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烈陽教廷寢宮空無一人。
但說是夜晚,此刻的烈陽教廷也亮如白晝。
瑟蘭迪爾·星翼伏在世界樹枝條鋪就的地麵上,華貴的長袍如水銀般流淌在身周。
寢宮外,世界樹冠永不熄滅的熾焰光輝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圖案。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某種溫潤的穿透力,彷彿能照進靈魂深處。
人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環境。從出生到死亡,光精靈們終日沐浴在太陽神的光輝下——至少教典是這麼記載的,祭司們是這麼宣講的,皇宮深處那些古老壁畫也是這麼描繪的。
久而久之,連瑟蘭迪爾自己都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真實的恩賜,還是某種集體催眠後產生的幻覺。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貼在身旁那根被佈置成承重柱的世界樹枝幹上。
觸感溫潤,帶著生命特有的律動。
開始吧。
瑟蘭迪爾閉上眼,意識沉入深處。體內那股被稱為“神賜之力”的能量開始湧動,順著經脈流向掌心。
那是光精靈信仰太陽神、日夜祈禱後從天外灌注的力量——教廷的典籍裡寫得明明白白,這是太陽神接受他們信仰後賜予的、獨屬於神明的偉力,故稱神力。
金色的光流從掌心湧出,滲入世界樹的表皮。
樹枝輕微震顫起來。
瑟蘭迪爾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長了,像是融化的黃金,順著世界樹內在的脈絡流淌。
他看見了那些錯綜複雜的能量通道,如同人體的血管與神經網路,密密麻麻遍佈整棵巨樹的每一個角落。
神賜之力在其中奔湧,掀起潮汐般的脈動。
寢宮外,世界樹冠散發出的熾焰光輝似乎明亮了一瞬。
隻有最敏銳的觀察者才能注意到,那些光芒的邊緣泛起了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空間漣漪。漣漪順著枝葉的脈絡滑動,像水波掠過湖麵,所過之處,連光線都產生了微妙的扭曲。
瑟蘭迪爾的兩眼在眼皮下變得熾白。
他感覺自己在上升——不是肉體,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世界樹的枝幹成了通道,神賜之力成了燃料,而那股自天上垂落的接引力……成了繩索。
猛地一震。
再睜眼時,已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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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神“耀陽之燼土”的神國。
瑟蘭迪爾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原野上。
腳下不是土壤,而是凝結成固態的光,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每一步都會漾開細碎的光暈。
天空沒有日月星辰,隻有流淌的、熔金般的色彩,如同打翻的顏料在虛空中緩慢旋轉。
空氣裡瀰漫著溫暖的氣息,那溫暖直透靈魂。
瑟蘭迪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這具意識體需要呼吸的話。他感到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顫抖,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快感,像是離家多年的遊子終於回到母親的懷抱。每一寸意識都在歡呼,每一個念頭都在雀躍。
偉大神明對他無處不在的溫柔撫摸……
是的,撫摸。
瑟蘭迪爾能感覺到,那些流淌的金色光流拂過他的意識邊緣,帶著慈愛,帶著讚許,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包容。
他想要跪下來,想要痛哭流涕,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去。
“偉大的主啊……”瑟蘭迪爾喃喃自語,聲音在神國的原野上盪開細小的漣漪,“我們勢必將耀陽散佈到神土的每一寸角落!”
他的意識在顫抖,虔誠而狂熱。
片刻後,瑟蘭迪爾開始彙報。他講述起鐵爾登戰線的僵局,講述昭莎帝國那些該死的魔法塔,講述神軍如何被那些歪門邪道擋在外麵寸步難行。
他的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彷彿孩子向父母告狀,說外麵的壞孩子用了不公平的手段。
名為耀陽之燼土的太陽神沒有回答。
它本來就不會回答。這位太陽神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物”,而是法則的靈能化身,是由純粹靈能凝聚、位於神國之中的存在。它不說話,但它會回應——通過整個世界的嗡鳴,通過光流的律動,通過直接印入意識深處的意念。
“這魔法,究竟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問,意識波動盡量放得平緩,“與我們的力量本質上有幾分相似?主啊,您能告訴我們嗎?”
瑟蘭迪爾等待著。
神國的光流忽然停滯了。那些原本緩慢旋轉的熔金色彩凝固在空中,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油畫。連拂過意識邊緣的“撫摸”都靜止了。
死寂。
瑟蘭迪爾感到一絲不安。
他從未見過神國這般模樣。
沉默持續了大概三次心跳的時間。
然後光流重新開始流淌。
一股龐大的意念直接撞進瑟蘭迪爾的意識深處,沒有聲音,沒有影象,隻有純粹的資訊和情緒。那情緒裡混雜著厭惡、輕蔑,還有一絲……警惕?
“不潔之物。”
意念如此定義。
“剽竊偉大神明之力量化為己用。”
瑟蘭迪爾愣住。
“不敢納入體內之懦夫,理應肅清。”
剽竊?瑟蘭迪爾的意識劇烈波動起來。那些昭莎倭國的魔法師……他們所謂的魔法,居然是剽竊神明力量?不敢納入體內?什麼意思?難道……
他不敢細想,憤怒已經淹沒了理智。
“剽竊神明力量?!”瑟蘭迪爾的意識在神國原野上掀起風暴,金色光流被攪亂,“真是好大的狗膽!果真斷不可留!還請主放心,您的羊羔必定為您清除這一世間邪祟!”
他發下誓言,虔誠而狂熱。
耀陽之燼土傳來欣慰的意念。那意念如此厚重,壓得瑟蘭迪爾幾乎要跪倒在地。
緊接著,一股更龐大的力量順著連線灌入他的意識——不,不止是他,是通過他作為節點,灌向整個光精靈種族。
瑟蘭迪爾感到自己在膨脹,像是被吹脹的氣球。
暴虐的力量充盈每一寸意識,他想要嘶吼,想要撕裂什麼,想要把那些骯髒的竊賊全部燒成灰燼。
然後連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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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世界,寢宮。
瑟蘭迪爾猛地睜開眼。
他還在伏地的姿勢,手掌依舊貼在世界樹枝幹上。寢宮外的光芒依舊溫和,地板上的幾何光斑依舊靜謐。一切好像都沒變,除了……
他撐起身子,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麵板下,金色的脈絡隱隱浮現,像是有熔岩在血管裡流淌。力量——前所未有充沛的力量在體內奔湧,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唱。這不是錯覺,他能感覺到,整個烈陽帝國的子民此刻都在經歷同樣的變化。
神賜之力增強了。
不,是“耀陽”降臨了。
瑟蘭迪爾緩緩站起身,長袍無風自動。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的窗扉。夜風拂麵,帶著世界樹葉片的清香。遠處,帝都的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而在更遠的南方,鐵爾登戰線正在燃燒。
“陛下,柳古雷空島突然被神國吞沒,整個空島化為了燃燒的赤陽,島上的人民已經回歸主的懷抱了。”
一個侍者突然在門外低聲說著。
“無妨,這是偉大主的賜福,做好物資運轉工作,填補空缺即可。”瑟蘭迪爾平淡的說著。
“諾。”
身影退下。
片刻後,瑟蘭迪爾望著天外。
“傳令。”瑟蘭迪爾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陰影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現,單膝跪地。
“讓芬鞏爾加大攻勢。”瑟蘭迪爾說,金色的眼眸望向南方,“告訴前線的將士們,耀陽與他們同在。此戰,必勝。”
“遵命,陛下。”
身影消失。
瑟蘭迪爾獨自站在窗邊,很久很久。他想起神國裡那股警惕的情緒,想起“不敢納入體內”的評價,想起昭莎帝國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師……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一群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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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鐵爾登十三地,峰提空島外圍戰場。
“穩住!都穩住!別沖太前!”
張秋的聲音在小隊頻道裡吼得有點破音。
他的“追風-091”號正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側滑,艦體表麵的淡藍色護盾盪開一圈漣漪——又一發光矛擦著護盾邊緣掠過,在遠處炸成一團刺眼的光球。
“這特麼什麼鬼傷害?!”旁邊一艘玩家追風級裡傳出怪叫,“剛才那發光矛,我護盾掉了百分之十五!昨天同樣的攻擊最多掉百分之十!”
“我這邊也是!”另一個玩家接話,“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張秋瞥了一眼自己艦船的護盾狀態。確實,下降速度比昨天快了接近一半。
他咬咬牙,推動操控桿,艦船以一個近乎垂直的拉昇避開下方射來的又一波光矛齊射。
從今天清晨開始,烈陽軍的攻勢突然變得兇猛異常。
不是戰術上的變化——還是那些光矛齊射,還是那些精靈騎士的衝鋒,還是那種步步為營的正麵推進。
但威力……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張秋透過主視野窗看向戰場。下方,烈陽軍的陣線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挪動。那些身披銀甲的光精靈士兵頭頂,不知何時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
那光暈並不顯眼,混在戰場紛亂的能量閃光裡很容易被忽略,但所有玩家都注意到了——因為係統介麵給出了提示。
【敵方群體增益:耀陽】
【效果:傷害輸出提升30%,理智值微量下降】
【剩餘持續時間:364天23時……還在跳動】
“持續一整年?!”有玩家在頻道裡哀嚎,“這還玩什麼?!對麵開掛了吧!”
張秋沉聲道,“都注意走位,護盾扛不住就後撤,別貪輸出!”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遠處烈陽軍陣線中央,一名身披金色祭袍的精靈祭司突然高舉法杖。他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聲音傳遍戰場,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灼熱的力量。
法杖頂端的寶石炸開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光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開始扭曲。
距離最近的一艘玩家追風級躲閃不及,被光芒擦中左側舷。護盾劇烈閃爍,強度條在短短兩秒內從百分之七十暴跌到百分之十!隨後直接過載熄滅,在裝甲板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熔融印記。
“我艸!”那艘船的玩家嚇得魂飛魄散,猛拉操控桿試圖脫離,“這什麼傷害?!差點給我秒了!”
“是神術!”張秋認出來了,“烈陽祭司的招牌!都散開!別聚在一起!”
艦隊頻道裡一片混亂。
玩家們開始後撤,原本還算有序的陣型逐漸鬆散。那些烈陽軍卻像打了雞血一樣,攻勢一波猛過一波。光矛齊射的密度增加了,精靈騎士的衝鋒更不要命了,連那些原本躲在陣線後方的祭司都開始走到前排,一個個高舉法杖開始吟唱。
“不行!扛不住!”有玩家大喊,“請求後撤!再不撤要團滅了!”
張秋看了一眼戰場態勢。確實,繼續打下去隻會徒增損失。
一道通訊強行切入頻道。
是李天閏的聲音,平穩,冷硬,不帶一絲情緒。
“所有單位,執行撤退。交替掩護,撤往第二防線。重複,執行撤退。”
命令簡潔明瞭。
看著視角裏麵的撤離任務彈出,玩家們如蒙大赦,開始按照視角的導航後撤。
有護盾的艦船頂在前麵,沒護盾的躲在後麵,鐳射炮和裂解炮全力開火壓製追兵,整個撤退過程居然還算有序。
張秋作為小隊隊長負責斷後。
他不斷調整艦體角度,用護盾最厚的側麵抵擋追射而來的光矛。每一次命中,護盾都會劇烈閃爍,強度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三十……
“快撤!我護盾要破了!”他在頻道裡吼。
最後一波玩家艦船終於脫離接觸,鑽進後方雲層。張秋猛推操控桿,艦尾推進器噴出幽藍的尾焰,追風級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安全空域。
身後,烈陽軍沒有深追。
他們停在了原本玩家艦隊駐守的陣地上,開始鞏固工事。
那些光精靈士兵頭頂的金色光暈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像是給整支軍隊戴上了一頂燃燒的王冠。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陣營增益了。這像是某種宣戰佈告,像是烈陽帝國在向全世界宣佈:我們要動真格的了。
頻道裡漸漸安靜下來。玩家們都在檢視自己的損失,計算維修費用,或者在論壇裡發帖吐槽。有人抱怨遊戲平衡性崩了,有人猜測這是新資料片的前奏,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發現了隱藏任務線索。
張秋關掉介麵,望向舷窗外。
遠方的戰場依舊閃爍著零星的光芒,那是烈陽軍在清理殘餘的抵抗。更遠處,昭莎帝國的防線如同一道黯淡的金線,橫亙在鐵灰色的天空下。
“這還玩什麼啊?!怎麼對麵全成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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