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資料屏上的畫麵切換，變成了一組複雜到極點的波形圖和三維模型。
“暗物質不與光相互作用，也不參與電磁力，所以傳統觀測手段完全無效。但我們發現，在黑洞極強的引力場背景下，暗物質的存在會留下極細微的‘痕跡’——不是它本身被觀測到，而是它對時空曲率的次級擾動，這種擾動會和黑洞本身的引力波產生微妙的乾涉圖案。”
陳明遠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
“我們改進了引力波探測陣列的靈敏度，設計了一套全新的演演算法從噪聲中提取訊號，花了八個月，終於第一次明確捕捉到了暗物質存在的證據。”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然後就是捕獲。常規手段不行，但現實編輯技術可以。我們通過編輯區域性空間的物理常數，短暫創造出一個‘陷阱’區域，在這個區域內，暗物質與常規物質的相互作用截麵被臨時放大若乾個數量級——雖然放大後依然微乎其微，但足夠我們的場束縛裝置產生作用了。”
旁邊的劉科學官忍不住插話，聲音裡滿是感慨：“第一次成功固定住一團暗物質樣本的時候，整個實驗室的人都……那東西就在探測器裡，我們看得見資料變化，知道它在那兒，可肉眼看去那裏什麼都沒有，手摸過去也穿過去，太詭異了。”
陳明遠點點頭：“固定隻是第一步。我們接下來嘗試利用編輯技術，引導暗物質粒子以特定結構排列、組合，最終……”
他頓了頓，看向車間那個大球。
“我們把它‘固化’成了一種可被常規裝置檢測和操控的現實材料。”
江天問道：“材料？暗物質材料？”
“是的。雖然它依然不參與電磁相互作用，但通過我們編輯植入的‘錨點’，它可以被力場束縛、塑形，並保持結構穩定。”
陳明遠調出另一組影象，那是一些黝黑閃著綠色弧光的、看起來有點像金屬但表麵毫無反光的板材和構件，“基於這種材料，我們開發出了全新的護盾技術——暗物質偏導盾。”
他放大了其中一塊板材的示意圖：“原理很簡單，又很……不講物理法則。暗物質偏導盾在工作時，會在護盾生成區域鋪設一層高密度的暗物質‘薄膜’。這層薄膜本身不阻擋任何攻擊，但它會扭曲經過區域的時空幾何。”
“任何形式的打擊——無論是動能彈丸、能量光束、魔法轟擊還是靈能衝擊——在穿過這層扭曲時空時，其軌跡都會被強製偏轉。”
陳明遠轉過身，正麵看著江天，一字一句道：“我們做過測試。一艘戰列艦級別的暗物質偏導盾全功率運轉時，可以將等級在兩百到三百之間的法神發出的所有攻擊，徹底偏轉掉。那些攻擊會擦著戰艦飛過去，命中率無限趨近於零。”
“當然，持續時間和能耗是個問題，但技術路徑已經打通了，優化隻是時間問題。”
江天緩緩吐出一口氣。
暗物質護盾，偏轉一切攻擊，連法神級別的打擊都能無效化。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聯邦的空天艦隊在麵對昭莎帝國的法神供奉、烈陽帝國的神使級強者時，將擁有前所未有的生存能力。
意味著那些曾經需要用人命和艦船去填的巔峰戰力差距，正在被技術一點一點抹平。
“不止護盾。”
陳明遠似乎看出了江天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暗物質的研究才剛剛開始。”
“我們在嘗試基於同樣的原理開發新型裝甲——利用暗物質產生的區域性引力場，在裝甲表麵形成一層‘緩衝層’，任何攻擊在觸及實體裝甲前都要先經過這層超高曲率空間的減速和耗散。”
“還有引擎和推進係統，如果我們能實現暗物質場的定向驅動，理論上單兵裝備都能做到超光速航行……”
他說著說著，語氣裡的興奮又壓不住了，手在空中比劃著：
“大元帥，您想想看，不久的將來，我們的戰士穿著暗物質動力甲，揹著單兵超光速引擎，手裏拿著利用暗物質效應增強的武器，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一個人就能執行滅島級任務。”
“那時候，什麼法神鬥神，什麼神使神侍，在成建製的暗物質科技武裝麵前……”
他沒說完，用手指放在眼前捏了捏，意思已經到位了。
江天看著陳明遠，看著這位首席科學官眼睛裏燃燒的那簇火。
“幹得漂亮。”江天說。
陳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那笑容裡有些如釋重負，有些孩子氣的得意。
他身後的劉科學官和其他研究人員也互相看了看，有人悄悄握了握拳。
江天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車間厚重的天花板，投向更遠的、雲海世界之外的深空。
泰倫蟲群，那些來自世界之外的吞噬者，它們的觸鬚正在逼近。
昭莎帝國和烈陽帝國還在為邊境線爭執不休，斯坎達共同體覆滅的廢墟尚未冷卻。
而聯邦，這個曾經蜷縮在東南一隅的文明，正在以讓所有人瞠目的速度蛻變。
暗物質護盾，偏導一切攻擊的技術。
蟲群會喜歡這個驚喜嗎？那些以生物質為食、以吞噬文明為本能的異界怪物，當它們鋪天蓋地的蟲艦撞上這層看不見的扭曲時空時，會是什麼表情？
江天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容。
那是一種混合了冰冷嘲諷和熾熱期待的表情。
他收回手，轉過身，對陳明遠和所有在場的科研人員點了點頭。
“繼續推進，所有資源優先保障。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第一套可實戰部署的暗物質偏導盾原型。”
陳明遠站直身體：“是，大元帥。”
江天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束縛著黑洞的球形裝置，轉身朝來時的通道走去。
身後，陳明遠的聲音隱約傳來，是在對科研團隊佈置下一階段任務。
“嗬，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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