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帝國的空域是璀璨絢麗的。
天上天下，猶如彩練一般的赤色流彩飛揚，像是有人把晚霞撕碎了，又隨手灑滿整片天空。
那光帶緩慢地流轉著，時而匯聚成旋渦，時而拉伸成絲線，將原本應該是潔白的天空背景染成了一片暖調的紅。
“真美啊……”
“關刀-01”號艦橋，遠征指揮官兼首艦艦長趙銘看著主顯示屏外的景色，輕聲說了一句。
他聲音不高，更像是自言自語。
艦橋裡很安靜。
除了儀器運轉時低沉的嗡鳴，還有操作員偶爾敲擊控製檯的清脆聲響。所有人都盯著自己麵前的螢幕，表情專註，甚至有點過分嚴肅。
這不是觀光旅行。
趙銘收回視線，看向側麵的戰術態勢圖。二十個綠色光點排成緊湊的隊形，在代表烈陽帝國疆域的暗紅色背景上平穩移動。
他們已經深入敵境超過兩個星期了。
“資料採集情況？”趙銘問。
隨艦科學官黎玉就站在他右後方一點的位置，手裏捧著個發光的記錄板。
聽到問話，他頭也沒抬，手指在板麵上快速劃動。
“持續採集中。環境魔力濃度比昭莎帝國境內高出至少三個數量級，而且……成分很奇怪。”
黎玉頓了頓，抬頭看了眼主螢幕外那些流淌的赤色光帶，“指揮官，我建議讓全艦隊再檢查一遍護盾係統和環境過濾係統。”
趙銘轉過頭：“理由？”
“這裏麵根本不是魔力，而是**裸的靈能。”
黎玉的聲音平淡，但話裡的內容讓艦橋裡好幾個操作員下意識地綳直了背。
“一旦凡人吸取如此劑量的靈能，靈能侵蝕後爆體而亡，幾乎是必然結果。”
趙銘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頭。
“全艦通告。”他按下通訊鍵，聲音傳遍二十艘戰艦的每一個角落，“重複檢查護盾及環境過濾係統運轉狀態。非必要崗位人員盡量避免直接觀察舷窗外的靈能流光。”
通告發出去後，艦橋裡的氣氛更凝重了些。
黎玉又低頭看向手裏的記錄板。
螢幕上，魔力感應器的讀數曲線還在穩步攀升。
旁邊跳出一行小字提示：【檢測到高濃度自然魔力，建議規避】。
他皺了皺眉。
大元帥的猜測……恐怕真的不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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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目前的位置在鐵爾登防線的邊陲區域，貼近烈陽帝國本土外圍的一個哨站——伊索空島。
根據出發前情報部門拚湊出來的地圖，伊索空島麵積大約七十萬萬平方公裡，在烈陽帝國眾多的空島裡算小的。
島上駐軍力量也不強，主要是些地方守備隊和宗教祭祀人員。
畢竟這裏距離前線還有一段距離，按照常理，昭莎帝國的軍隊根本打不到這兒來。
但常理是常理。
趙銘盯著導航圖。
一條纖細的、幾乎被背景色吞沒的藍色虛線標示著他們的預定航線——從博得空島西北方向出發，潛入罡風層，在那種連魔力都會被剝離的極端環境裏潛行大約兩個星期，然後上浮，就能直接抵近伊索空島的側翼。
這是一條極其狹窄的罡風層走廊，亂流密集，根本不適合大兵團通行。
也正因為如此，烈陽帝國在這條線上的佈防力量相對薄弱。
便宜他們了。
“重力感測器有反應了。”導航員忽然報告，聲音熟練而急促，“前方十二萬公裡，巨型引力天體……是伊索空島。”
雖然還有十二萬公裡，但在空天尺度上，這已經算貼臉了。
趙銘深吸一口氣。
“全隊戒備。”他說，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引擎加力，非必要不開火，越過去，不要停。”
命令被迅速執行。
原本就在高速航行的艦隊再次加速。
艦尾的等離子推進器噴口猛然擴張，幽藍色的尾焰亮度驟增，在身後拖出十幾公裡長的、逐漸消散的光痕。
二十艘暗灰色的鋼鐵巨艦幾乎化成了一串流星，撕開赤紅色的天幕，朝著伊索空島的方向疾馳。
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趙銘腦子裏迴響著出發前大元帥的叮囑。
“記住，你們是眼睛，不是拳頭。把看到的東西帶回來，就是勝利。”
所以避戰。
不惜一切代價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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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伊索空島，伊索大教堂。
瑟蘭·星諭坐在祈禱墊上，眼睛本來是閉著的。
他是伊索空島的駐守大主教，一名神徒——換算成昭莎帝國的標準，就是魔導師級別的戰力。
在烈陽帝國的神職體係裏，這位置不算頂尖，但守個邊境哨站綽綽有餘。
他的神念如同蛛網般散佈在空島周圍的空間裏，這是日常的警戒習慣。
大部分時候，神念感知到的隻有虛無的宇宙塵埃，偶爾有些誤入的虛空生物，或者路過的商隊。
但剛才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蹭過去了。
瑟蘭睜開眼，淡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重新集中精神，神念像觸手般朝著感知到異常的方向延伸過去。速度很快，幾乎瞬息千裡。
抓到了。
一片密集的、高速移動的物體。
不是生物，是金屬造物，很大，能量反應……等等，速度太快了！
瑟蘭的神念剛鎖定那片目標，對方就已經竄出去老遠。
他連忙催動神念追擊，可每一次剛蹭到目標的邊緣，對方就像滑溜的魚一樣又跑沒影了。
這什麼鬼速度？！
瑟蘭有點懵。
他守伊索空島六十多年了，見過的奇怪東西不少，但跑這麼快的……還真是頭一回。
是某種新型的虛空生物？還是昭莎帝國搗鼓出來的新玩具？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教堂中央。
那裏矗立著一截粗壯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樹榦。
那是世界樹的子體，根係紮進空島深處，枝幹刺入蒼穹。
透過它，整個烈陽帝國境內的所有世界樹子體都能彼此連線，構成一張覆蓋全國的超光速通訊網路。
也是烈陽帝國信仰的核心象徵。
看著那截靜靜散發光輝的樹榦，瑟蘭心裏的那點疑惑很快消散了。
應該沒事。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昭莎帝國的大兵團想打到烈陽本土？做夢呢。自從世界樹紮根之後，烈陽就是無敵的。
更何況幾百年來，昭莎人連被他們佔領的土地的防線都沒完全突破過。
“沒有問題。”瑟蘭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他沒有收回神念，反而更專註地追尋著那片高速移動的目標。這種舉動本身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三十秒。
從第一次感知到目標，到目標徹底掠過伊索空島上空，隻用了三十秒。
瑟蘭的神念終於在一次全力的延展中，勉強黏住了領頭的那艘巨艦。
然後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什麼？！”瑟蘭猛地從祈禱墊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旁邊的香爐撞翻，“大魔導師級？！！”
不會錯。
那種能量層級，那種質感和量級，絕對是堪比大魔導師的核心波動！並且其散發出來的是高度凝聚的毀滅效能量！
瑟蘭亡魂大冒。
幾乎是在探知到那股能量的同一瞬間，就硬生生斬斷了自己的神念連線。
哪怕這麼做會造成嚴重的反噬，會讓他頭疼得像被鐵鎚砸過，他也一秒都沒猶豫。
神念斷裂的劇痛衝上腦門，他悶哼一聲，鼻孔裡滲出血絲。但他顧不上擦，雙手已經像抽風一樣開始結印。
一個防禦神術。
兩個。
三個。
一連十幾個大小小的防禦神術被他不要錢似的砸在自己身上，金光銀芒亂閃，把他裹成了一個臃腫的、五顏六色的龜殼。
這還不夠，他又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家族給的、平時捨不得用的各種護身法寶，不管有用沒用全給啟用了。
最後他整個人縮排那堆防禦光幕裡，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進世界樹的根係裏去。
同時，他的神念像受驚的兔子，猛地紮進身旁世界樹子體的樹榦。
求救訊號順著世界樹的網路，瘋狂湧向這片空域的總督駐地——那裏駐守著一位神諭級後期（lv191）的強者，是這片邊境區域的最高指揮官。
“伊索空島發現帶隊大魔導師級戰力！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訊號發出去的瞬間，瑟蘭才感覺稍微鬆了口氣。他癱在層層疊疊的防禦光幕裡，喘著粗氣，額頭全是冷汗。
太嚇人了。大魔導師級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邊境哨站？昭莎帝國什麼時候能打到這裏了？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教堂外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
瑟蘭的神念下意識地掃過去——雖然剛受過反噬，但基礎的感知還能用。
他看到幾個不長眼的狂信徒——實力大概對標昭莎帝國的大魔法師——大概是察覺到了外來入侵，熱血上腦，居然騰空而起，試圖攔截那支艦隊。
結果連靠近都沒做到。
幾道藍紫色的光束從艦隊方向閃過，快得像錯覺。
那幾個狂信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就在半空中被燒成了徹底的氣化狀態，連點灰都沒剩下。
艦隊沒停。
甚至速度都沒減。
二十艘暗灰色的巨艦拖拽著長長的幽藍尾焰，像二十顆沉默的流星，在伊索空島赤紅色的天幕上劃出整齊而淩厲的軌跡。
那景象其實很美，尾焰的光痕在流轉的靈能光帶中拖出漸變的色彩，像畫家隨手揮灑的筆觸。
但瑟蘭隻覺得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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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世界樹？”
“關刀-01”號的觀測甲板上，黎玉透過高強度舷窗，望著遠處那座接天連地的巨物，喃喃自語。
即使隔著相當遠的距離，世界樹的龐大依舊震撼人心。
它的主幹粗得像是撐起天空的柱子，表麵流轉著液態黃金般的光澤。
根係如同虯龍，深深地紮進空島的地殼，甚至可能刺入了更深層的絕煞層。
樹冠則沒入更高的雲海，枝葉間流淌著永不熄滅的熾焰光輝。
但黎玉關注的不是它的壯觀。
他手裏捧著的記錄板上，資料正在瘋狂重新整理，所有指標都在爆表。
“靈能逸散的源頭……”黎玉低聲說，眉頭擰得死緊。
他的猜測被證實了。
這種濃度的靈能環境，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這所謂的世界樹在持續地從某個維度抽取能量，然後泄露到現實世界。
這解釋了為什麼烈陽帝國的空域會呈現出那種詭異的赤色流彩。
也解釋了更可怕的一件事。
黎玉抬起頭，看向舷窗外那些流淌的光帶。它們很美，但對沒有魔法親和力的普通人來說，這是致命的毒藥。
“靈能侵蝕……”他念出這個在聯邦內部的概念。
長期暴露在這種環境下，魔法師或許會如魚得水，魔法威力大增。但凡人呢？烈陽帝國的普通民眾，那些沒有修鍊天賦的光精靈平民，他們怎麼辦？
他們會在這種高濃度靈能的滲透下，緩慢地被侵蝕、畸變、最終死亡。
就像某種篩選，可以適應運用靈能的活著，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而不能接受靈能的，就被靈能崩解，抹去。
黎玉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烈陽帝國的上層知道這一點……如果他們明知如此，還任由世界樹持續泄露靈能……
這已經是比昭莎還極端的玩意了，簡直有悖人倫。
果然是見不得光的異種雜碎，這種噁心的異形就該被滅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想這些沒用。
當務之急是繼續收集資料，然後把資料帶回去，交給首席，交給大元帥。
然後……然後得催催豐聯那個老傢夥了。黎玉想起聯邦科學院的那個靈能基因科技研究組組長，一個整天泡在實驗室裡、頭髮亂得像鳥窩的老頭子。
天天搗鼓靈能科技化，說什麼“要讓烈風人人能用魔法”，也不知道成果出到哪一步了。
最起碼，得趕快拿出能抗住靈能侵蝕的基因技術啊。不然等將來真要和烈陽帝國正麵衝突，聯邦的士兵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可能連敵人都沒見到，自己就先倒下了。
良久後，黎玉找到趙銘。
“指揮官，下一次掠過空島恐怕我們得戰鬥一番了。”
“怎麼了？”
麵對趙銘的疑問，黎玉堅定的看了看他，“我們得取得一截世界樹用於研究。”
趙銘有點不可思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為了祖國！”
黎玉眼神絲毫不退。
趙銘直直的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深呼一口氣。
環視一週，看著年輕的戰友們，點了點頭。
“為了祖國。”
“為了祖國！”戰士們高呼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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