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風聯邦的同胞們,夜深人靜時,我時常捫心自問。”
開篇就是這種調調。
帖子的標題起得挺像那麼回事,叫《戰爭之思:我們是否在仇恨中迷失了方向?》。
發帖人ID叫“靜夜思”,個人簡介欄空著,頭像是一朵畫素風格的、略顯憂鬱的紫色小花。
內容不長,但字斟句酌,透著一股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客觀、深沉,甚至帶點兒悲天憫人味道的勁兒。
“距離我們贏得那場對維達的戰爭,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我們品嘗了勝利的果實,街道上飄著紅旗,空港裡停著新船,論壇裡充滿了歡呼。可是,在這片歡騰之下,我是否看見了一絲被我們刻意忽略的陰影?那陰影的名字,叫仇恨。”
“我不禁反思,戰爭真的帶來了半點好處嗎?它消耗資源,犧牲生命,撕裂人心。往事如煙,本該散去。我們與昭莎帝國的恩怨,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十年。半個世紀的時光,難道不足以讓仇恨淡去,讓理智回歸嗎?”
“我們本可以與帝國和平相處。帝國是文明的燈塔,是雲海秩序的維護者。如果我們當初選擇謙卑,選擇信任,將我們掌握的這些……科技,真誠地獻給偉大的帝國,帝國一定會讚揚我們的貢獻,接納我們,引導我們走出矇昧與粗野。帝國帶來的,是千年積澱的文明與禮儀。”
“可是現在呢?看看我們成了什麼樣子。在總督……不,在大元帥的帶領下,我們高喊著擴張,爭奪那個戍邦的虛名。人人都變得好鬥、激進,言必稱戰艦與炮火。帝國五十年來好不容易為我們帶來的、那些精緻的生活方式、高雅的談吐、對藝術和哲學的品味,正在被這種全民皆兵的狂熱迅速沖刷、遺忘。我們正在變得和我們曾經鄙視的、那些隻懂得揮舞粗糙武器的蠻族一樣,野蠻,粗鄙。”
“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未來嗎?一個沉浸在復仇快感中,失去優雅與反思能力的烈風?”
帖子發出來的時間是淩晨三點,論壇的流量低穀。但就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底下暗藏的激流瞬間將它吞噬。
第一個回復出現在三分鐘後,來自一個ID叫“鐵砧”的使用者,頭像是個熊熊燃燒的鐵匠爐。
“我反思你老馮!!!”
三個感嘆號,力道十足。
“靜夜思,我*你馮的個***!五十年前?你他媽還有臉提五十年前?那時候你爹我爺爺,就在風臨城的老造船廠!帝國獅鷲騎士衝進來的時候,可沒跟你講什麼文明禮儀!他們用附魔騎槍把我爺爺釘在車床上!”
“我奶奶帶著我爹躲在地窖裡,聽著上麵帝國兵搶東西、砸機器、還有女人的慘叫,聽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出來,半條街都是黑的,都是血!你管那叫文明?那叫帶來精緻生活?去你媽的文明!那叫屠殺!叫劫掠!叫把我們的尊嚴踩進泥裡再吐上唾沫!”
“交科技?你他媽說得輕巧!你知道老一輩科學家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這些用血和命換來的東西,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說要交?你交的是科技嗎?你交的是我們烈風人的脊梁骨!是想讓我們子子孫孫繼續給帝國當狗,當隨時可以宰殺的牲口!”
“還陰陽怪氣大元帥?沒有大元帥,你現在還能舒舒服服坐在家裏,用著聯邦主腦提供的網路,喝著咖啡,假裝憂鬱地打這些狗屁不通的字?你早他媽在礦坑裏挖石頭挖到死了!@聯邦主腦,我要行使公民檢舉權!實名舉報這個ID‘靜夜思’,言論極端可疑,嚴重背離聯邦核心利益,有通敵叛國、為帝國張目的間諜嫌疑!請求徹查!”
“鐵砧”的回復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開了沉默的閘門。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回復潮水般湧來。
“支援鐵砧老哥!說得好!這靜夜思就是個烈風奸!五十年前他在哪兒?估計還在他野爹兩籃子上晃蕩呢!”
“還‘精緻的生活方式’?笑死,帝國貴族喝紅酒吃鵝肝的時候,我們連蛋白塊都要配額!你現在能吃飽穿暖,能開上懸浮車,能用終端上網跟人對噴,靠的是帝國施捨的文明?靠的是我們自己的艦隊和工廠!”
“大元帥帶領我們打贏了戰爭,讓我們終於贏了一回,讓我們能挺直腰桿說話!我們不僅要贏,未來還要繼續贏!這叫什麼?這叫站起來!你跪久了膝蓋生根了是吧?見不得別人站直?”
“就是!之前維達那邊過來的移民兄弟都說了,在帝國附庸體係下,他們那些小族裔活得連狗都不如!資源被抽乾,人才被吸走,有點天賦的苗子全被帝國挑走,剩下的自生自滅!
這就是你嚮往的文明秩序?要不是現在又有天降者又有大元帥的ai工業,你現在不知道死哪個戰場去了,不對,沒有戍邦資格,你現在估計當十一稅給老爺當兩腳羊吃了都不一定。”
“@聯邦主腦,同舉報!這種動搖軍心民心的言論,必須嚴查!”
“已舉報,不謝。”
“ 1,跟這種傻逼多說一句都是浪費生命。”
“他估計是收了帝國黑錢了吧?這味兒太沖了。”
“查他IP!查他消費記錄!看他是不是經常在帝國商會買東西!”
“帝國的遠端畜牧業一點也不遜色於農業附庸國啊,這狗玩意專門來我們這邊攪混水的。”
“靜夜思”起初還試圖反駁,在幾個回復裡弱弱地辯解“我隻是提倡反思”“戰爭沒有贏家”“要看到帝國的長處”,但在狂風暴雨般的咒罵、嘲諷和鋪天蓋地的@聯邦主腦舉報聲中,他的聲音迅速被淹沒了。
樓蓋得飛快,轉眼就過了百層。回復裡已經沒什麼人跟他講道理了,全是表情包和簡潔有力的辱罵。
一個“烈風鐵拳砸碎帝國狗頭”的動態表情被反覆使用;另一個“查水錶”的梗圖也頻繁出現。
“靜夜思”的最後一個回復停留在:“你們……你們簡直不可理喻!一群被仇恨矇蔽雙眼的暴民!這個國家沒救了!我要上報帝國!”
然後他的ID狀態,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鮮紅的【該賬戶因涉嫌違反《烈風聯邦網路安全法》及《反分裂國家法》相關條款,已被永久封禁。所有發言留存備查。】
論壇瞬間被新的帖子刷屏。
“捷報!‘靜夜思’已被封號!聯邦主腦威武!”
“大快人心!這種蟲豸就該徹底清理!”
“@靜夜思,出來走兩步?哦,走不了了啊。”
“哈哈哈哈,封得好!兄弟們繼續巡邏,發現一個舉報一個!”
“維護聯邦網路清朗空間,人人有責!”
“這就是當烈風奸的下場!”
狂歡般的氛圍在論壇蔓延,充滿了勝利的快意和對“叛徒”實施正義懲戒的滿足感。幾乎沒有人對“靜夜思”的遭遇抱有絲毫同情,相反,那鮮紅的封禁標誌像一枚勳章,激勵著更多人投身到這種口誅筆伐、檢舉揭發的“戰鬥”中。
-------------
江天關掉了個人終端上的論壇,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很安靜,窗外風臨城的燈火流淌成河。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麵。
棘手。
這個詞浮現在心頭,沉甸甸的。
反帝國言論是他刻意縱容的,反正有聯邦主腦在,一點風聲都放不出去,也好為未來的獨立做基礎。
但民眾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這火是他在維達點燃的,在鐵爾登前線添的柴,如今已成燎原之勢。
人民需要英雄。
他們將他捧上神壇,視作帶領聯邦洗刷五十年屈辱、走向獨立強大的唯一領袖。
聲望值在係統麵板裡跳躍著上漲,每一次論壇上的狂熱歡呼,每一次對“帝國走狗”的口誅筆伐,似乎都能轉化成一串細微但持續的增長數字。
這當然是好事。
他需要聲望,需要這種近乎盲目的擁護來推行更激進的政策,兌換更超前的科技,應對未來更殘酷的挑戰。
一個團結的、充滿鬥誌的聯邦,遠比一個渙散遲疑的聯邦更有力量。
但……火太大了,會燒掉理智,會灼傷自己。
尤其是軍隊。那些年輕的士兵,他們懷著對帝國最純粹的恨意和最熾熱的忠誠入伍,駕駛著戰艦。
在戰場上,這種恨意和忠誠能轉化為可怕的戰鬥力。可一旦仇恨衝垮了紀律和理性的堤壩呢?
如果未來的戰爭中,他們被這種情緒支配,做出不必要的暴行,屠殺俘虜,劫掠平民,甚至抗拒合理的戰略調整……
那贏得戰爭的同時,也可能輸掉更多東西。
“群眾已經被仇恨點燃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幾乎聽不見,“他們將我神話,讓我帶領聯邦走向獨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夜空,那裏懸浮著聯邦的艦隊和未來的星辰。
“是個好事……但火候,得控。”
他重新坐直,調出內部通訊介麵,找到了文成的頻道。沉吟片刻,他開始輸入資訊,措辭簡潔而明確:
“文成,近期民間輿論情緒高漲,於我聯邦凝聚民心士氣有利。
但是需警惕過度狂熱侵蝕軍隊紀律與理性判斷。
即日起,全軍範圍內,進一步加強士兵思想政治與行為規範教育。
重點在於:明確戰爭目的為保衛聯邦、爭取發展空間,而非無差別泄憤;
強調軍紀嚴明,無論對敵抑或對待佔領區民眾、戰俘,均需嚴格遵守《聯邦戰時行為準則》基本精神;
灌輸理性、專業、剋製的軍人素養。務必使每一名官兵明白,英勇作戰與保持人性、遵守紀律並不矛盾,一支真正的強軍,不僅贏在戰場,更贏在風範。
此事務必落到實處,納入各級指揮官考覈。”
資訊傳送出去,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文成應該明白他的意思。那位老將軍打了半輩子仗,最清楚軍隊失控是什麼後果。思想工作得做,紀律得抓,不能光靠熱血打仗。
-----------------
做完這件事,他臉上那種屬於大元帥的沉靜和憂慮,像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混合著貪婪與興奮的神情。
他搓了搓手,指尖因為期待而微微發熱,如果此刻有人進來,恐怕會驚愕於這位以鐵腕冷麵著稱的聯邦統帥,竟然會露出這種……嗯,不太符合身份的表情。
“嘿嘿……”他忍不住低笑出聲,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但他毫不在意。
迅速喚出那麵隻有他能看見的、泛著幽藍光澤的係統麵板,動作熟練得像開啟了自家珍藏的寶庫大門。
聲望欄的數字清晰顯示著:【102,620】。
一筆钜款。
一場戰爭,一場輿論風暴,加上之前日積月累的變革帶來的震蕩,匯聚成了這個驚人的數字。
“巨像……太貴了不要。義體……暫時用不上。電弧熔爐要二十萬聲望……咳以後再說。”
他的目光在浩瀚如星海的技術列表上快速掃過,掠過那些已經點亮或尚且灰暗的圖示,最終像磁石一樣,牢牢吸附在其中一個閃爍著危險而又誘人暗金色光芒的條目上。
【反物質全裝包】
包含:反物質引擎(四級)、反物質採集技術、反物質能源反應堆(四級)、反物質導彈(三級)。
所需聲望:100,000。
十萬聲望!幾乎是目前家底的全力一搏。
反物質……僅僅是這個概念,就讓他心跳加速。
那意味著比核聚變更狂暴、更極致的能量密度,意味著戰艦的速度、火力、續航能力將產生質的飛躍,意味著聯邦的科技樹將再一次以令所有敵人——包括現在的宗主國昭莎帝國——瞠目結舌的方式,向上野蠻生長。
風險和收益都巨大無比。
兌換了它,短期內聲望儲備將見底,其他方麵的技術兌換可能陷入停滯。但……值得。破平衡的“大殺器”。
“呦吼吼吼……”江天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點突兀,沒有再多猶豫一秒鐘。
指尖在空中虛點,精準地落在那個暗金色的圖示上,然後重重按下“確認兌換”。
“叮!”
清脆的提示音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帶著某種令人顫慄的愉悅。
【叮!反物質引擎(四級)購買成功!】
【叮!反物質採集技術購買成功!】
【叮!反物質能源反應堆(四級)購買成功!】
【叮!反物質導彈(三級)購買成功!】
一連串的提示刷過視野,海量的、複雜到極致的知識洪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又在係統的高效梳理下,迅速沉澱為可以理解、可以傳達的技術原理、設計藍圖、工藝流程、安全規範……
龐大的資訊量讓他太陽穴微微鼓脹,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充實感和掌控感。
桌麵上,憑空出現了厚厚一摞用某種柔韌耐火的淡金色羊皮紙包裹著的檔案袋。
袋子表麵沒有任何標記,但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微涼,彷彿蘊含著毀滅與創造的雙重力量。
江天輕輕撫摸著檔案袋粗糙的表麵,眼中的興奮漸漸收斂,重新變得深邃而冷靜。
他按下了辦公桌上的通訊器。
“林語,進來一下。”
幾秒鐘後,辦公室的門無聲滑開,秘書長林語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微笑:“大元帥,您找我?”
“嗯。”江天指了指桌上那摞醒目的淡金色檔案袋,“把這些,立刻送到首席科學官陳明遠那裏。告訴他,儘快消化理解,然後同步給軍工生產體係和相關基礎科研體係。”
林語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明顯非同尋常的檔案袋上。
作為一名資深秘書長,他見過太多機密檔案,但眼前這個……無論是材質還是大元帥特意囑咐的語氣,都透著非同小可的氣息。
他沒有多問一個字,隻是快步上前,用雙手小心地捧起檔案袋。
重量讓他微微挑眉。
“另外,”江天補充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維達自治邦那邊,挑選幾處地理位置相對偏僻、地質結構穩定、且遠離主要居民區的區域,規劃建設反物質工廠及相關配套儲存、防護設施。具體選址和建設標準,等技術細節落實後會下發。記住,工廠不要放在我們烈風本土的空島群。”
林語心中猛地一凜。
反物質工廠?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隻是腰桿下意識挺得更直了些,肅然應道:“是,大元帥。我立刻去辦,請您放心。”
他似乎還是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極其迅速地再次瞥了一眼懷中那份被羊皮紙嚴密包裹的檔案。
江天將這個小動作收入眼底,並沒有不悅,反而樂嗬嗬地開口,直接印證了他的猜測:“沒錯,是反物質相關的全套技術。從理論到應用。林語,務必妥善保管,沿途不允許有任何意外。它的重要性,你清楚。”
反物質!
儘管有所猜測,但親耳從大元帥口中聽到這個詞,林語還是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捧著檔案袋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鄭重地點頭,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有力:“您放心。我用生命擔保,它會安全、完整地送達陳首席手中。”
“去吧。”
林語不再多言,抱著那份彷彿有千鈞之重的檔案袋,轉身退出了辦公室,步伐依舊穩定,但背影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使命感。
房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內外。
-----------------
陳明遠的辦公室在研究院頂層,四麵都是落地窗,採光極好。此刻是下午三點,陽光斜射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他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光屏上的資料皺眉。
那是新型冷核聚變反應堆的優化方案——巡洋艦的供能係統需要調整,能量輸出要更穩定,峰值功率要更高。他已經算了三天,改了十七個版本,還是差一點。
就一點點。
陳明遠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五十多歲的人了,精力到底不如年輕時。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陳明遠頭也沒抬,以為是哪個助手來送最新的測試報告。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秘書長林語。
陳明遠愣了一下。
隨後他看見林語懷著的檔案。
那摞檔案……那種包裝,那種質感,他太熟悉了,心中咯噔一下。
“陳首席。”林語走到桌前,把檔案輕輕放下,“大元帥讓我送來的。新技術,需要您儘快消化,然後同步給軍工和科研體係。”
陳明遠盯著檔案,沒說話。
他伸出手,摸了摸羊皮紙的表麵。
粗糙,乾燥,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度。
封口的紋章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那是大元帥獨有的標記,誰也仿造不了。
“這次是……”他抬起頭。
“反物質。”林語說,“全套。”
“反……反物質?”陳明遠喃喃地念出這個詞,聲音有點發乾。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語,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求證。
林語緩緩點頭,確認了他的驚駭。
陳明遠又低頭看向那些還在自動流淌著更多細節的技術檔案,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自己麵前那即將完成的、代表著當前聯邦能源技術巔峰的冷核聚變優化方案。
他臉上的表情開始急劇變化,從震驚,到茫然,再到一種深深的、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喔……”他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感嘆,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發脹的鼻樑和眉心,然後又戴上眼鏡,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這搞得……”他苦笑起來,嘴角的弧度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種被巨大幸福砸中後的眩暈感,“怎麼有一種……在上學的感覺?”
剛搞懂聚變,老師就發下來量子力學的教材。剛啃完量子力學,相對論又扔過來了。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
林語也笑了,但沒接話。
他退後一步,從口袋裏掏出電子簽收板。
“陳首席,麻煩簽個字。我得回去交差。”
陳明遠接過簽收板,在上麵按了指紋,又簽了名字。林語確認無誤,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
辦公室裡又隻剩下陳明遠一個人。
他盯著那摞檔案看了很久,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解開了封口的紋章。
羊皮紙散開,露出裏麵厚厚的技術檔案。
紙張是特製的,觸感光滑,上麵的字跡清晰得像是印刷上去的,但仔細看又能看出細微的手寫痕跡。
陳明遠翻開第一頁。
《反物質引擎基礎原理及結構設計》。
他一行行看下去。
看著看著,眉頭越皺越緊,但眼睛越來越亮。
二十分鐘後,他猛地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自語,“約束場……磁鏡阱……湮滅推進……”
太精妙了。
比冷核聚變精妙不止一個檔次。每一處設計都透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美感,每一行公式都簡潔得令人心顫。這簡直不是人類能想出來的東西——至少不是現在的人類。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再多感慨一句。
陳明遠重新坐直身子,戴上眼鏡,開啟光屏,調出研究院的內部通訊列表。
他需要人手——最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材料學家、能源工程師。
他需要實驗室——最高規格的、能承受極端環境的實驗室。
他需要算力——聯邦主腦至少百分之四十的科研算力。
一項一項,他開始安排。
窗外的陽光慢慢偏移,從桌麵移到牆上。辦公室裡的光屏一個接一個亮起,通訊請求的提示音此起彼伏。陳明遠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平穩,清晰,帶著一種久違的亢奮。
(6700大章。求打賞,求評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