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盯著係統麵板上那句“職業基因組修飾”的簡介說明，指尖懸在確認購買的虛影按鈕上方，半晌沒動。
窗外風臨城的流光溢彩透過玻璃，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辦公室裡很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以及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凝滯的期待感，壓在胸口。
亦知興衰運有極，天時一半因人力。
烈風人困在這副“凡胎”裡太久了，久到幾乎認命。魔法？沒那天賦。鬥氣？練起來事倍功半，還得看帝國臉色，指不定哪天就被斷了供應。
帝國那些動輒活幾百上千年的法神、鬥神，看待烈風普通人七八十歲的壽命，恐怕真跟人類看朝生暮死的蜉蝣沒多大區別。
短暫，脆弱，彷彿一切努力在時間麵前都顯得可笑。
以前是沒辦法。
科技再發達，也繞不開生物學的天花板。
但現在……係統商城裏那閃爍著誘人微光的選項，就像一把鑰匙，硬生生插進了這扇被鎖死的大門。
“將我們的進化之道完全放任於自然，是一種低效且緩慢的做法。”江天低聲重複著購買選項下的那行說明文字，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乾澀，“為何不在生物進化上一步到位，羽化而登仙呢？”
羽化登仙。
好大的口氣。
可係統拿出來的東西，哪一次不是看似口氣大，最後卻硬生生砸進了現實？
他不再猶豫，指尖落下。
“叮。”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並不響亮，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砸在江天心坎上。
視野中央，係統麵板綻放出一圈柔和卻奪目的光暈，海量的資訊流如同解除了某種封印，轟然湧入他腦海深處，又在係統高效的整理下，化為他能理解的技術原理、操作流程、倫理框架乃至社會整合方案。
江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感受著知識在意識裡沉澱。有點脹，但更多的是……一種開闊。
彷彿一直束縛著視野的無形壁壘，被鑿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來的光刺眼，卻讓人心跳加速。
他睜開眼，調出通訊介麵，手指快速敲擊。
收件人是陳明遠，以及新成立的聯邦生命科學委員會全體核心成員。
附件是剛剛接收的全部基因修飾技術基礎理論包，以及他根據係統方案擬定的初步推進綱要。
“老陳，還有委員會的各位，資料已傳送。這是我們迄今為止，觸碰到的……最接近上帝領域的鑰匙。”
江天的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鄭重，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敬畏，
“技術細節你們是專家，儘快吃透。我的要求是：安全，絕對的安全。倫理審查必須走在實驗前麵，社會影響評估要同步進行。我需要你們在一週內，給出第一款可安全應用的基因修飾方案，方向是……全民基礎體質增強與壽命延長。”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不是為了製造超人，至少現階段不是。是為了讓每一個烈風人，都能擁有追求更長遠未來的資本。先把生命和健康這兩塊基石，給我築牢。”
命令下達，資源傾斜。
風臨城西北區，原本規劃中的高階材料研究院用地被緊急調整，一夜間，帶有生物危害防護標誌的臨時建築拔地而起。
從全國各地抽調的生命科學、基因工程、臨床醫學頂尖人才，在聯邦主腦的高效排程下，如同精密齒輪般匯聚、嚙合。
大量的算力被分配給模擬推演，新型的生物材料合成工廠在工業AI的操控下，以驚人的速度調整產線。
一種無聲卻劇烈的變化，在聯邦的肌體深處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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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最先被察覺到的地方，是風臨城第三中心醫院的產科。
護士長李娟像往常一樣，在清晨交接班後巡視新生兒監護室。
隔著巨大的觀察玻璃，她目光掃過一排排保溫箱，裏麵躺著剛剛降臨這個世界的小生命。忽然，她腳步停住了，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了些。
“小劉，”她叫住旁邊正在記錄資料的年輕護士，“你看三號箱和七號箱的寶寶……是不是有點太精神了？”
叫小劉的護士聞言看去。三號箱裏是個男嬰，按理說剛出生不到十二小時，大多時間都在沉睡。
可此刻，那小傢夥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小胳膊小腿居然在有規律地輕輕蹬動，不是新生兒那種無意識的抽動，更像是在嘗試協調動作。
七號箱的女嬰更是如此，甚至試圖抬起脖頸，雖然很快力竭放下，但那瞬間的力道和嘗試，絕不像普通新生兒。
“是有點……”小劉也愣住了，低頭快速翻閱手中的電子記錄板，“生命體征全部優異，比標準上限還高出一截……咦？他們母親是第一批自願參加‘新生兒基因基礎優化’專案的？”
李娟立刻明白了。
一週前，聯邦以“新型綜合疫苗試點”的名義，在嚴格告知和自願原則下，徵集了少量誌願者孕婦。
看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疫苗。
就在這時，監護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兩名穿著白色科研製服、戴著透明防護麵罩的人員走了進來，胸口別著生命科學委員會的徽章。
他們朝李娟點頭致意，徑直走向那幾個特殊的保溫箱，開始進行一係列非侵入式檢測，儀器螢幕上流暢地滾動著常人看不懂的複雜資料。
“他們……會怎麼樣？”李娟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
其中一位科研人員抬起頭，麵罩下的眼睛帶著血絲，卻亮得驚人：“他們會很健康，非常健康。比我們所有人……都更健康地長大。”
訊息沒有刻意封鎖，也封鎖不住。
很快，“新生兒專案”的真相，連同聯邦政府正式釋出的《全民基礎基因優化計劃》白皮書，通過聯邦主腦管控的媒體網路，清晰而平穩地傳遞到每一個公民的個人終端上。
先期推出的，是三種經過無數次模擬和初步臨床試驗的基因修復藥劑。
【延年益壽Ⅰ型】：定向修飾端粒酶相關基因，穩定細胞分裂週期，預計可將自然壽命提升至三百歲左右。附帶效應是神經係統訊號傳遞效率優化，平均神經反應速度提升至原有水平的五倍。
【萬用修復細胞】：重塑免疫係統，大幅增強對已知病原體、異常細胞及常見毒素的識別與清除能力，實現“百病不侵”的基礎健康狀態。
【筋膜緊固Ⅰ型】：編輯表皮基底層細胞，使其持續分泌特殊的高緻密碳化角蛋白，在體表自然形成零點五到一毫米厚度的柔性生物質角質層。可有效抵禦低階鬥氣外放斬擊、基礎威力的火球風刃等魔法、常規冷兵器穿刺劈砍、小口徑動能槍械彈丸，並能耐受八百度以下高溫及輕度能量灼燒，無不適感，不影響日常活動與觸覺。
白皮書最後強調：所有藥劑免費提供，公民可自願前往指定醫療中心接種。
新生兒計劃將逐步推廣，最終納入常規免疫程式。
這一切，旨在夯實聯邦的“人力基石”，讓每一位公民都能以更悠長的壽命、更健康的體魄、更安全的基礎，去學習、去工作、去創造、去守護這個國家。
公告發出的那個下午，風臨城各個指定醫療中心門口，排起了長隊。人們相互低聲感嘆著，低頭看著終端上反覆播放的說明視訊，或是與家人低聲交談，眼神裡有著難掩的看到一絲曙光後的灼熱。
老王是個退休的礦工，在舊時代下井幾十年，落下一身病，關節疼，肺也不好。他排在隊伍中間，手裏捏著早就準備好的申請表。
兒子陪在他身邊，不停地說著“爸，要不再看看？這玩意兒聽著有點不安全”。
老王沒吭聲，隻是看著前麵一個個走進去、又走出來的人。
進去時大多步履沉重，出來時……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臉色也紅潤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小幅度活動著手腳，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輪到老王了。
簡單的身份核對，醫生溫和的講解，然後就是接種艙內短暫的微痛和清涼感。
過程快得讓他有點恍惚。
走出醫療中心大門，陽光有些刺眼。他習慣性地揉了揉總是發疼的膝蓋，動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不疼了。
那種陰雨天就如針紮、平時也酸沉不堪的疼痛，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試著蹲下，再站起來，關節靈活得像是回到了三十歲。
他深吸了一口氣，以往總感覺堵著點什麼、需要輕咳兩聲的胸腔，此刻氣息暢通，清涼的空氣直灌肺底，帶來一種陌生而舒暢的充盈感。
兒子緊張地看著他：“爸？感覺咋樣？沒事吧？”
老王沒說話，抬起頭，看向遠處總督府那高聳的輪廓，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手勁大得讓兒子齜了齜牙。
“走，”老王的聲音有點啞，卻帶著壓不住的力道，“回家，今晚喝兩杯。”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聯邦各處。論壇上、私人聊天群裡，開始被各種實測刷屏。
“剛接種完，原來上三樓喘半天，現在一口氣跑上來沒事人一樣！”
“我爺爺的老寒腿，真好了！老爺子激動得差點把柺棍扔了！”
“反應速度那個是真的！我剛才差點徒手抓住飛過去的蒼蠅……以前想都不敢想！”
“麵板是真的韌！我讓我家那口子用沒開刃的菜刀輕輕劃了下，就一道白印子，一會兒就沒了！”
烈風的人民，像是一群突然拿到了超乎想像禮物的孩子，帶著驚喜和些許惶恐，笨拙卻又興奮地測試著自己身體的新邊界。
往日裏街上那些頭頂飄著【Lv1-Lv10】普通市民標籤的NPC，在玩家們的視角中，標籤上的等級數字開始像發了瘋一樣跳動，短短幾天內，普遍穩定在了【Lv20】左右。
而軍隊的變化，更是讓偷偷觀察的玩家們目瞪口呆。
原本穿著普通作戰服、等級在Lv20徘徊的聯邦士兵，在接種藥劑、並換裝了新下發的、採用三級耐鋼骨架與新型緩衝內襯的輕型外骨骼，以及那散發著幽藍紫色光芒的新式製式步槍後，他們頭頂的標籤，齊刷刷地變成了【Lv30】。
那股精悍、凝練的氣息，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臥槽……這還玩個屁？”一個躲在風臨城商業區角落，ID叫“專業圍觀”的玩家，對著不遠處一隊正在例行巡邏的士兵狂拍截圖，嘴裏喃喃自語，“前幾天這些大頭兵我還敢尋思著能不能偷他個彈夾啥的，現在這氣勢……感覺靠近五米內就會被當成可疑分子突突了啊！”
截圖和討論很快蔓延到《君臨》的玩家論壇。
烈風聯邦板塊的熱度再次爆炸。
“兄弟們！重大發現！烈風NPC集體升級了！”
“我剛看到個民兵打扮的大叔，徒手把我扔出去沒拉動的手動閘門給掰回去了！”
“基因藥劑！絕對是基因藥劑！官方商店更新了！”
“快去看異界辦商店！有貨！就是價格逆天！”
張秋剛結束一次短途巡邏任務，把“追風-091”號停回遼市空港的玩家專用泊位，回到風臨城準備補給。
一下空軌，就看到了個人終端上瘋狂閃爍的論壇推送。他點開掃了幾眼，心跳立刻漏了一拍。
藥劑？能永久提升屬性、死亡還不掉落的藥劑？
他二話不說，調出導航就朝著最近的異界事務管理分局跑去。等他趕到時，分局附屬的“玩家綜合服務中心”大廳裡已經擠滿了人，鬧哄哄一片，個個眼睛放光地盯著自己眼前的虛擬商城介麵。
張秋擠到一個稍微人少的角落，喚出隻有玩家能看到的專屬商店麵板。首頁推薦位赫然掛著三樣東西，圖示精緻，泛著誘人的生物質柔光。
【延年益壽Ⅰ型（玩家適用版）】：
效果：敏捷屬性提升至原有5倍（僅在角色等級低於Lv30時使用，效果恆定）。
備註：角色死亡後，該增益效果不消失。
售價：風元50，000。
【萬用修復細胞（玩家適用版）】：
效果：永久免疫“中毒”、“重度感染”、“臟器衰竭”類負麵狀態（部分特殊高階毒素及詛咒除外）。
備註：角色死亡後，該增益效果不消失。
售價：風元30，000。
【筋膜緊固Ⅰ型（玩家適用版）】：
效果：基礎物理防禦力提升至300點（約等於Lv30級標準防禦），麵板獲得相應能量抗性。
備註：僅在角色等級低於Lv30時使用。角色死亡後，該增益效果不消失。
售價：風元45，000。
張秋看著那一串零，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開護衛艦做任務攢了點家底，但離買齊這三樣還差得遠。
“媽的，真貴……”他旁邊一個玩家哀嚎一聲，“這得搬磚搬到猴年馬月去？”
“貴？你看看效果！死亡不掉！永久生效！這等於直接給你角色開了個永久BUFF！”另一個玩家激動地反駁，“帝國那邊現在還在為個破綠裝打生打死呢，咱們這都能買永久金裝強化了！”
“就是，科技側戰艦是便宜大碗，可自己本身脆啊！我現在開護衛艦艦是爽，可下了船，隨便來個帝國Lv20的遊盪騎士都能把我當菜切。這下好了，能把本體也練起來了！”
張秋聽著周圍的議論，心思活絡起來。
確實，他一直有種偏科的焦慮。
駕駛戰艦，他是Lv40的“艦長”，可拋開戰艦，他自身麵板就是標準的Lv10新手白板，技能也是基礎的駕駛和射擊，身體屬性平平。
以前覺得沒事，反正打架靠艦炮。可萬一呢？萬一需要跳幫作戰，萬一艦船被擊毀迫降……本體太弱始終是個隱患。
他咬了咬牙，盤算著自己的存款和倉庫裡一些暫時用不上的材料。湊一湊，買一份最實用的【筋膜緊固Ⅰ型】應該夠。
防禦提升到Lv30級別，關鍵時刻能保命，而且死亡不扣，這投資絕對劃算。
不再猶豫，他選擇了風元支付。
叮的一聲輕響，賬戶上劃走四萬五，物品欄裡多了一個泛著淡金色澤、密封嚴實的注射器圖示。
他立刻選擇使用。
沒有想像中的痛苦。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從虛擬的注射點蔓延至全身，酥酥麻麻，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輕微震顫、重組。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到自己手臂麵板表麵，似乎流轉過一層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金屬光澤。
握了握拳，力量感沒有明顯變化，但麵板的緊繃度和韌性，似乎真的不同了。
更明顯的是他視野左上角，自己角色狀態列的變化。等級數字從【Lv10】開始飛速跳動，11、12、13……最終穩定在【Lv20】。而防禦力屬性後麵，赫然變成了（ 300）的綠色字樣。
“哇！金色傳說！”
“哥們，真買了？效果咋樣？”
周圍幾個注意到他這邊動靜的玩家立刻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張秋笑了笑，沒說話，隨手從物品欄抽出一把9mm手槍，對著自己手背，開了一槍。
子彈打在麵板上，微微下陷，卻絲毫沒有刺破的跡象，就像戳在一塊韌性和厚度都極佳的高階橡膠上。
“臥槽！真行！”
“這防禦，趕上穿輕型護甲了！”
“值了！老子也要攢錢買！”
張秋心裏也爽翻了天，表麵還得維持一下高玩形象，淡定地把槍放回去。立刻有人把這“實測”畫麵截下來，配上“烈風基因藥劑實測，肉身硬抗子彈！”的標題，發到了論壇上。
帖子瞬間被頂紅。烈風聯邦板塊一片歡騰，而帝國陣營以及其他小國陣營的板塊，則飄起了一股濃濃的酸味。
“？？？我們這邊法師學徒還在搓不穩定火苗，你們那邊都開始基因飛升了？”
“死亡不掉落永久屬性？這平衡性呢？狗策劃！”
“科技側憑什麼這麼爽？戰艦便宜，現在連本體都能速成了？”
“媽的，刪號重練去烈風還來得及嗎？”
“別酸了，人家法律嚴，亂搞真坐牢，你受得了？”
江天關閉了論壇頁麵，揉了揉眉心。
玩家們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基因藥劑對玩家的投放，本就是計劃的一環。
既能提升玩家群體的整體實力和生存能力，又能製造巨大的吸引力，進一步固化“科技側優勢”的印象，吸引更多玩家流向聯邦。
他看著辦公桌上另一份剛剛送來的報告，是文成關於新一批基因強化士兵與新型外骨骼、武器係統適配訓練的初步總結。報告末尾附著一行加粗的字：“首批三百名‘基礎型’基因強化士兵已完成全部整合訓練，單兵綜合作戰效能評估，約為舊標準士兵的……百分之八百。”
百分之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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