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圖在江天麵前無聲旋轉。
那是用一幅用線條勾勒出的雲海疆域。
代表烈風聯邦的紅色區域像一滴不慎滴入水中的墨，正在淡綠色的昭莎帝國與燦金色的烈陽帝國之間艱難地暈開。
而此刻，雲圖西角，一片綠色的光斑突兀地亮了起來，邊緣伸出無數細小的箭頭，惡狠狠地刺向紅色區域的側翼。
斯坎達共同體。
江天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窗外的風臨城正沐浴在6205年一月的天光裡，遠處空港起降平台不時有運輸艇拖曳著尾焰升空或降落，像這個龐大軀體平穩搏動著的血管。
但江天知道，這幅寧靜快要保不住了。
他伸手在雲圖上輕輕一點，綠色光斑的詳細資訊便瀑布般流淌出來。
斯坎達共同體，西南方向的人類邦聯，以鬥氣修鍊體係為主，國力在三國中算是最弱，但絕不算好惹。
他們和昭莎帝國、烈陽帝國維持了幾百年的三角平衡，互相牽製，誰都吃不下誰。
而現在，這個“最弱”的第三方，向烈風聯邦宣戰了。
江天嘴角扯了扯，想笑，又覺得沒什麼好笑的。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雲海世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烈風向烈陽宣戰，向昭莎宣戰；昭莎向烈風宣戰，向烈陽宣戰；烈陽也向兩邊同時宣戰。
三方混戰，戰線犬牙交錯，每天都有空島易手，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生命消失在雲海深處。
結果斯坎達覺得還不夠熱鬧。
他們大概是這樣想的吧——江天閉上眼睛，都能想像出那些斯坎達高層在議政廳裡唾沫橫飛的樣子。
看啊，那個叫烈風聯邦的新鄰居，纔多大點地方？
兩千萬平方公裡，放在雲海裡也就是個小附庸的規模。
可他們居然敢同時跟昭莎和烈陽開戰，還吞掉了大片原本和斯坎達接壤的昭莎領土。
這麼個小不點，還這麼囂張，不打你打誰？
打死了，既能擴張領土，又能賣給昭莎和烈陽一個人情，說不定還能從兩大帝國那兒撈點好處。
穩賺不賠的買賣。
“想得挺美。”江天低聲說了一句。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林語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茶杯和幾份檔案。
“大元帥，他們指責聯邦‘窮兵黷武’‘破壞地區平衡’，宣稱對聯邦佔領的原昭莎西南七座空島擁有‘歷史法理’。宣戰理由……寫得花裡胡哨的。”
江天接過檔案掃了一眼。
確實很長，用了不少華麗辭藻，核心意思就一個：我們要打你了。
“民眾反應怎麼樣？”他問。
“有些緊張，但總體穩定。”林語說，“論壇上已經吵翻天了，玩家們……嗯，情緒很激動。”
江天能想像。
玩家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聽到又開新戰線，怕是興奮多於恐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稍微驅散了些許疲憊。
“張源那邊呢？”
“總理正在召開緊急內閣會議，評估經濟影響和後勤壓力。軍部幾位將軍已經發來十幾份請戰書了。”
林語頓了頓，“李天閏將軍的席世娜艦隊目前位置最靠近斯坎達方向，他請求……不，是要求把迎擊斯坎達的任務交給他們。”
江天笑了笑。
李天閏那脾氣，他太瞭解了。
合浦空島一戰打出了威風，現在正是氣勢如虹的時候，聽說有仗打，肯定第一個跳出來。
“告訴李天閏，讓他等著。”江天說，“仗有他打的，但現在不急。”
林語有些疑惑，但沒多問，隻是點頭記下。
等林語離開辦公室，江天重新看向雲圖。
他的目光落在聯邦疆域內部，落在那片代表烈風主島的紅色區域上。
然後他調出了另一份介麵——不是軍事部署圖，而是一份科研進度報告。
報告的標題很簡單：《空島基座物質解析暨新型材料研發階段性成果》。
傳送人是陳明遠。
江天盯著那份報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臨城的燈火逐一點亮，整座城市開始披上夜晚的霓虹外衣。
他坐在漸漸暗下去的辦公室裡，隻有雲圖和報告介麵散發著微光，映著他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過了很久，他關掉了雲圖，關掉了報告介麵。
辦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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