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雲海深處，斯坎達共同體後勤空島——魯伊空島的外圍空域。
這裏的景象與昭莎帝國議政廳的莊嚴肅穆截然不同。
廣袤的灰色雲海在下方緩緩翻湧，偶爾有發光的雲鯨群悠哉遊哉地遊過，留下一串串淡藍色的光沫。
而在肉眼難以察覺的隱形力場掩護下，幾艘戰艦正靜靜懸浮。
最大的一艘是戰列艦級別，艦體覆蓋著拋光的零素裝甲。
艦橋內，幾個身影圍在全息投影台前。
投影台上顯示的，正是魯伊空島的三維結構圖，以及密密麻麻的防禦節點、巡邏路線、能量反應標記。
“簡單！這還不簡單，能識破我？”
一個清冷中帶著毫不掩飾驕傲的女聲響起，打破了艦橋內略顯凝重的氣氛。
說話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穿著貼身的黑色作戰服，外麵隨意套了件聯邦空天軍的製式外套。
她脖頸微仰，頭向一邊撇去，側臉線條幹凈利落。
高冷如天山雪蓮，冷清而不失風趣。
那種自信幾乎要從每個毛孔裡溢位來。
“(⊙o⊙)？這麼自信？”
旁邊一個穿著同款外套、但袖子擼到手肘的男玩家瞪大眼睛，表情有點誇張。
那高挑女子——玩家ID“巫月”——聞言隻抬了一隻眼睛，斜睨過去。
那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在質疑我？”幾個字。
“不然呢？”
巫月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裡的傲氣更重了，“姐姐我央戲畢業的高材生，跟你開玩笑？”
“富婆牛皮。”
那玩家，ID“青菜芹菜欽差清拆”，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嘴裏嘖嘖感嘆，“真正的演技派，實力與財力並存，了不得。”
“青菜，叫會長！”
旁邊一個嬌小些的女玩家立刻挺起胸脯，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但那張圓乎乎的娃娃臉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她的ID是“糰子糯子粽子”，熟人都喊她粽子。
“行行行，就你會論資排輩，顯眼。”
青菜翻了個白眼，轉頭又對巫月堆起笑臉，“您說是不，會長大人？”
“你你你……你說誰論資排輩了！”
粽子氣得臉都鼓了起來，像隻炸毛的貓，張牙舞爪就往青菜身上撲。
青菜一邊躲一邊笑：“哎哎哎，說正經事呢，別鬧別鬧……”
“別在這打情罵俏！”
巫月臉一板，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冷颯勁兒立刻讓兩人動作僵住。
青菜立刻站直，粽子也紅著臉鬆開手，小聲嘟囔：“咳……誰、誰和他打情罵俏……”
旁邊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玩家這時站了出來。
ID是“老齒輪被輪”，是公會裏負責戰術規劃和情報分析的老手。
“會長，這裏畢竟是斯坎達的後勤空島，防禦等級不低，耳目眾多。”
老齒輪的聲音，目光落在巫月臉上。
“你確定……偽裝能萬無一失？我們要潛入的不是普通據點，是總督府。目標的日常習慣、說話方式、人際關係，甚至一些小的肢體語言，都可能露出破綻。任務失敗，咱一個星期就白乾了。”
巫月沒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麵向全息投影台上那個旋轉的空島模型，目光落在總督府的位置。
沉默了幾秒鐘，她才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但依舊自信：
“廢話。”
然後她側過頭，瞥了老齒輪一眼。
“再質疑，修船費不出了。”
老齒輪臉上的嚴肅瞬間垮掉，表情變得無比誠懇，甚至帶上了點諂媚：“別別別！會長我錯了！我這不是謹慎嘛，謹慎！對，就是謹慎！誰再質疑我月姐，我打斷他的狗腿！”
他說著還真轉頭瞪向青菜和粽子，一副“你們誰敢再多嘴”的護主模樣。
青菜嘴角抽了抽，湊到粽子耳邊，用氣聲嘀咕：“看看人家，多牛逼……變臉比翻書還特麼快。”
粽子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巫月看著這幾個活寶，嘴角向上揚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靜。
“那就沒有異議了吧？”
她環視一圈，目光掃過艦橋裡的其他幾個核心成員。
“那這個潛入偽裝任務，我們‘星塵繪卷’公會就接了。你們給我看好船，保持通訊靜默，按計劃接應。”
“明白！”
“放心吧會長！”
幾人紛紛應聲。
巫月不再多言，邁開修長筆直的腿，轉身走向艦橋後方通往克隆艙室的通道。
作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晰而有節奏的聲響。
克隆艙室位於戰艦中層，燈光是柔和的淺藍色。
一排排圓柱形的透明艙體整齊排列，大部分空置，隻有最內側的一個艙室內，淡綠色的營養液中，靜靜漂浮著一具女性軀體。
巫月在艙前停下腳步。
那具軀體與她此刻的外貌截然不同。
身材更嬌小些，膚色是斯坎達貴族常見的蒼白，長發如水藻般在液體中微微飄蕩。
麵容算得上秀麗，但眉宇間有種長期居於高位、又不乏疲憊的刻板感。
伊索·薇拉。
斯坎達共同體駐魯伊空島總督，掌管這座重要後勤樞紐的最高行政長官。
四十七歲。性格謹慎，作風保守，擅長行政管理但軍事嗅覺平平。
喜歡喝某種產自故鄉空島的淡果酒，右手小指有一道年幼時留下的淺疤。
這些資訊，連同數百個小時的監控錄影、聲音樣本、行為模式分析報告，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被艦載智慧和她反覆觀看、揣摩、消化。
她盯著艙內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手，在艙體外側的觸控式螢幕上輕點幾下。
【是否更換基因軀體？】
螢幕上跳出提示。
巫月沒有猶豫。
【是】
艙內淡綠色的營養液開始緩緩排出，那具軀體隨之輕微晃動。
緊接著，艙門無聲滑開，冰冷的霧氣溢位。
巫月邁步跨入空置的艙體。
艙門閉合。
新的營養液注入，溫和地包裹住她的身體。
細微的電流感順著麵板蔓延，伴隨著某種深層的、源於基因層麵的麻癢與重塑感。
視野逐漸模糊，意識像沉入溫暖的海水，緩緩下墜……
【更換完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更久。
艙門再次開啟。
巫月——或者說，此刻外表已然變成伊索總督的巫月——從艙內邁出。
她腳步有些虛浮，扶住艙壁穩了穩身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麵板蒼白。右手小指上，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清的疤痕橫在指節處。
她走到艙室角落的落地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屬於伊索·薇拉的臉。就連眼角的細紋、略微乾燥的嘴唇、脖頸處一顆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樣。
巫月對著鏡子，慢慢抬起手，做了幾個手勢。那是斯坎達貴族女性在思考時習慣性的小動作——用食指輕輕點著下巴。
鏡中人同步做著相同的動作。
然後，巫月開口，聲音有些低啞，是刻意調整過的、與伊索總督平日說話高度相似的音色：
“今日的補給清單……需要核對三項。”
她停頓，皺了皺眉，那眉頭蹙起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不，讓後勤司長下午親自來見我。”
說完這兩句，她閉上嘴，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幾秒鐘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屬於巫月本人的、帶著點冷誚的笑。
“夠像了。”
她轉身，不再看鏡子，徑直走向艙室一側的裝備櫃。
櫃門滑開，裏麵掛著的不是戰鬥服，而是一套斯坎達共同體高階文官的製服，配有精緻的銀色綬帶與肩章。
她開始換衣服。
動作不緊不慢，每個細節都嚴格按照她看過的、伊索總督更衣時的錄影來模仿。
先解開發繩，讓長發披散，再穿上內襯，扣好每一顆釦子，調整綬帶的位置，最後將頭髮重新挽成那個一絲不苟的髮髻。
當最後一枚代表總督許可權的菱形胸針別在左胸時，她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已經與那位真實的伊索·薇拉別無二致。
那種浸淫官僚係統多年形成的刻板、謹慎，以及深處隱藏的一絲疲憊。
她走到克隆艙室的控製檯前，調出外部監控畫麵。
戰艦依舊懸浮在隱形力場中，魯伊空島在遠方靜默旋轉，表麵覆蓋著層層疊疊的被玩家們打得千瘡百孔防禦護盾與建築群。
總督府位於空島中央地勢最高的區域，是一座灰白色、帶有斯坎達古典風格的大型複合建築。
巫月深吸一口氣，在控製檯上輸入一串指令。
【軌道空降艙準備就緒】
【目標坐標鎖定：魯伊空島總督府中心庭院】
【預計接觸時間：47秒】
【祝君武運亨通】
冰冷的電子音提示道。
她走向艙室另一側已經開啟的軌道空降艙。
艙門閉合。
黑暗降臨。
緊接著是強烈的加速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推出戰艦。隔著艙壁，能隱約感覺到艦船護盾短暫開啟又閉合的波動。
然後便是漫長的、寂靜的下墜。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最後一次過了一遍計劃。
撞擊。
潛入。
替代。
以及……最關鍵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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