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明接到通知,他的一位訓練營同期在實戰演習中意外身亡,靈能撕裂,誰也救不了。
李明站在墓前,看著那方小小的墓碑,突然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他回到家時,茉莉正在擦地板。
地板擦不擦無所謂,主要帶來了一絲人氣。
李明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說:“過來。”
茉莉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等待指令。
“啟用情感模組。”
“確認指令。情感模組啟用需要72小時適應期,期間可能會出現模擬情緒波動,屬於正常現象。是否繼續?”
“繼續。”
那七十二小時裏,茉莉像變了個人。
她開始有表情——雖然最初那些表情很僵硬,像戴著一張不合適的麵具。她會在他回家時說“歡迎回來”,聲音裡開始有了情緒的起伏。她做飯時開始嘗試調整口味,而不是嚴格按照營養配比。
第三天傍晚,李明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茉莉端來一杯茶。
她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動作很輕。然後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怎麼了?”李明問。
茉莉猶豫了一下——這個猶豫的動作是新出現的,情感模組讓她有了“不確定”這種狀態。
“今天……天氣很好。”她說,“陽台上的茉莉花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明愣住。
他家裏根本沒有茉莉花。
但他還是站起來,走到陽台。陽台上空蕩蕩的,隻有幾盆常見的觀葉植物。
他回頭看茉莉。
她站在客廳和陽台的交界處,揹著手,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板。她的臉頰微微發紅,眼神有些躲閃。
“我……”她小聲說,“我隻是想讓你看看晚霞。今天的晚霞……很漂亮。”
李明望向天空。
確實,那天的晚霞特別美。橙紅色的雲層鋪滿了半邊天,像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桶燃燒的顏料。光從雲縫裏漏出來,在城市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千萬個小小的太陽。
他看了很久,然後說:“嗯,很漂亮。”
茉莉笑了。
那是李明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不是程式模擬的標準微笑,而是一個帶著羞澀、滿足、還有一點點緊張的真實笑容。
從那天起,茉莉才真正成為茉莉。
穿梭機的提示音打斷了李明的回憶。
“歡迎來到刑天巨型船塢,李明公民,茉莉公民。”
艙門滑開,清涼的空氣湧了進來。
刑天船塢是聯邦最大的空天船塢之一,位於首都空島的外緣。從接駁區望出去,能看到巨大的弧形結構橫亙在天際線上,像一道鋼鐵鑄造的彩虹。
李明和茉莉走下穿梭機。
李明開啟光腦。
視網膜投影立刻展開,淡藍色的路線圖懸浮在視野正前方。
他牽著茉莉的手,按照指示朝觀光集合點走去。
沿途的景象令人震撼。
他們走過一條透明的廊橋,橋下是船塢的裝配區。
幾十艘戰艦正在同時建造,機械臂如森林般林立,焊接的火花如暴雨般傾瀉。
最大的那艘戰艦長度超過五百米,艦身上“利刃級-8997”的編號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茉莉湊近觀察窗,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
“好大……”
“這是新銳巡洋艦。”李明指著那艘巨艦,“搭載蜂群導彈係統,單艦能攜帶一千多枚導彈。你看它側舷的那些發射井,每一個都能在十秒內完成裝填和發射。”
“像刺蝟一樣。”茉莉說。
李明笑了:“確實像。”
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集合點。已經有不少人在那裏等候了,大部分是像他們一樣的普通公民,也有幾個穿著軍便服的——可能是退役人員,或者軍人家屬。
一位穿著嚮導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覈對名單。
“李明先生和茉莉女士對嗎?請這邊來。”
他們被領到一艘戰艦前。
不是剛纔看到的利刃級,而是一艘大一些的戰列艦。
“這是本次觀光體驗的艦船,‘烈焰號’。”嚮導介紹道,“它將帶各位前往榮殊空島,參觀戰爭遺址,並展示聯邦最新的武器係統。全程約6小時,期間會提供餐飲服務。現在請各位有序登艦。”
登艦通道是一條傾斜的舷梯。
李明和茉莉被分配到的觀光艙,位於艦橋下方的位置。這裏的牆壁換成了全景觀察窗,能清楚地看到外麵的景象。座椅是固定式的,但很舒適,還配備了安全帶。
乘客陸續就座後,艦內廣播響了。
是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沉穩,冷靜,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各位公民,我是本艦艦長周衛國。本次航行即將開始,目的地是榮殊空島。航行期間,我們將展示聯邦空天軍的部分作戰能力演示,並參觀斯坎達戰爭遺址。請各位繫好安全帶,遵守艦內指示。願聯邦榮光永存。”
話音剛落,艦體傳來輕微的震動。
透過觀察窗,能看到船塢的結構開始向後移動。
整個過程平穩得不可思議,連桌上的水杯都沒有晃動。
當艦首完全脫離船塢時,視野豁然開朗。
前方是無垠的雲海。
白色的雲絮如浪潮般翻湧,在陽光下折射出千萬種深淺不一的白。有些區域的雲層薄得像紗,能隱約看到下方更深處那些小型空島的輪廓;有些地方雲層厚重如棉絮,堆積成山巒般的形狀。
烈焰號開始加速。
雲海從緩緩後退變成飛速掠過,最後連成一片模糊的白色背景。
李明握緊了茉莉的手。
“怕嗎?”他問。
茉莉搖頭:“有你在就不怕。”
其實這艘艦的觀光路線是絕對安全的。
航線避開了所有軍事區和危險空域,艦上還配備了完整的應急係統。
但第一次進入雲海的人,難免會被這種無邊無際的空曠感震撼。
航行約一小時後,廣播再次響起。
“各位公民,我們現在即將進入武器演示階段。請注意觀察窗外,但無需緊張,所有演示都在安全距離外進行。”
話音剛落,艦體側舷開啟了一排發射口。
不是導彈發射井,而是小型的無人機巢。數十架“黃蜂”艦載機如蜂群般湧出,在艦船周圍編隊飛行。這些戰機隻有25米長,外形像銳利的箭頭,表麵覆蓋著精金裝甲——嚮導介紹說,這種裝甲的防禦力足以抵擋魔導師級別的常規攻擊。
黃蜂機群開始表演戰術機動。
它們時而分散成扇形陣列,時而聚攏成密集編隊,時而做出眼花繚亂的滾轉動作。每架戰機的機腹下都掛載著武器——小型反物質導彈,還有那標誌性的斬艦刃。
演示持續了二十分鐘。
結束時,黃蜂機群整齊地返回母艦,像歸巢的鳥兒。發射口關閉,艦體恢復了光滑的輪廓。
“接下來我們將前往榮殊空島。”艦長說,“預計三十分鐘後抵達。”
李明看向窗外。
雲海的色調開始變化,從純凈的白逐漸染上淡淡的金色。那是接近黃昏時分的陽光,斜射過雲層產生的光學效果。在這片金色的雲海中,一座空島的輪廓逐漸顯現。
榮殊空島。
它曾經是斯坎達共同體的首都,政治和商業中心,聚集了數億人口。
但在那場地爆天星的攻擊中,整座空島化為廢墟。
聯邦後來清理了輻射和魔法汙染,將這裏改造成了戰爭紀念館。
烈焰號開始減速。
空島的細節越來越清晰——能看到那些斷裂的建築結構,像巨獸的骨骸般指向天空。
有些區域被刻意保留原貌,展示著武器造成的破壞;有些地方則已經重建,建起了紀念碑和博物館。
艦船在指定空域懸停。
觀察窗的透明度自動調整,放大了下方的景象。李明看到了一座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的方尖碑。碑身上刻滿了名字,是在那場災難中逝去的平民。
廣場上有零星的人影在走動。
“各位公民,我們現在的位置是榮殊空島遺址上空。”嚮導的聲音傳來,“你們看到的廣場是‘和平紀念廣場’,於6205年建成。方尖碑上的名字會實時更新——聯邦資料庫記錄了每一位可查證的因為戰爭而遇難的公民資訊。”
艙內安靜下來。
有人拍照,有人低聲交談,但大部分人都隻是靜靜地看著。
茉莉的手微微顫抖。
李明握緊她的手,輕聲說:“有些事必須記住,才能避免重演。”
“我知道。”茉莉小聲回答,“隻是……看著難受。”
他們在空中停留了二十分鐘,然後烈焰號開始返航。
回程的路上,艦長安排了簡單的餐食——營養均衡的套餐,味道不算驚艷但也不差。李明和茉莉安靜地吃完,大部分時間都在看窗外。
雲海在黃昏的光線下美得不真實。
當首都空島的輪廓再次出現時,天已經快黑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從高空看下去,像有人把整片星空倒扣在了地上。霓虹燈和全息投影交織成絢麗的光帶,磁懸浮列車的軌跡如發光的絲線般穿梭其間。
烈焰號平穩地滑入船塢。
回程的穿梭機上,茉莉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李明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白色的長發遮住半邊臉頰,讓他忍不住將它們別開,隨後不禁想起剛纔在榮殊空島看到的景象。
廢墟與紀念碑,毀滅與重建,死亡與新生……這些矛盾的東西同時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像光與影永遠相伴。
他望向窗外。
城市的燈火如星河般鋪展,每一盞燈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一些悲歡離合。
而在更遠的地方,雲海的深處,還有無數空島懸浮著,上麵生活著無數的人。
聯邦隻是其中之一。
但就是這個之一,給了李明一個家,給了茉莉存在的意義,給了無數人曾經不敢想像的未來。
穿梭機降落在自家別墅的停機坪。
李明輕輕搖醒茉莉,牽著她走下舷梯。
夜風吹過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氣息——遠處餐廳的食物香味,綠化帶的植物清香。
別墅的感應燈自動亮起。
門滑開時,室內的溫暖撲麵而來。空調係統已經提前啟動,將溫度調整到他們最喜歡的24攝氏度。智慧管家用柔和的女聲說:“歡迎回家,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要現在用餐嗎?”
“等會兒。”李明說。
他拉著茉莉走到陽台。
從這裏能俯瞰大半個城市。燈火如海,車流如河,遠處的空港還有航班起降,尾燈在夜空中劃出紅色的軌跡。
茉莉從後麵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背上。
“今天開心嗎?”她問。
“開心。”李明握住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和你在一起,去哪都開心。”
他們安靜地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陽台,帶來遠處隱約的音樂聲——可能是哪家酒吧在播放老歌。
旋律很熟悉,是核子時代流行的曲調,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迷茫和悲哀。
李明忽然說:“你知道嗎,我正在目睹一種嶄新的、超級文明的誕生。”
“聯邦嗎?”
“嗯。而我就是見證它、伴隨它成長的第一批公民。”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有種複雜的東西。不是單純的驕傲,也不是簡單的感慨,更像是……一種混合了責任、歸屬感、還有一點點惶恐的情緒。
茉莉鬆開手,繞到他麵前。
她仰起臉看他,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像星星。
“那我會一直陪著你。”她說,“見證它,陪伴它,直到……直到我們都不在了為止。”
李明笑了。
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指尖感受著那份溫暖的柔軟。
“那就這麼說定了。”
夜空中有流星劃過——可能是真正的流星,也可能是某艘正在折躍的空天艦留下的尾跡。那道銀白色的光痕轉瞬即逝,卻足夠讓人記住片刻的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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