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團還剩不少的紫色泥巴上。
心念微動，靈能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從大泥團上精準地分離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小團，輕輕一拂，這些小泥團便如同擁有生命般，飄飛出去，整齊地落在辦公室寬闊地麵各處。
緊接著，一點又一點象徵靈魂本質的綠色光點，從江天體內浮現，如同歸巢的螢火，精準地沒入每一個泥團之中。
奇蹟再次上演。
一個，兩個，三個……泥團們開始同步生長、變化，伸展出四肢，浮現出五官，男性的剛毅，女性的柔美，年輕的麵龐，沉穩的輪廓……短短時間內，地板上便“長”出了數百具正處於復蘇過程中的軀體。
有些已經完成了轉化，靜靜躺著；有些還在半途，肢體蠕動著定型；辦公室原本肅穆空曠的空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甚至有點詭異的熱鬧。
江天看著還在不斷“長大”的泥人們，立刻意識到自己這間辦公室的容量恐怕不太夠。
他按下桌麵的一個通訊鈕。
幾秒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林語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大元帥，您找我？我去——”
他話沒說完，差點被一條突然橫伸出來的、屬於某個正在“發育”的男青年角色的小腿絆個趔趄。
林語穩住身形，詫異地抬頭，然後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隻見總督辦公室名貴的地毯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不下二十個人。有男有女，都閉著眼，但胸口起伏，明顯是活生生的。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些人旁邊，還有一些正在劇烈蠕動、膨脹的紫色泥團，眼看著就要變成新的人形……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混合著難以言說的靈能波動。
這場麵，饒是林語見慣風浪，也愣是呆了好幾秒。
“安排一下，把他們抬出去吧，放到隔壁準備好的休息室。”
江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對了，這兩箱衣服也帶走，分給他們換上。另外，聯絡文成司令，請他過來一趟。”
“是！明白！”
林語猛地回過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很快，幾十名勤務機械人悄無聲息地滑入辦公室，它們有著寬大平穩的載物平台和靈活的多功能機械臂，開始高效而輕柔地將地上一位位復蘇的戰士抬起，運送出去。
那兩箱衣服也被一併帶走。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寬敞與安靜，隻是地板上還殘留著一些泥塑轉化時留下的、迅速乾涸消失的淡淡水漬。
現在，房間裏隻剩下三個人：江天，已經穿戴整齊、但依舊滿臉窘迫站在盆栽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張元豐，以及另一位剛剛完成復蘇、正在盆栽另一側默默整理軍裝衣領的軍官——文天卿。
江天繞過辦公桌，走到兩人麵前。
他的目光溫和地掃過他們，張元豐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文天卿也立刻站定，向他投來激動而又帶著些許迷茫的目光。
“感覺怎麼樣？”
江天問道，語氣就像詢問剛剛完成一次長途拉練的士兵。
“報、報告大元帥！”
張元豐的聲音還有點發緊，“除了……除了剛開始有點懵，現在感覺很好！渾身是勁！就是……”
他忍不住又偷瞄了一下自己剛才“誕生”的位置，臉皮再次發燙。
文天卿相對冷靜些，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他仔細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心臟在胸腔裡有力跳動，呼吸間是真實的、帶著辦公室內清新植物氣息的空氣。
“不可思議……”
他低聲說，抬頭看向江天，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崇敬，“大元帥，我們真的……回來了？這不是夢？”
“不是夢。”
江天肯定地點頭，拍了拍文天卿的肩膀，又看向張元豐。
“你們確實犧牲了，在艾和空島，為了給平民爭取撤離時間。你們的英勇，聯邦銘記於心。而現在，得益於一些……進步，我們有了挽回遺憾的能力。”
張元豐和文天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和後知後覺的慶幸。
犧牲的那一刻，他們心中唯有決絕，何曾想過還有再次睜開眼、感受鮮活世界的一天？
文天卿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被空間裂隙吞噬時的冰冷與虛無，但此刻，掌心下是溫熱的體溫和穩健的心跳。
活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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