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縷陽光透過眼皮的瞬間，李明其實已經醒了。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早感知到光亮的變化——經過基因優化的體質讓睡眠變得極其高效，四小時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八小時的深度休息。但他沒有立刻睜眼，隻是任由意識在清醒與朦朧間漂浮片刻。
“昨天睡眠時間長達4個小時，神清氣爽，難得睡個懶覺，昨天累到了嗎？今天是週末要不要多睡一會？”
溫潤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既不會顯得過於急切，又讓人感受到那份細膩的體貼。
李明終於睜開眼睛，視線裡是茉莉溫柔的笑臉。
她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襯衫。
手指靈巧地翻動著衣領，將紐扣一個個對準釦眼。居家型仿生人的設計美學體現在每一個細節裡——她的動作流暢得像舞蹈，卻又帶著家常的親切感。
李明眨了眨眼。
幾乎是同時，一麵溫熱的濕巾輕輕覆上他的臉頰。那是茉莉的另一隻手，她總是能預判他的需求，在恰到好處的時刻做恰到好處的事。
“你還是這麼體貼。”
他說這話時帶著笑意，聲音裡還殘留著剛醒來的慵懶。
茉莉沒有回答，隻是繼續手上的動作。濕巾從額頭擦到下巴，仔細清理著夜間可能殘留的微塵。
聯邦的空氣凈化係統已經能做到99.999%的過濾率，但她依然堅持這個習慣——就像李明堅持每天吃早餐一樣，有些事無關必要性，隻關乎習慣和情感。
待他完全坐起身，茉莉已經整理好襯衫的最後一顆紐扣。她伸出手，李明很自然地將手臂穿過袖管，整個過程不需要他花半點力氣。
反重力座椅感應到他的動作，悄無聲息地飄到床邊。
李明挪身坐上去，座椅立刻調整到最適合他的弧度。這東西剛問世時他還不習慣，總覺得腳下沒著落，但現在……他已經能在上麵翹起二郎腿看書了。
座椅載著他飄向餐廳。
茉莉跟在一旁，腳步輕盈得像貓。她今天穿著淡米色的居家服，布料是仿亞麻質感的纖維，觸感柔軟卻永遠不會起皺。
那是李明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雖然仿生人沒有真正的生日這個概念。
餐桌已經佈置好了。
產自璨光空域的熾焰果醬裝在玻璃小罐裡，呈現出火焰般的橙紅色。這種水果隻能在特定的魔力輻射環境下生長，每年產量有限，價格自然不菲。但李明喜歡——他喜歡那股略帶刺激的甜味，像在舌尖點了一小簇火苗。
麵包是用羅空島昨天收割的小麥現磨現烤的。智慧烤箱在三分鐘前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此刻正散發著穀物特有的香氣。培根和雞蛋煎得恰到好處，培根的邊緣微微捲曲，呈現出焦糖色的光澤；雞蛋的蛋黃保持著半流動的狀態，像一枚小小的太陽。
旁邊還配了幾根蓋亞農業空島的新鮮蕨類蔬菜。那些細嫩的綠色莖葉上還掛著水珠，在餐廳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手邊是一杯牛奶。
經過七十二道消殺工序，從擠出到送上他的餐桌不超過二十分鐘，保留了原始風味卻剔除了所有可能的風險。
“今天的早餐，是核子時代流行款式哦~”
茉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已經繞到他背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開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按摩。
李明眯起眼睛，享受著指腹按壓穴位帶來的舒適感。
“我還是喜歡吃這些。”
他說這話時帶著些許感慨。
時代確實變得太快了。
快到他有時候會恍惚，覺得五年前的世界像一場遙遠的夢。
那時癌症還是絕症，基因缺陷無法修復，平均壽命還卡在一百歲這個瓶頸……而現在呢？
他上個月在新聞裡看到，一位曾被診斷為晚期腦癌的老教授，在接受了完整的基因重構治療後，居然報名加入了遠征軍的後勤參謀部。
老人說想在有生之年看看雲海世界的盡頭。
茉莉的按摩手法越發輕柔。
“時代變化快也有好處啊。”
李明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笑意。他反手抓住肩上的那隻柔荑，將它拉到身前，握在掌心。
茉莉的手很軟，麵板質感細膩得驚人。
李明細細撫摸著她的手指，從指節到指甲，動作輕緩得像在把玩什麼珍貴的藝術品。
“要沒有你，我這輩子都不一定能有個伴侶。”
他說這話時抬起頭，笑眼彎彎地看著她。
茉莉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紅暈從顴骨開始蔓延，逐漸擴散到整個臉頰，甚至連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多嘴。”
她嗔怪一聲，聲音裡卻聽不出半點惱怒，反倒像摻了蜜糖。
茉莉抽回手，卻沒有走開，而是在李明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反重力座椅自動調整高度，讓她能和他平視。
“對了，幫我預約一下今天的雲海旅遊。”李明拿起一片麵包，抹上果醬，“我記得市裡今天做活動，開放了榮殊——烈風空島戰艦一日遊來著？今天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他咬了一口麵包。
熾焰果醬的甜味在口腔裡炸開，隨後是小麥的麥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簡單卻讓人滿足。
茉莉靠在他的肩頭，這個動作她做得很自然，彷彿已經重複過千百次。
她的手臂內側亮起微弱的藍光——那是聯網模組啟動的標識。
聯邦法律對仿生人的私隱保護有嚴格規定:所有聯網功能必須通過外接模組實現，且模組與主體智慧核心物理隔離。
茉莉的本體智慧完全在本地執行，她的思維、記憶、情感反應都不經過任何外部伺服器。
隻有需要查詢公共資訊或進行預約時，才會啟動那個可拆卸的通訊模組。
此刻她的眸子裏資料流如溪水般淌過。
“好的，幫你預約完成了。”不到三秒，茉莉抬起頭，眼睛恢復了溫潤的棕色，“記得下午1點準時到達空港哦~”
“你也去。”李明看著她，語氣很自然。
茉莉轉過頭，仰視著這個比她高半個頭的男人。她的視線從他的眼睛移到鼻樑，再落到嘴唇，最後又回到眼睛。
這個角度讓她的睫毛顯得特別長。
“好的。”
她微笑起來，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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