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時無言,沉浸在這種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中。
大約二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江天道。
門開了,空天軍司令文成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軍禮服,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臉上是慣常的嚴肅與沉穩。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房間內,與那個穿著略顯不合身軍裝、正怔怔望著他的年輕軍官對上時,所有的沉穩和嚴肅都在瞬間碎裂。
文成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爸?”
文天卿脫口而出,聲音裏帶著不確定的驚喜和哽咽。
文成沒有回答。
他像是忘記了所有的禮儀,忘記了辦公室裡還有大元帥和同僚,猛地一個大步跨進來,幾乎是撞到了文天卿麵前,伸出雙臂,死死地、顫抖地抱緊了自己的兒子。
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文天卿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氣音。這位以鐵腕和冷靜著稱的空天軍統帥,眼眶瞬間紅了,裏麵蓄滿了渾濁的淚水,在燈光下打著轉。
他極力地抿著唇,下頜線綳得緊緊的,試圖將那即將決堤的情緒壓回去,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他隻能一遍又一遍,重重地拍打著兒子的後背,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自己的心口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天他是怎麼過來的。
艾和空島……陣亡名單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像一把燒紅的鈍刀,日夜不停地切割著他的心臟。
在外人麵前,他必須挺直脊樑,說著“天卿為國犧牲,是好樣的,我們文家的孩子,就該有這份擔當”,他的“堅強”和“大公無私”甚至被當作典型宣傳。
可誰能看見,夜深人靜時,一個失去獨子的老父親,對著空蕩蕩的房間,那無聲的崩潰與蝕骨的思念?
他是司令,是聯邦的軍事支柱之一,他連悲傷都必須剋製,必須符合“典範”的要求。
直到此刻,直到真真切切地抱住這具溫暖的身體,感受到兒子同樣用力回抱他的手臂,那份被強行壓抑的、屬於父親的巨大悲痛與失而復得的狂喜,才終於找到一個小小的宣洩口。
儘管他仍然在極力維持著體麵,但那顫抖的肩膀,那濕潤的眼角,那語無倫次的重複,已經訴說了太多太多。
江天和張元豐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相擁的父子,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張元豐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想把某些酸澀的情緒憋回去。他想起了自己犧牲時的決然,想起了那些可能還在等待他歸去的戰友、家人……
能活著,能被記著,能被這樣挽回,是何其幸運。
江天眼中則流淌著一種深沉的慈憫。
隨著他的實力日益強大,以烈風主島為中心,那源於“生命之織縷”的權柄光環也越來越強。
為國捐軀者的靈魂,隻要強度足夠,距離烈風不是太過遙遠,便有極大的可能不被虛空吞噬,而是循著冥冥中的聯絡,回歸到他身為織縷諭使所掌控的虛境本質之中。
而他,便能以此為引,為他們重塑身軀,喚回意識。
這過程目前仍需要他親自操作,耗費心神,但技術路徑已然打通。
可以預見的是,伴隨著聯邦科技的爆炸式發展,尤其是對靈能、對生命本質研究的深入,以及對虛境互動手段的成熟,這種“復活”的代價會越來越小,效率會越來越高。
親人陰陽兩隔的悲劇,戰友生死永別的遺憾,在這個屬於烈風聯邦的新時代裡,將會變得越來越少。
他想起了那高維存在溫和的低語,想起了那份關於連線、關於增長、關於嗬護的契約。
神或許不曾明言,但此刻,江天心中卻升起一個清晰的念頭:他不喜歡看見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喜歡忠誠的鮮血白白滲入塵埃。
那麼,在他的權柄與力量所及之處,在烈風聯邦的疆域與榮光庇佑之下,這樣的事,就不該再輕易發生了。
辦公室內,父子相擁的細微哽咽聲漸漸平息,隻剩下深深的情感在無聲流淌。
窗外,雲海依舊緩緩翻騰,金色的陽光普照,風臨城在下方井然有序地運轉,充滿活力。
一些東西逝去了,但更多的東西,正在被挽回,被重塑,向著一個註定不同的未來,堅定地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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