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很深的地下。
巫月跟著引路的守衛穿過一道又一道關卡。
每一道關卡都有重兵把守，穿著厚重鎧甲的士兵，手持符文長矛的鬥者，還有坐在法陣中樞裡的魔法師。
她的通行證被查驗了數次。每次都要注入鬥氣啟用，讓守衛核對魔法印記，記錄時間，登記身份。
越往下走，人越少，但守衛越精銳。
到後來，通道裡隻剩下她和引路的守衛兩個人。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回蕩，頭頂是發光的晶石，鑲嵌在岩石裡，投下冷冷的光。
通道傾斜向下，坡度很緩。
走了大概三十分鐘，引路的守衛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
門是暗灰色的，表麵佈滿複雜的法陣紋路。門高超過十米，寬也有五六米，厚重得像是直接在山體裏澆築出來的。
“總督大人，我隻能送到這裏。”守衛對她行了個軍禮，“穿過這扇門就是鬥氣池外圍區域。裏麵有指示路標，您按照路標走就能到核心區。”
巫月點點頭，沒說話。
守衛退到一邊，看著她把手裏的通行證按在門旁的一個凹槽裡。卡片嵌進去，嚴絲合縫。
門上的法陣逐一亮起，從底部開始，光芒順著紋路向上蔓延，像血管裡流動的血液。
幾秒鐘後，整扇門都在發光。然後，悄無聲息地，門向兩側滑開。
熱浪撲麵而來。
巫月眯了下眼睛。門後是一個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空間。她站在入口處的平台上，平台懸在半空，下麵彷彿是一片深淵。
那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地下空間。
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頭頂是數百米高的岩石穹頂，上麵鑲嵌著成千上萬顆發光晶石，像倒懸的星空。
而下麵，是另一個世界。
密密麻麻的鬥氣水晶。
每一塊都有房子那麼大，呈六稜柱狀，深紅色，半透明。它們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紅色森林。水晶表麵蒸騰著熾熱的氣流，扭曲了空氣，讓遠處的景象看起來像在水裏晃動。
在這些水晶之間，是縱橫交錯的符文管道。
管道粗大，直徑超過兩米，表麵刻滿發光的魔法紋路。熾熱的鬥氣能量在其中奔流，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某種巨獸的心跳。
更遠處，能看到巨大的法陣。一環套一環，刻在地麵上，每一環都有上千米直徑。
法陣在運轉，光芒流轉，將鬥氣能量抽取、提純、轉化，再通過更粗的主管道輸送到上方。
這裏就是折戟空島的能源中樞。
整個防線的動力來源，三千九百萬軍隊的生命線。
巫月站平台上看了幾秒，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無聲關閉。
她沿著平台邊緣的階梯向下走。
她選擇了一個鮮有人知的方向。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巡邏的守衛，還有維護法陣的魔法師。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人多看她一眼。
在這裏工作的人早就習慣了各種大人物突然到訪，隻要通行證有效，就沒人會多問。
巫月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她像所有第一次來這裏的人一樣，偶爾會停下來看看周圍，但不會停留太久。
表情平靜，眼神裏帶著點適當的好奇。
就這樣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她來到另一扇門前。
這扇門小一些，但防護更嚴密。
門口站著四名守衛，都是鬥尊級別的強者。
他們查驗了巫月的通行證，還要求她注入鬥氣進行身份驗證。
巫月照做了。
她的鬥氣注入驗證法陣時，法陣亮起淡紫色的光。
“驗證通過。伊索·薇拉總督，歡迎造訪核心區，您有九十分鐘停留時間。現在開始計時。”
守衛中的一個機械地念出提示，然後讓開了路。
門開啟，巫月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隻容一人通過。通道很長，蜿蜒向下，牆壁是某種暗色的金屬，摸上去冰涼。
巫月左拐右拐，最後停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門前。
這是一般維護這裏的工作人員都不知道的地方。
這扇門沒有守衛，但門上的法陣複雜到讓人眼花繚亂。
她拿出通行證，按在門上的凹槽裡。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裏麵就是快取複合法陣的核心。
一個球形的空間，直徑大概一千米。
牆壁、地麵、天花板，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層層疊疊，互相巢狀。
這些符文在緩緩流動，像活的一樣，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水晶核心。
那核心是透明的，內部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像星雲，像銀河。
核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周圍的符文就會明暗變化一次，整個空間的能量波動也會隨之起伏。
這裏就是整個鬥氣池能源中樞最關鍵的節點。所有能量在輸送出去之前，都會在這裏快取、平衡、穩定。
如果這裏出了問題，整個鬥氣池都會崩潰。
巫月站在入口處，看著那個旋轉的水晶核心。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從玩家空間裏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個揹包大小的金屬箱子。她開啟箱子，裏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型無人機。
她按下箱子側麵的一個按鈕。
無人機群嗡地一聲起飛，像一團黑雲從箱子裏湧出來。
它們在巫月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四散飛去。
每一架無人機都飛向一個特定的位置。
牆壁上的符文節點，地麵上的能量介麵，天花板上的控製樞紐……它們精準地落在那些位置，伸出細小的機械臂，將攜帶的東西安裝上去。
那是微型反物質炸彈。
巫月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無人機群工作，眼睛跟隨它們的軌跡移動。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偶爾會輕輕動一下，像是在操控什麼看不見的介麵。
實際上，她確實在操控。
聯邦主腦通過哨兵陣列傳來的資訊直接投射在她的視覺介麵上，告訴她每一個炸彈應該放置的位置，每一個節點的重要性，還有整個計劃的倒計時。
哨兵陣列。
那是聯邦的眼睛，藏在雲海深處，監視著整個世界。
它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能量波動，能解析最複雜的魔法訊號，能穿透最嚴密的防護法陣。
查爾德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就是哨兵陣列發現的。那些資料、記錄、證據，都是主腦分析整理後傳給她的。
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調查，不需要去冒險，隻需要按照計劃行動就行。
就像現在。
無人機群效率很高。
不到十分鐘，第一批炸彈就安置完畢。它們飛回箱子，自動補充，然後再次起飛，去安裝第二批。
巫月走到球形空間的中心，站在那個懸浮的水晶核心下方。她仰頭看著核心，能感覺到裏麵磅礴的能量。
那能量溫和而穩定，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地起伏。
但她知道，隻要一個小小的擾動，這份溫和就會變成毀滅。
第二批炸彈安置完畢。第三批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巫月看了眼介麵上的倒計時——她進入核心區已經63分鐘，還剩27分鐘。
足夠了。
無人機群完成了最後一批炸彈的安裝。
它們飛回箱子，整齊地排列好。
巫月關上箱蓋，把箱子收回玩家空間。
然後她開始檢查。
她沿著牆壁走，一個一個節點看過去。那些微型炸彈安裝得極其隱蔽，有些嵌在符文的紋路裡，有些藏在介麵的縫隙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三萬顆微型反物質炸彈。
分散在三萬多個關鍵節點上。
隻要同時引爆，產生的能量衝擊會瞬間摧毀快取複合法陣，然後引發連鎖反應，整個鬥氣池的能量都會失控。
那將是……一場盛大的煙花。
巫月走回空間中央。
她站在那裏，環顧四周。
這個球形空間，這個支撐著整個防線的能源核心的快取節點，這個斯坎達共同體花了無數資源和時間建造的奇蹟。
明天之後，它就不存在了。
她嘴角揚起，露出一個笑容。
伊索·薇拉是不會拿自己的命、拿家族的命運做這種事的。她是貴族大小姐，是總督，她有著一切不可以失去的東西。
但巫月沒有。她是玩家，是烈風聯邦的特工，是這場戰爭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知道自己是什麼、並且樂意做下去的棋子。
真正的伊索已經死了。死在那個真真假假的遊戲裏，死在聯邦的納米機械人侵入她身體的瞬間。現在活著的，行走的，說話的，隻是披著她皮囊的玩家。
巫月從玩家空間裏取出最後一個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控製器。
她握著控製器，拇指懸在按鈕上方。
她想起查爾德那張圓滑的臉，想起他眼睛裏藏著的輕蔑和恐懼。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交易。想起後天要見的那個光精靈。
她忽然有點想笑。
查爾德以為她能活著去參加後天的交易。他以為這一切都是政治遊戲，是權力鬥爭，是大家互相捏著把柄、互相利用的戲碼。
他不知道，這場戲的結局早就寫好了。
最後，巫月做了一個華麗的鞠躬禮，像是向無形的觀眾謝幕。
隨後，拇指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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