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歷6201年，隨著第一支神陽長矛劃破天空，將位於昭莎勢力範圍的鐵爾登十三地的江囚關的雲海防線的關卡撕碎，第四次昭莎——烈陽戰爭，爆發了。
偉大神聖皇帝坎達三世震怒，揮兵北擊。
官網論壇直接彈出了版本更新。
【版本更新公告：資料片“鐵與火之徵”現已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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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反重力車流沿著空中軌道無聲滑動，遠處的空港指示燈明滅有序。
除了這份簡報。
江天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無意識地敲在硬木桌麵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其實早有預感。從看完那份《已知雲海世界勢力簡要通覽》起，他就知道這片雲海不會太平太久。三國對峙幾百年，平衡脆弱得像一層冰，底下暗流洶湧，就差最後一腳。
但他沒想到這一腳來得這麼快。
玩家才降臨多久？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按照他前世那些遊戲的套路，怎麼也得先給玩家時間成長，搞點小規模衝突當開胃菜，再慢慢推進主線。結果呢？版本更新直接跳到世界大戰？
“真會挑時候……”江天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有點乾澀。
烈風聯邦，作為昭莎帝國一百零八個戍邦之一，被卷進去了。
徵兵令是半小時後到的。
一道直接通過風語網路強製推送至所有戍邦統治者終端的帝國敕令。格式冰冷，措辭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核心意思就兩條：一，即刻起，所有戍邦進入戰爭狀態；二，按帝國羈縻司最新評估的軍力標準，限期集結僕從軍，開赴北部前線，協助抗壓。
評估標準後麵附了張表格。
烈風聯邦那欄，明明白白寫著：需出動主力戰艦二百艘。
江天看著那個數字，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
帝國對烈風的評估，還停留在吞併維達的時候。
那時候烈風空天軍剛成型，離火級才造了不到三百艘，追風級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帝國使節來公證時，看到的也就是那點家底。
他們不知道這幾個月烈風造了多少新船，不知道追風級已經像下餃子一樣從船塢裡滑出來，更不知道江天剛剛兌換了巡洋艦技術，二十艘鋼鐵巨獸正在船台上晝夜趕工。
“也好。”他自言自語，關掉了敕令介麵，“二百艘就二百艘。”
他喚出聯邦主腦的操作介麵，調出空天軍的實時部署資料。
淡藍色的光幕在空氣中展開，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艦隊的位置、狀態、編製。
追風級，七百條。離火級，五百條。還有那二十條正在舾裝的巡洋艦，代號“關刀”，預計還有四周才能形成戰鬥力。
玩家手裏還有額外的二百艘追風級——那是過去幾個月裏，像張秋那樣通過考覈、完成任務或乾脆砸錢買到的玩傢俬有艦船。
五花八門，改裝得千奇百怪，戰鬥力參差不齊，但數量擺在那裏。
江天的目光在“玩家艦船”那個分類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十分鐘後，一份由大元帥辦公室直接簽署的動員令，通過聯邦主腦傳送至所有軍事單位及異界事務管理分局。
【勢力戰：烈風聯邦大區】
【烈陽帝國不宣而戰，第四次昭莎—烈陽戰爭爆發！烈風聯邦作為帝國戍邦，已收到徵兵令。所有天降者均可自願報名參與前線作戰！】
【獎勵：擊殺敵對單位可獲得戰爭積分，積分可在專屬商店兌換限量戰艦、高階裝備、稀有材料及特殊基因藥劑！】
【警告：前線戰區極度危險，陣亡概率極高。請量力而行。】
公告一出，烈風大區玩家論壇直接炸了。
“啥玩意兒？我昨天才把我的小追風肝到三級裝甲，今天就要上戰場？”
“不是哥們，烈風區原來是戍邦區啊？怎麼你也來湊熱鬧。”
一片哀嚎中，也夾雜著不少興奮的怪叫。
一個ID叫“金幣是我的翅膀”的土豪玩家，直接在自己的帖子裏曬出了戰艦麵板截圖。
那是一艘追風級，但和標準版完全不同：通體啞光黑，追加了整整五台等離子推進器，主炮換成了一門粗得嚇人的裂解炮，裝甲厚度是標準版的三倍。
帖子標題囂張得很：“重金打造的黑武士，就等今天！兄弟們戰場見，看我一炮一個小朋友！”
下麵跟帖瞬間刷了幾百樓。
“臥槽這改裝……花了多少？”
“爸爸你還缺掛件嗎？”
“這速度得上萬了吧？見習魔導師追得上？”
“土豪哥組隊嗎？我技術賊穩！”
“等等，公告裏說的特殊基因藥劑是啥？有人看到商店更新了嗎？”
“看了！血爆藥劑，可以增加肉體整體強度，但隻能用積分換！還有新的‘神經反射強化Ⅰ型’，加反應速度的！”
“沖了沖了！為了基因藥劑！”
“為了聯邦！”
“為了積分！”
江天關掉論壇頁麵，揉了揉眉心。玩家的反應在他預料之內——總有嫌事不夠大的，也總有被獎勵勾得眼紅的。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二百艘戰艦的指標，他沒打算全用正規軍去填。
“讓文成過來一趟。”他對辦公室的通訊器說。
五分鐘後，空天軍總司令文成大步走進辦公室。老將軍快六十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穿得一絲不苟。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有眼底深處壓著一層沉重的陰霾。
“大元帥。”文成敬禮。
“坐。”江天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把帝國敕令和自己的部署計劃推過去，“看看。”
文成快速掃完，眉頭一點點鎖緊。“隻要二百艘？帝國這評估……”
“過時了。”江天接話，“但我們得按這個來。多的，一艘都不出。”
文成抬頭看他：“您的意思是？”
“二百艘追風級。”江天說，“一百艘從空天軍現役裡調，要那些服役時間長、效能中遊的。另外一百艘……從玩家手裏‘借’。”
“借？”
“釋出徵召任務，高額積分獎勵，戰艦損毀，聯邦免費補。”江天頓了頓，“玩家不怕死。但我們的人，不能白白送在前線。”
文成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明白了。那帶隊的指揮官？”
“李天閏。”江天說出了一個名字，“讓他去。”
李天閏，空天軍中將，四十二歲，之前負責新兵訓練和後勤排程。性格沉穩，甚至有點保守，不是那種銳意進取的猛將，但執行命令從不打折扣。
“給他命令很簡單。”江天看著文成，一字一句，“一擊即退，別賣力。讓玩家沖前麵，戰艦沒了可以再造，人沒了，聯邦的底蘊，可就真的傷了。”
文成深吸一口氣，起身，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命令下達後的第四個小時，限時傳送通道在風臨城上空開啟了。
沒有預兆。當時正是午後，陽光有些刺眼，許多市民和玩家抬頭時，隻看見城市外圍空域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有人往平靜的水麵扔了塊石頭，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
緊接著，波紋中心迸發出刺眼的藍白色光芒。光芒迅速擴張，旋轉，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巨大漩渦。
漩渦內部深邃漆黑，邊緣流淌著不斷崩裂又重組的能量電弧，低沉的嗡鳴聲即便隔得很遠也能感覺到，震得人胸口發悶。
漩渦穩定下來的瞬間，一道光束從中心垂直射下，精準地打在風臨市鄰近空域一座早已清空的輔助空港平台上。平台表麵預刻的符文次第亮起，與天空中的漩渦建立連線。
通道，成了。
“這就是空間傳送……”有玩家站在安全距離外，仰著頭，張著嘴，“太炫了……”
“聽帝國那邊說，開這麼個通道，要一個大魔導師不眠不休刻三年符文，擺在公會商店的鎮店之寶。”
“三年？隻能用三個月？虧爆了啊。”
“你懂個屁，這是戰略級玩意，公會的大爺們哈喇子都流飛了。”
“走了走了，報名處在那頭，報名去玩玩。”
江天站在總督府頂層的露台上，遠遠望著那個巨大的漩渦。風很大，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文成站在他側後方半步，同樣沉默地看著。
“通道每十分鐘可以開啟一次傳送，每次最多容納五十艘追風級規模的艦船通過。”文成彙報道，“李天閏的艦隊已經完成集結，首批一百艘空天軍追風級，一百艘玩家艦船，隨時可以出發。”
江天“嗯”了一聲，沒回頭：“玩家情緒怎麼樣？”
“很狂熱。”文成實話實說，“報名人數已經超過兩百，還在漲。很多沒有艦船的玩家也想跟著去，我們按您的要求，設定了最低門檻——必須擁有至少一艘追風級或同等戰力載具。就這樣，還是篩出了一大批。”
“積分商店的東西，對他們吸引力很大。”
“是。尤其是基因藥劑。”文成頓了頓，“不少玩家認為這是快速提升本體實力的捷徑，甚至比戰艦更重要。”
江天笑了笑，沒說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用積分和獎勵，把玩家貪婪、好鬥、追求提升的本性引向對外戰爭，而不是在聯邦境內搞破壞。
“告訴李天閏，”他最後說，“出發吧。記住我的話。”
“是。”
命令傳達到遼市空天軍空港時，李天閏正站在自己的指揮艦“烈風-07”號的艦橋上。
這是一艘離火級護衛艦，比追風級大一圈，裝甲更厚，火力更強。他穿著筆挺的中將禮服，肩章上的將星擦得鋥亮，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一雙眼睛沉靜得像古井。
副官把加密命令遞到他手裏。李天閏快速看完，然後把命令紙湊到艦橋的離子燈下，點燃，看著它燒成灰燼，落在專門的回收皿裡。
“通知所有單位，”他轉身，麵對通訊螢幕，“按預定序列，開始傳送。進入戰區後，保持防禦陣型，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接敵。優先引導玩家單位前出偵察、騷擾。”
“是！”
龐大的空港動了起來。泊位依次解鎖，一艘接一艘銀灰色的追風級護衛艦緩緩滑出，引擎噴出幽藍色的尾焰，在天空中拉出無數道轉瞬即逝的光軌。
玩家們的艦船混雜其間，塗裝五花八門，有的甚至噴著誇張的骷髏頭或動漫圖案，在整齊的軍陣中顯得格外紮眼。
張秋也在隊伍裡。
他的“追風-091”號經過幾個月的小修小補，效能提升了一些，但跟旁邊那些土豪改裝艦比起來，還是寒酸得很。他有點緊張，手心都是汗，不停檢查著武器係統、護盾容量和能量讀數。
通訊頻道裡亂鬨哄的，全是玩家的聲音。
“兄弟們看好了，等會過去我第一個沖，都別跟我搶！”
“搶個頭，聽指揮行不行？”
“指揮個毛，這可是戰爭，各憑本事賺積分！”
“就是，老子花幾十萬改的船，可不是來當保姆的。”
直到一個冷硬的、明顯是NPC軍官的聲音覆蓋喧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單位，注意頻道紀律。進入傳送序列後，保持勻速，嚴禁加速或變向。違令者軍法處置。”
像是過劇情一樣，頻道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張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看著導航螢幕上自己艦船的名字緩緩移動，進入那個巨大的、旋轉的藍色漩渦的預定路徑。
輪到他的時候，他隻覺艦身輕輕一震，視野裡的天空和雲海瞬間被扭曲的、流動的藍白色光芒取代。沒有任何聲音，也感覺不到加速或失重，就像穿過一層溫熱的水膜。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三四秒。
然後，光芒褪去。
新的景象撞進他的視野。
不再是風臨城那片相對寧靜的天空。
這裏的天是暗沉沉的鐵灰色，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雲隙間透出的不是陽光，而是遠處魔法爆炸映出的斷續閃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臭氧、硝煙和某種焦糊味的奇異氣息。
遠處不再是完整的空島，而是破碎的、漂浮的陸地碎塊。有的還在燃燒，騰起滾滾黑煙；有的已經徹底化為焦土，隻剩嶙峋的岩石。更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散發著各色魔法輝光的防線，以及如同蟻群般在低空盤旋、交錯的無數光點——那是雙方的小型飛行器和施法者。
戰爭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臥槽……”張秋聽見通訊頻道裡，不知道哪個玩家輕輕吐了這麼一句。
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片宏大而殘酷的戰場震住了。
宣傳片裡的畫麵再震撼，也比不上親身站在這裏，用麵板感受空氣中躁動的能量，用眼睛看到遠方那接連不斷、沉默閃爍的毀滅光芒。
“所有單位注意。”李天閏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冷靜，透過背景裡細微的電流雜音傳來，“我們已經抵達戰區外圍。現在開始編隊，按計劃向指定集結點移動。記住，我們是來協助抗壓的，不是來當主力的。
沒有命令，不許深入交戰區。都聽明白了嗎？”
頻道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明白”。
張秋握緊了控製球，看著自己艦船跟隨著前方引導艦，轉向，開始朝著戰場的邊緣，那片相對平靜的空域緩緩駛去。
而在他身後，巨大的傳送漩渦依然在緩慢旋轉，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眼，凝視著這片剛剛被投入更多柴薪的火海。
更多的艦船，正排著隊，從漩渦中逐一駛出。
銀灰色的軍規戰艦，花花綠綠的玩家改裝船，一艘接著一艘，像一群被驅趕著、懵懂闖入鋼鐵與火焰煉獄的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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