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亞·馮·艾瑟琳坐在蘭登領總督府的屋頂邊緣，兩條腿懸空晃蕩著，深藍色的羈縻司製式長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用手肘撐著身後冰涼的石瓦，仰頭望著遠處那片繁忙到令人眼暈的天空。
數以百計的傳送門懸浮在半空，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個戍邦，她不記得對著誰，也懶得記。
大的直徑超過五十米，小的也有二三十米，如同一個個蔚藍色的漩渦，在午後的天光下穩定地旋轉、吞吐。
從那些門裏，各式軍團正列隊而出。
穿著五花八門盔甲的士兵、拖著補給車的馱獸、騎著各式飛行坐騎的傳令兵……
而在傳送門周圍，更多是穿著帝國製式文官袍服的人，他們手裏捧著厚厚的賬冊或發光的記錄板，像工蟻般穿梭在隊伍之間，清點人數，核對物資，指揮排程。
嘈雜聲即使隔了這麼遠也能隱隱傳來，那是成千上萬人同時行動匯聚成的低沉嗡鳴，混雜著號令聲、車輪滾動聲和坐騎的嘶鳴。
維亞撇了撇嘴，碧綠色的眼睛黯淡無光。
金髮如瀑布般從肩頭披散到腰間，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但她此刻的表情卻像被人欠了八百輩子債。
胸前別著一枚極其繁華精美的金獅紋章，其上金黃色的雙法杖圖案標誌著主人無與倫比的強大實力——魔導師。
而其翠綠的底邊象徵著其主人在30歲之前晉陞的被偉大神聖皇帝認可的恐怖天賦。
三十歲前的魔導師，即使在帝國皇室裡，她也算拔尖的那一撥。
自從上次出使成功後又連續晉陞到魔導師後，作為已經成為帝國中流砥柱階層的天才少女維亞，被任命為羈縻司戍邦管理部副部長。
麵對嚴峻且突發的第四次昭莎烈陽戰爭，作為戍邦管理部副部長的她，自然被派遣到前線統計管理戍邦派兵問題。
而前線戍邦派兵的統計、協調、管理這些破事，自然全砸到了她頭上。
在蘭登這個破地方，天天每天對著幾百個傳送門，看著幾十萬軍團來來往往，聽著下麵那些統計員用千篇一律的腔調彙報“某某戍邦已按配額派出步兵若乾、騎兵若乾、施法者若乾”……
維亞簡直想把頭髮一根根揪下來。
“哼……”
她索性整個人向後躺倒，後背貼在微溫的瓦片上，閉上了眼睛。
眼不見為凈。
陽光透過眼皮是一片暖紅色，遠處那些嘈雜的聲音似乎也模糊了些。
她試圖想像自己此刻正躺在帝都家族莊園的草坪上，旁邊擺著冰鎮果汁，侍女輕輕打著扇……
“嗯？”
維亞忽然睜開了眼，碧綠的眸子倏地轉向遠處某個方向。
魔導師級別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鬚，早在感知到異常的瞬間就已蔓延過去，精準地鎖定了一個傳送門——那是編號丙–零三的門，原本屬於中型規格，直徑約四十米，平日裏吞吐量中規中矩。
基本都是一些彈藥，金屬零件的東西，想來應該是一個科技戍邦。
可現在，它正在擴張。
不是循序漸進的那種擴大，而是像被用力吹脹的氣球，邊緣的蔚藍色光漩劇烈波動著，直徑從四十米猛增到五十、六十、七十……最後硬生生停在了八十米這個誇張的數字上。
“這是要放利維坦出來嗎？”
維亞坐起身，饒有興緻地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戲謔。
八十米直徑的傳送門，足夠讓一些超規格的戰爭巨獸或巨型構裝體通過了。
哪個戍邦這麼闊氣，連這種東西都得往前線送？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索性抱著膝蓋，專註地盯著那道門。
傳送門的光漩波動逐漸平復，擴張停止，邊緣流淌的符文穩定下來。
接著，一個暗灰色的、稜角分明的物體，緩緩從蔚藍色的光幕中探了出來。
卻不是生物。
而是一個巨大的金屬造物。
維亞臉上的表情一呆。
那東西的前端寬闊而厚重，線條硬朗得近乎粗暴，表麵是啞光的暗灰色塗裝，吸收著周圍的光線，顯得陰沉而危險。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下方——那裏嵌著一排排列整齊的、散發著幽紫色微光的晶體陣列，即使隔著這麼遠，維亞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高度凝聚的能量波動。
艦首繼續向前，更多的細節映入眼簾。
充滿攻擊性的艦體輪廓，側舷那些凸起的、顯然是武器平台的模組，還有艦體表麵那些細微但規律功能結構的紋理。
當這艘龐然大物完全駛出傳送門，懸浮在蘭登領上空時，維亞輕輕吸了口氣。
長兩百五十米，寬約七十米。通體暗灰，線條冷硬如刀削斧劈。
艦首下方那排幽紫色晶體陣列微微發光，側舷的炮塔沉默地指向虛空。
它靜靜懸在那裏，像一頭從深海裡浮出的鋼鐵巨鯨，投下的陰影能將小半個街區吞沒。
但這還不是全部。
維亞的神念早已蔓延過去，輕柔卻無孔不入地包裹住那艘巨艦。
她在感知，在解析。
首先是能量核心……那股從艦體深處散發出來的波動……
“大魔導師級？”
維亞下意識地低撥出聲，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不會錯。
其核心散發的強烈氣息讓維亞這個魔導師都有些許心驚膽戰。
那種能量層級、那種質感和量級，絕對是堪比大魔導師的水準！
巨艦核心正不斷的散發出毀滅的氣息，那是最為純粹的毀滅氣息，物質從根源被磨滅。
化為最為精粹恐怖暴虐的能量，狂暴、精純、彷彿隨時能撕裂空間，卻又被某種精妙到極點的結構約束在艦體內部，轉化為平穩澎湃的動力輸出。
正是關刀級巡洋艦。
哪個戍邦能擁有這種級別的戰爭兵器？怕是屈指可數。
她的神念迅速掃過艦體表麵，尋找著標識或旗幟。然後，她看到了側舷那個噴塗鮮明的標誌——紅底，白色的螺旋風渦。
維亞不可置信，她的小嘴張的大大的，不施粉黛卻粉嫩欲滴的臉上充斥著天塌了的感覺，因為她認得這些艦船的陣營。
烈風聯邦。
這個曾經都沒有放在心上的偏遠小附庸。
現在批發大魔導師？開什麼玩笑？這不是在逗她嗎？
她死死盯著那艘巨艦，看著它完全駛離傳送門，懸停在半空。
接著，第二艘同樣的暗灰色巨艦從光漩中探出頭，然後是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接一艘，彷彿無窮無盡。
整整二十艘。
二十艘散發著大魔導師級能量波動的鋼鐵巨艦，排成整齊的佇列，沉默地懸浮在蘭登領上空，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維亞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狠狠撞了一下，然後裂開了幾條縫。
這怎麼可能？那個烈風聯邦，憑什麼？
他們走的是科技側，就算他們僥倖弄出點新花樣，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跨越如此巨大的鴻溝，直接量產這種級別的戰爭兵器！
她的神念更加細緻地掃描過去，像最精密的探針，試圖穿透那層暗灰色的裝甲，剖析其內部真正的虛實。
很快，維亞很快發現了這些戰艦的端倪。
能量核心確實強大，但沒有補充？
那種澎湃的動力像是在不斷緩慢衰減，就像一個正在漏氣的氣球，雖然一時鼓脹，卻沒有真正的補充源頭。
裝甲……維亞的神念觸碰到了艦體外殼。
很堅韌，材料特性古怪，對能量攻擊有不錯的抗性，物理防禦也遠超一般。
但也就“不錯”而已。
她的感知裡，其裝甲外皮隻有巔峰見習魔導師級，護盾也是如此，相較於可以輕易打碎空島大陸地殼的大魔導師，簡直不夠看。
哪怕麵對魔導師級攻擊，比如一髮結結實實的【天穹隕星】或者【獄火長矛】，恐怕都撐不過一輪。
維亞有自信，在1個小時內，將這支艦隊滅掉。
然後是武器……維亞的神念拂過那些炮塔和晶體陣列。
紫色的應該是光束武器，能級大約在見習魔導師級別，凝聚度和射程都不錯，比以前看的藍色的猛了不少，但也就那樣。
另一種武器……
維亞雖然不知道裂解炮特性是直接分解物質結構，無視常規護甲和護盾。
但她能感知到裂解炮的能級也就見習魔導師的級別。
維亞估算了一下。
一炮下去，大概能把一個巔峰見習魔導師重傷，運氣好甚至能秒殺。
但如果目標是真正的魔導師……嗯，造成的傷害可能還沒人家自然恢復得快。
“咦~還是個小水管……”
就這？
她眨了眨眼，剛才那種天塌地陷般的震驚感，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個混合著優越感和“果然如此”神情的笑容，重新爬上了她那張不施粉黛卻精緻絕倫的臉。
獨屬於貴族的驕傲神情又浮現在臉上，雙眼微眯，誌得意滿，像隻鬥勝的公雞。
她挺直了背，雙手抱胸，纖細的下巴稍稍抬起。
“切，原來如此。”
聲音輕快，帶著點如釋重負，又有點不屑。
“原來隻是個漏氣的氣球。”
能量核心空有量級，沒有持久力；裝甲勉強夠看，但在真正的高階戰力麵前脆如紙；武器更是……維亞搖了搖頭。
大魔導師級的能源，配著最多魔導師級別的攻擊手段，這算什麼？呂布騎狗？不，連狗都不如，頂多是騎了隻兔子。
剛才那一瞬間生出的“必須立刻上報陛下，徹查烈風聯邦，必要時直接抹除這個危險變數”的念頭，此刻被她乾脆利落地掐滅了。
就這水平，也配讓帝國警惕？
“嗯哼？速度倒是出人意料。”
看著（艦隊那熟悉的小艇從羈縻司辦事處交接完後返回艦船後）艦隊離開的速度，維亞微微頷首。
那些推進器噴出的幽藍色尾焰，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軌跡。
配合上反物質引擎，關刀級的等離子推進器的速度遠超魔導師，隱隱約約到達了大魔導師的平常飛行速度。
她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掛上飛行術、禦風術、追魂術、破風咒，再啟用父親賜予的那枚呼風戒指，拚了命地追，大概也隻能勉強跟上這支艦隊的尾巴。
有點意思，但也就僅此而已，逃命飛快的漏氣氣球。
“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維亞從屋頂輕盈躍下，深藍色的長袍衣袂飄飛，落地時悄無聲息。
她邁步走向傳送門管理辦事處，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屬於上位者的韻律。
辦事處裡忙得人仰馬翻，文書和統計員抱著厚厚的卷宗跑來跑去，通訊法陣的光芒此起彼伏。
維亞的出現讓附近的嘈雜安靜了一瞬，幾名官員認出她胸前的紋章，連忙躬身行禮。
“艾瑟琳部長。”
維亞隨意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一名正在埋頭記錄的中年官員：“剛才通過的科技側的艦隊，登記資訊。”
那官員一愣，趕緊翻動手中的記錄板，手指在發光的符文上快速劃動：“啊……是烈風聯邦的軍隊。本次通行許可由羈縻司總部直接簽發，任務備案是……‘小股部隊襲擾烈陽腹地’。”
“襲擾腹地？”維亞重複了一遍，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就憑他們？二十艘半吊子的鐵殼船？”
官員擦了擦額角的汗：“備案上是這麼寫的……他們說，是為了昭莎帝國，為了陛下……”
維亞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輕輕“哈？”了一聲。
為了帝國？為了陛下？
這麼忠誠？
她走到辦事處門口，倚在門框邊，再次望向天空。
那二十艘關刀級巡洋艦正朝著博得領的方向緩緩加速。
暗灰色的艦體在陽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推進器的幽藍尾焰逐漸明亮。
它們在飛向烈陽帝國的腹地。
維亞抱著胳膊，看著艦隊逐漸縮小的背影，臉上的優越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神色。
去送死嗎？
不像。
維亞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手臂。
烈風聯邦的科技樹爬得快到詭異，這次拿出來的戰艦雖然在她眼裏漏洞百出，但不得不承認，其設計思路和某些技術實現，已經和帝國乃至烈陽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是測試？是示威？還是……真的有別的圖謀？
天空中的艦隊已經變成了遙遠的小點，即將消失在雲層與天際線的交界處。
維亞依然倚在門邊，金色的長發被風吹起幾縷，拂過臉頰。
最後，她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回辦事處內，深藍色的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算了，關我什麼事。”
她低聲嘀咕著。
（感謝捉蟲，完蛋了吃了個三星┭┮﹏┭┮，我把戍邦寫成戊邦了，以後可以點錯別字糾錯的，一個一個找我要死了，洋柿子為什麼沒有全文查詢！！！我還要開作家助手！進遊戲又看了一遍，我特麼現在才發現，馬上全文改，對了，我順便把第6章改了，修了紙質檔案的bug和社會巨變的bug（￣︶￣）↗）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