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開始發抖，似乎是忍無可忍。鬥氣從他身上溢位來，在空氣裡形成模糊的波紋。
辦公桌上的紙張被氣流吹得嘩啦作響。
但巫月沒停。
“5月3日，你組織了新式鬥氣巨炮的走私。三萬門反烈風軍艦型號，最新列裝的那種。就這麼……”
她頓了頓，選了個詞，“水靈靈地送到了烈陽手裏。走的是昭莎大魔導師的私人傳送陣。昭莎也參與了？”
她說到這裏，忽然一步跨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著查爾德。
“剩下的還有很多。一次比一次勁爆。你想不想繼續聽？”
查爾德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他身上的鬥氣波動越來越劇烈，辦公室裡的溫度明顯升高了。牆上掛著的幾幅畫框開始輕微震顫。
“你……”他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從哪兒知道這些子虛烏有的事的？”
“子虛烏有？”
巫月笑了。
她的嘴角揚起，眼睛微彎。
“需要我拿出證據嗎？交易記錄、運輸航線、參與人員名單……”
查爾德盯著她，像野獸盯著獵物。有那麼一瞬間，巫月覺得他可能要動手了。
他身上的鬥氣已經凝聚到肉眼可見的程度，光芒在麵板下遊走。
“你不必試探我。”巫月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製服的袖口，“我要是真想弄你，今天來找你的就不是我伊索·薇拉，而是憲兵隊，還有三位以上的大魔導師。你現在應該在審訊室裡，而不是站在這裏沖我瞪眼睛。”
最終，查爾德沒有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緩緩地把鬥氣壓了回去。
查爾德沒說話。
他盯著巫月，眼神複雜——憤怒、疑惑、忌憚，還有一絲恐懼。
“哈哈。”
他忽然笑了。
“伊索總督……是個痛快人。”
他走回辦公桌後麵，重新坐下。
“不知……”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重新帶上了那種圓滑的調子，“您想要什麼？”
他說這話時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瞪大，死死盯著巫月。
那眼神像鉤子，像刀子，彷彿要從巫月臉上刮下一層皮來，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巫月嫌惡地皺了下眉。
她抬起腳，直接踹在查爾德的小腿上。
查爾德猝不及防，連人帶椅子向後滑了半米。
“別和我套近乎。”
巫月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我隻辦一件事。讓我進鬥氣池。”
查爾德沒生氣，甚至沒露出惱怒的表情。他扶正椅子，重新坐好，拍了拍灰。
“您……”他似是有心似是無意的調侃道，“不是烈風的間諜吧？”
巫月看著他，看了兩秒。
“是啊。”她說。
查爾德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能幹笑兩聲。
“咳……伊索總督說笑了。誰是烈風姦細也不能是您啊。薇拉家族的大小姐，魯伊空島總督，怎麼可能……”
“進，可以。”
查爾德打斷了自己的廢話，表情嚴肅起來，“但我要陪同。這是規矩，鬥氣池重地，必須有駐防最高長官陪同才能進入。”
他說得義正辭嚴，胸膛挺起，一副公事公辦、絕不妥協的樣子。
巫月沒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折戟空島的總督府建在一座小山上，從這裏能看到大半座城市的輪廓。
密密麻麻的建築，縱橫交錯的街道，更遠處是綿延的軍事區，高聳的鬥氣浮堡，符文長城，像森林一樣立在那裏。
“鬥氣池事關折戟空島防線穩固，更涉及首都空島的安全。”
查爾德在她身後繼續說，語氣慷慨激昂，“我必須陪同，這是職責所在，也是對共同體負責……除非……！”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查爾德盯著巫月的背影，等她開口。但巫月沒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除非……”查爾德自己接上了話，聲音壓低了些。
巫月終於轉過身。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裏有點不耐煩，像在看一場無聊的表演。
“嗯。”她發出一個單音，算是回應。
“真是沒趣……”
查爾德嘟囔了一句，但馬上又換上那副圓滑的笑容，“除非薇拉小姐能告訴小人，您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還有，陪小人一起完成後天的交易。如何？”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說完後，他緊緊盯著巫月，等她的反應。
巫月幾乎沒猶豫。
“可以。”她說。
“不行您……哎？”他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更大，“您同意了？”
查爾德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喉嚨裡。他本來打算討價還價，本來準備了一堆說辭，本來以為要拉扯好幾個回合……
“我說，可以。”巫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
查爾德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然後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大笑起來。
“薇拉小姐痛快人啊！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一個保險櫃前。
那保險櫃表麵刻著複雜的符文，他伸出手按在上麵，鬥氣注入，符文逐一亮起。
櫃門哢嗒一聲彈開。
他從裏麵拿出一張卡片。卡片是暗金色的，半個手掌大小，表麵有細密的魔法紋路。
“這是您的通行證。”查爾德把卡片遞給巫月，表情認真起來，“有效期九十分鐘。九十分鐘後，無論您在不在裏麵，通行證都會自動失效。到時候防護法陣會啟動，所有未授權人員都會被……嗯，處理掉。所以務必按時歸還。”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果我也擔待不起。鬥氣池的防護是自動執行的，連我也沒許可權超時停留。”
巫月接過卡片。卡片觸手冰涼，能感覺到裏麵流轉的魔法能量。
“知道了。”她把卡片收進位製服內側的口袋，轉身就往門外走。
“等等！”查爾德叫住她。
巫月停在門口，沒回頭。
“那個……關於我那些事……”查爾德臉上又堆起笑容，“您看……”
“交易的時候再說。”巫月打斷他，“後天，你們的老地方。我會到。”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查爾德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他看了很久，直到巫月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
然後他皺起眉頭，眉頭皺得很緊，幾乎要在額頭上擰出個疙瘩。
“奇怪……”他喃喃自語，聲音很低。
確實奇怪。
伊索·薇拉他聽說過，薇拉家族的大小姐，靠著家族背景混了個總督位置。性格謹慎，甚至有點膽小，做事一板一眼，從不出格。
但今天來的這個人……
查爾德搖搖頭。
說不上哪裏不對，但就是不對勁。
那種氣場，那種眼神，還有那種……毫不在乎的態度。
“她一個大小姐，還能拿自己的命做事？”查爾德低聲說，像是在問自己。
但沒人回答他。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最後甩甩頭，把這些念頭拋開。
管她呢，反正通行證給了，交易她也答應了。到時候見機行事就行。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桌上的一塊傳訊符石。
他把鬥氣注入符石，石頭亮起微光。
“把嘉芙蓮叫過來。”他說，“我現在火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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