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喘得厲害。
宿舍裡一片漆黑,隻有走廊燈從門縫底下透進來的一線慘白。
他瞪著眼前的黑暗,腦子裏一片混沌。
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又好像不是夢。
破碎的畫麵、聲音、感覺,像被攪渾的水,在裏麵沉浮。
重生?(一次性作用的角色設定)
他愣了幾秒,然後像是被電打了,手忙腳亂地在枕頭邊摸索。
冰涼的觸感傳來,是他的虛擬頭盔,側麵那個《君臨》的LOGO凸起硌著指腹。
他把頭盔抓在手裏,藉著那點微弱的光線,盯著它流線型的外殼,目光獃滯。
不對……不對……
他另一隻手又摸向床頭的手機,按亮螢幕。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盈視野,他眯起眼,看向時間。
【共和國76年臘月十三】
【3:02】
淩晨三點零二分。
日期……沒錯,是他記憶裡那個普通的冬天深夜。
下一秒,一股無法言表的狂喜湧上心頭。
“呦吼吼~!”
嘴角像有自己的想法,死命往上扯,幾乎要咧到耳根,跟個歪嘴龍王似的。
他想起來了!雖然具體的細節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濃霧,但他確定了一件事——未來,科技會爆發!新技術會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改變一切!
而這一切,好像……好像就和《君臨》有關?
雖然具體是哪項技術、哪個公司、什麼時候爆發,這些關鍵資訊像被橡皮擦抹過,隻剩淡痕。
但“科技爆發”這個結論,還有隨之而來的、某些相關企業股價坐火箭般飆升的記憶,卻異常清晰,燙得他心頭髮熱。
發財的機會!天大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他幾乎能看見鈔票像雪花一樣在眼前飛舞。
什麼畢業找工作,什麼考研內卷,都見鬼去吧!老子要提前佈局,要抄底,要當站在風口上的豬!
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手都有點抖。他火速點開手機,指紋解鎖滑得差點把手機甩出去。找到那個股票軟體圖示,戳進去。介麵載入的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搜尋欄。他顫抖著輸入記憶中那幾個關鍵詞:“超導”、“安和”、“永泰”……這些都是後來的妖孽,在那個未來裡,它們藉著遊戲裏泄露的某些技術原理的風,一飛衝天,造就了多少一夜暴富的神話。
現在,它們應該還在底部趴著,像蒙塵的珍珠,無人問津。
隻要他……
頁麵重新整理出來。
王海臉上的耐克笑,瞬間僵住。
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幾條蜿蜒的K線。
沒有想像中趴在底部的死氣沉沉,也沒有任何記憶中早已開始的“內部人員提前下注”的詭異小幅度波動。
那幾條線……平緩,規律,甚至有點疲軟,和記憶中其他成千上萬支普通股票沒有任何區別。
該跌的跌,該盤整的盤整,該死氣沉沉的就死氣沉沉。
“為什麼?!”
一聲壓抑的、充滿難以置信的低吼衝口而出。聲音在寂靜的寢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你叫你媽呢?!”
鄰鋪,張秋含糊又帶著怒氣的罵聲猛地炸響,伴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翻身和床板嘎吱聲。
他剛在《君臨》裏開著他的“追風-091”在鐵爾登前線撤下來,精神緊繃了好幾個小時,好不容易睡著,直接被王海那聲鬼叫般的笑和低吼給嚇醒了,心臟砰砰亂跳,火氣噌就上來了。
王海一激靈,從股票軟體的震驚裡被拽回現實。“咳……對不起,我錯了哥,咕咕嘎嘎。”
他光速道歉,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心虛。
那邊張秋又含糊罵了句“滾滾滾”,翻了個身,呼吸漸漸重新平穩下來。
聽著張秋再次入睡的呼吸聲,王海緩緩靠回床頭,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有些失神的臉。
他再次低頭,看向手機螢幕。那幾條平平無奇的K線,像在無聲地嘲諷他的記憶和野心。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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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距離大學城幾百公裡外的國家聚變能源聯合實驗中心,某個實驗室的燈還亮著。
李浩然,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亂得像鳥窩的研二學生,正苦惱地把自己的鳥窩弄得更蓬鬆。
他麵前的控製檯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已經停止重新整理,最終停留在一行刺眼的紅色錯誤提示上。
又失敗了。
每一次,都倒在差不多的環節。
李浩然盯著螢幕上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引數設定,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步驟沒錯。
他反覆核對過無數遍,從真空製備到燃料注入,從初始加料到磁場構建,每一個環節的引數,都和他……和他在《君臨》裏成功做到的一模一樣。
是的,《君臨》。
李浩然是烈風聯邦陣營的忠實玩家,但不是張秋那種熱衷於開戰艦打架的戰鬥狂。他更喜歡琢磨遊戲裏的技術,尤其是核聚變。
聯邦的艦船、機甲、甚至城市供電,都離不開這東西。
遊戲裏提供了極其詳盡的原理說明和基礎構造圖,雖然很多深層次原理被係統性地模糊處理了,但基本的實現路徑是清晰的。
更讓他著迷的是,遊戲裏有一個隱藏的“機械師”副職業係統,可以通過親手實踐、成功復現或改進遊戲內的技術圖紙來獲取經驗和解鎖技能。
他花了大量時間泡在遊戲裏的實驗室和大學,啃那些天書一樣的技術檔案,一點點嘗試。
就在上週,他終於在遊戲裏,利用遊戲提供的材料和工具,成功搓出了一個微縮版的、穩定執行的冷核聚變反應模型!
那一刻,係統提示響起,【機械師】職業轉職成功,還獎勵了不少稀有材料和解鎖了更高階的圖紙。
巨大的成就感淹沒了他。
然後,一個瘋狂的念頭就止不住地冒了出來:遊戲裏能做到,現實裡……有沒有可能?哪怕隻是原理驗證?
他好歹是正經聚變能源方向的研究生,基礎理論是紮實的。
遊戲裏的技術路徑雖然大方向和當前現實世界主流的托卡馬克或鐳射慣性約束都不同,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未知材料特性與場域穩定技術的混合體。
但它看起來更簡潔,更高效,對約束條件的要求似乎也更低。
這個想法讓他坐立難安。在經過無數次思想鬥爭,並精心準備了一份看起來異想天開但邏輯鏈條完整的報告後,他硬著頭皮找到了自己的導師——國內聚變領域知名學者,陳清源教授。
讓他意外的是,陳教授沒有立刻斥責他異想天開或者沉迷遊戲,而是很認真地看完了他的報告,問了許多細節問題,尤其是關於遊戲內那個模型的引數和觀測現象。
“很有趣的思路,雖然源頭有點……特別。”陳教授當時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學者特有的探究表情,“理論上,這條路徑並非完全不可能,隻是我們現有的材料和理論框架不支援。不過……科學探索嘛,有時候需要一點跳躍性思維。既然你這麼有熱情,裝置也有空餘檔期,我可以批給你少量的經費和機時,做個最基礎的驗證性實驗。記住,是驗證‘該路徑在當前現實條件下是否可行’,不要抱太大期望。”
李浩然當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幾乎是廢寢忘食地投入準備,把遊戲裏記下的每一個引數、每一個步驟,都儘可能翻譯成現實實驗的操作規程。
他預感自己要觸控到某種不得了的東西了,甚至偷偷幻想過實驗成功那一刻的場麵……
結果呢?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失敗。
每一次,都在最關鍵的階段出問題。
現實世界的材料,對那種特定的場域波動響應就是不對。
按照遊戲資料搭建的磁場構型,就是無法長時間維持穩定。
該出現的高能粒子流特徵訊號,就是微弱得可憐,轉瞬即逝。
好像總差那麼一口氣,好像有什麼最核心、最底層的東西,被遊戲輕描淡寫地略過了,或者……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鎖死了。
“明明步驟都一樣,資料也一樣啊……”李浩然抱著頭,痛苦地嘟囔,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回蕩,顯得格外沮喪。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陳清源教授走了進來,手裏還端著個保溫杯。他顯然還沒休息,身上穿著常穿的那件灰白色襯衫,袖口挽起。
看到李浩然癱在椅子裏的樣子,還有控製檯上那行刺眼的紅色提示,陳教授心裏就明白了七八分。他走到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一股淡淡的茶香飄出來。
“又沒成?”陳教授的聲音很平和,聽不出責備。
李浩然抬起頭,眼鏡後麵是深深的黑眼圈和掩飾不住的挫敗。“教授……我……我覺得我方向沒錯,遊戲裏那個模型真的能執行,雖然時間短,但能量輸出特徵很清晰……可為什麼一到現實,就……”
陳教授喝了口茶,沉吟了片刻。
“小李啊,我年輕的時候,也癡迷過很多看似不可思議的想法,覺得隻要邏輯通,就能實現。”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裝置上,“但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律,是很頑固的。它不看你邏輯多完美,靈感多奇妙,它隻認實實在在的原理,認可重複驗證的結果。”
他轉向李浩然,語氣溫和但認真:“《君臨》那個遊戲,我也略有耳聞,技術設定做得非常逼真,甚至啟發了一些前沿討論。但它終究是遊戲。”
“它的物理規律,是建立在程式碼和設定之上的。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個極其精巧、自洽的科幻模型,但想把它直接搬到我們這個世界……”
陳教授搖了搖頭,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遊戲裏的成功,可能省略了最艱難、最不可逾越的環節,也可能基於某種我們尚未認知、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復現的法則。科學探索需要大膽想像,但更需要腳踏實地的驗證。”
“這次嘗試,至少證明瞭這條從遊戲衍生出的特定路徑,在我們現有的認知和材料體係下,走不通。這本身也是有價值的。”
李浩然聽著,心裏的那點不甘和疑惑,慢慢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取代。
教授說得對,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
那逼真到可怕的體驗,那詳盡的技術樹,或許隻是最高明的偽裝,讓你覺得觸手可及,實則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我明白了,教授。”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是我太天真了。”
陳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年輕人多嘗試是好事。這次經歷,就當是鍛煉你的實驗設計和排錯能力了。早點回去休息吧,別鑽牛角尖。科學,終究還是要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往前走。”
李浩然點點頭,默默開始收拾實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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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不知道,無論是王海炒股計劃的莫名失靈,還是李浩然實驗乾脆利落的失敗,其根源,都指向了烈風聯邦科技體係最底層、最不為人知的一道“鎖”。
這道鎖,並非江天主動設定,甚至他本人此刻都未必清晰知曉其全部形態與運作機製。
它來自於係統更深層次的規則附加,一個隱性保障。
【凡夫俗子無法理解偉大聯邦的進步,我們的技術對他們而言無異於魔法。】——【係統附屬:天機工程】
【天機工程】確保了聯邦的科技永遠不會被逆向破譯。
烈風聯邦的科技可以展示力量,可以產生影響,可以改變遊戲內的格局,但其最核心的種子,被牢牢鎖在江天的係統與聯邦的獨有發展路徑之中。
或許別人可能會收到聯邦科技的啟發,走出自己的路,那條路可能同樣輝煌,但註定與烈風聯邦的科技樹,是兩片不同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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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對現實世界某個大學生炒股受挫和某個研究生實驗失敗毫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眼前這片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上。
風臨城空天造船廠,聯邦最高保密等級的軍事禁區之一。
巨大的船塢開鑿在空島底部的核心岩層深處的超巨型人工洞窟中,高度超過三百米,寬度足以並排容納數艘巡洋艦。
頂部是密集的、功率強大的照明陣列,將下方照耀得如同白晝,看不到一絲陰影。
江天站在專屬的觀察平台上,身後跟著林語和幾名核心將官。他沒有穿那身筆挺威嚴的大元帥禮服,隻是一套簡潔的深灰色常服,但站在這地方,自有一股讓人屏息的氣場。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
二十個巨型泊位上,首批二十艘鋼鐵巨獸正安靜地棲息著,等待首次擁抱真正的雲海。
關刀級巡洋艦。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即使藍圖和資料早已爛熟於心,當親眼看到這二十艘戰艦以實物形態一字排開、填滿整個視野時,那種視覺與心靈的雙重衝擊,依舊讓江天感到一瞬間的窒息。
太大了。
長兩百五十米,寬六十米。
標準火力版的排水量達到十二萬噸。
這些數字落在紙麵上是冰冷的,但當她們凝聚成眼前這具體而微、泛著冰冷啞光金屬色澤的龐大艦體時,帶來的是一種近乎蠻橫的、壓倒性的存在感。
她們不像追風級或離火級那樣帶著敏捷和銳利,而是厚重、沉穩、像一座座可以移動的鋼鐵山脈,僅僅停泊在那裏,就無聲地訴說著力量與毀滅。
艦首粗礪寬廣,內嵌一門主炮,線條在向後延伸中逐漸舒展、厚重,整體呈稜角分明的酷礪。
裝甲外殼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暗灰色,能有效吸收多種波段的探測波。
側舷猙獰,數個巨型的炮管猶如野獸般地探出獠牙。
江天的目光緩緩掃過。
十艘是標準配置的“關刀-D型”,專註於艦隊決戰的火力投射平台。
另外十艘,則是進行了特殊改裝的“關刀-Z型”,她們的艦體中部明顯更加臃腫,那是為了容納龐大的機庫和無人機甲/戰機排程指揮中心。
她們是航母,是未來戰場上的空中巢穴和戰術支點。
這些戰艦,是過去一個月聯邦的成果。
她們身上,採用三級耐鋼裝甲,搭配三級護盾,立於完美的防禦之地,同時冷核聚變和三級等離子推進器給予了她澎湃的動力。
主炮是經過新一輪優化的“藍紫鐳射陣列組”,用於遠端精準狙殺和攔截。
副炮則是三組令人望而生畏的“一級裂解炮陣列”,近距離下足以撕裂任何已知的魔法護盾或重型裝甲。
同時護盾和艦載機甲以及高度ai化空間節省帶來的大量獵殺者容納有效避免了跳幫戰。
標準型的艦員隻需要五十人,高度智慧化的作戰係統、損管AI和自動化裝置承擔了絕大部分工作。
而Z型航母,因為增加了航空指揮模組和更多的維護人員,編製也才一百人左右。
高效,致命,節省寶貴的人力——這正是江天心目中未來軍隊的方向。
玩家是不錯的補充,是不懼消耗的輔助力量,但真正的脊樑,必須是完全忠誠、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且指揮如臂使指的正規軍。
這二十艘關刀級,就是聯邦空天軍未來的第一節脊樑。
江天看著艦體側麵那噴塗鮮明的標誌——紅底,白色的螺旋風渦,簡潔,有力,充滿動感。
那是烈風聯邦的旗幟,是無數人汗水、智慧、乃至犧牲凝聚的象徵。
如今,它即將烙印在這些足以令整個雲海側目的戰爭巨艦之上,駛向更廣闊、也更危險的舞台。
“大元帥,”林語在一旁輕聲提醒,聲音裡也帶著壓抑的激動,“海試準備工作全部就緒,隨時可以開始。”
江天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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