思考片刻後,喚來了一名神官。
他對神官說,“給西邊的那位......叔叔,發個訊息,讓他幫忙盯著點長風走廊的入口。”
他說的叔叔,指的是駐守在長風走廊空域的另一個空域總督。
那是他的一個遠房親戚,關係不算近,但畢竟都是星翼家族的旁係,這點忙應該會幫。
神官領命而去。
“哼,想走長風,我讓你們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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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觸後第五天。
“達蒙空島遭到敵軍進攻!世界樹子體被光束攔腰斬斷!駐守大主教陣亡!空島岌岌可危!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幾乎是世界樹通訊冷卻好的瞬間,第二道求救訊號就來了。
艾拉瑞昂:“......特麼的不是佯攻?”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總督大人......”旁邊的神官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要不要去支援達蒙?”
艾拉瑞昂沒說話。
他盯著地圖,腦子裏快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去支援?萬一這是調虎離山怎麼辦?萬一那支艦隊就等著他離開呢?
不去支援?萬一達蒙真的被屠了,他這個總督難辭其咎,這群瘋子被壓抑了一個星期,馬上就要走了,又不知道長風有埋伏,仗著速度和他差不多,這事情真的可能幹的出來的。
堂堂神諭級強者,坐擁整個空域的兵力,居然讓二十艘敵艦在自家地盤上殺了個七進七出,屠了一座空島,還差點讓人跑了。最後還讓別人才解決?
傳出去他還混不混了?
“媽的......”艾拉瑞昂又罵了一句,這次罵得更臟,“這群狗出生......你們贏了。”
他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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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觸後第八天。
當艾拉瑞昂帶著援軍匆匆趕到達蒙空島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世界樹子體確實被攔腰斬斷了。
巨大的樹榦從中間斷裂,上半截倒在一旁,斷裂處還在燃燒著詭異的紫色火焰。下半截雖然還立著,但表麵的金色光澤已經黯淡了許多,樹皮上佈滿了焦黑的痕跡。
大教堂的防禦體係幾乎被徹底摧毀。
教堂塌了一半,廣場上到處都是坑和焦痕,偶爾能看到幾具沒來得及收拾的屍體,死狀淒慘。
駐守大主教的屍體被找到了,就在世界樹子體的腳下。那位可憐的神徒被高能射線打成了篩子,整個人都快看不出人形了。
而襲擊者......早就沒影了。
艾拉瑞昂站在廢墟中央,感受著周圍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臉色鐵青。
居民區,小教堂,邊防軍都絲毫沒動……敵人根本不是屠島。
敵人已經跑了。
至於跑去了哪......
“總督大人!”一個負責追蹤的神官飛了過來,“根據殘留的能量痕跡判斷,敵艦撤離的方向是......正西。”
正西。
長風走廊的方向。
艾拉瑞昂閉上了眼睛。
他沒招了。
敵人如今的路線隻有兩條,一條是伊索空島撤離,一條是斯坎達的長風走廊。
他隻希望這支可惡的艦隊走的是長風走廊,那樣,有那位親戚的幫忙,這支艦隊必然滅亡。
唉——
他知道。
這一切在他那次做回防伊索空島的決定時就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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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
趙銘根本沒進長風走廊。
那支艦隊在抵達走廊入口之前,就悄悄調整了航向,轉而向南,繞了一個大圈,然後重新折向東南方向。
當艾拉瑞昂在長風走廊入口無能狂怒的時候,艦隊已經悄無聲息地溜回了伊索空島的附近。
他們沒有發起進攻,甚至沒有靠近。
隻是遠遠地、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座籠罩在金色光幕中的空島,然後轉身,紮進了罡風層。
這一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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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第一次接觸十二天後,伊索空島。
瑟蘭站在大教堂的屋頂上,看著遠方天際線處那幾個逐漸消失的黑點,臉色複雜。
他又一次眼睜睜看著那支艦隊再一次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艦隊的尾焰拖得長長的,落日的餘暉照在上麵,平添了幾分慵懶的氣息,如同忙碌了一天的工人,打著哈欠,散漫的回家。
而且這次,對方連炮都沒開,就那麼大大方方地來,大大方方地走,彷彿在說:看,我又來了,我又走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但瑟蘭感覺自己的尊嚴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沒辦法。
艾拉瑞昂總督去追敵了,現在還沒回來。
伊索空島的防禦力量雖然不弱,但想要攔截那支速度詭異的艦隊,還是差了點意思。
所以他隻能看著。
看著對方來,看著對方走,然後默默地把這份屈辱咽進肚子裏。
又過了兩天,艾拉瑞昂終於回來了。
這位總督大人的臉色難看得嚇人,金色的長發有些淩亂。
“總督大人......”瑟蘭迎上去,想問問追擊的情況。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艾拉瑞昂打斷了。
“即刻起,”艾拉瑞昂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冰,“在伊索空島部署八台固定式神弩炮。我要讓這裏變成一座要塞,一座任何敵艦敢來就有去無回的要塞。把那條小路給我封的死死的!”
瑟蘭愣了愣:“八台?可是總督大人,神弩炮的造價......”
“我說八台,就是八台。”艾拉瑞昂轉過頭,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他,“錢不夠就從我的私庫裡扣。人不夠就去其他空域調。總之,一個月內,我要看到八台神弩炮全部就位,聽明白了嗎?”
瑟蘭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是......是,總督大人,屬下明白。”
艾拉瑞昂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那支艦隊最後消失的方向,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都陷進了肉裡。
“下次......”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下次你們再敢來,我讓你們有去無回。”
這話說得狠,但瑟蘭聽得出來,裏麵更多的是不甘,是屈辱,是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倔強。
因為連瑟蘭都知道,那支艦隊......恐怕不會再來了。
它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在烈陽帝國的腹地殺了個七進七出,摧毀了一顆世界樹子體,斬殺了至少一名神徒,最後還全身而退。
這樣的戰果,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名垂青史。
而它們付出的代價......瑟蘭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彈藥和能源的消耗,真的什麼都沒損失。
零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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