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莎帝國,洛察。
議政廳那高達百米的穹頂之下,光線透過鑲嵌著魔力晶石的彩窗,灑落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麵上。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熏香。
皇座高踞於九級台階之上,坎達三世單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鎏金扶手。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人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那是個穿著白色研究褂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實際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他的手甚至還會習慣性地往上扶一扶,彷彿那副早已消失的鏡框仍會滑落。
這副模樣,這種細微到近乎本能的動作,若是讓烈風聯邦任何一位高層見到,恐怕都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陳明遠。
烈風聯邦首席科學官,江天大元帥最倚重的技術核心之一,此刻卻站在昭莎帝國的議政廳裡,對著皇座上的坎達三世躬身行禮,臉上堆著與那張嚴肅麵孔極不相稱的諂媚笑容。
“陛下,我陳明遠忠心耿耿,怎麼會背叛您呢!”
聲音裡透著恰到好處的急切與委屈,連語調的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坎達三世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哈哈哈,不錯不錯,頗為相似。”
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帶著某種滿意的餘韻。台階下侍立的幾位宮廷法師低垂著眼,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他們早已習慣了皇帝陛下那些……不那麼符合傳統帝王威儀的小愛好。
“多謝陛下誇獎。”
那“陳明遠”立刻順著話頭往上爬,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裡的諂媚幾乎要溢位來。
“臣自幼接受靈能洗滌,如今功至大魔導師,自身已再無固定形態。為的就是在如今這種時刻能報君黃金台上意——能為君解憂,是臣的榮幸。”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生動極了,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咧開的弧度都透著股精明又討好的勁兒。
坎達三世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前傾。
“不過……”
他壓低聲音,那聲音輕得隻有台階附近的人能聽見,“你這皮像……骨不像啊?能瞞天過海?”
殿內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那“陳明遠”臉上的笑容未變,隻是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站直了身子。
就在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先前那股子油滑諂媚的氣息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謹、內斂,甚至帶著點狂熱科學家特有的專註感。
他抬起手,像是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眼神亮得驚人,語氣裡透出壓抑不住的興奮:
“報告大元帥!我們……成啦!我們現在可以造戰列艦啦!”
那聲音,那神態,那每個細微的動作——彷彿真的是陳明遠本人在某個實驗室裡,對著他的最高統帥江天,彙報著某個突破性的好訊息。
連那種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微妙情緒,都模仿得淋漓盡致。
坎達三世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皇帝向後靠回皇座,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摶土之子,果真名不虛傳。”
台階下的“陳明遠”——或者說,披著陳明遠皮囊的某種存在——氣息一收。
先前那股屬於科學家的嚴謹狂熱瞬間消散,重新變回那種陰柔中帶著狡黠的神態。
他微微躬身,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自得:
“陛下過獎了。”
“那此番打破敵軍防線,全在愛卿之功了。”
坎達三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嚴,但那份滿意依舊清晰可辨。
“還請陛下放心。”
那“陳明遠”抬起頭,眼神裡掠過一絲狠厲,“明遠,定不負君恩。”
他特意加重了“明遠”兩個字。
坎達三世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嗯,去吧。”
“臣告退。”
白色研究褂的身影轉身,邁著與真正陳明遠別無二致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向議政廳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門。
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漸行漸遠。
直到大門重新閉合,殿內隻剩下皇帝與幾位心腹法師,坎達三世才緩緩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的人聽:
“烈風聯邦……嗬。”
他的手指又敲了敲扶手。
“再硬的烏龜殼,從裏麵敲,總會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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摶土之子——這個名詞在昭莎帝國內部並不算特別隱秘,但也絕非尋常百姓能知曉的秘辛。
他們是一個極為特殊的法師流派。
與主流法師鑽研元素符文、構建法術模型不同,摶土之子的修行核心在於“自身”。
他們將肉身與靈魂視作一團可以隨意揉捏塑造的“泥巴”,通過秘傳的靈能洗滌與形體操控之術,能夠千變萬化,模仿世間萬物的形態。
更驚人的是,這個流派隱約與虛境中某個難以名狀的存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們的靈能運用之精妙詭異,堪稱帝國諸多法脈中的異類。
據說流派中的集大成者,不僅外貌聲音能夠以假亂真,甚至能深入模仿目標的靈魂波動與記憶碎片,真正做到從內到外的“替代”。
就連修為玩家,也沒法分辨。
恐怖如斯。
此番坎達三世遣出的,正是摶土之子一脈的副教主。
一位功至大魔導師、已然褪去固定形態的頂尖偽裝者。
目標直指烈風聯邦核心層,意圖從內部撕開那道令帝國屢屢受挫的攻勢。
隻是不知,遠在風暴另一端的烈風聯邦,能否接下這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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