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的辦公室內異常安靜,隻有窗外雲海緩慢流淌時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細微摩擦揉搓聲。
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金屬地麵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長條。
江天就坐在這片光影的交界處,麵前寬大的辦公桌上,沒有堆積如山的檔案,也沒有閃爍的全息星圖,隻有一大團……紫色的泥巴。
這景象若是讓外人瞧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江天,烈風聯邦的大元帥,織縷的諭使,在雲海世界攪動風雲的異界降臨者,一位實打實的四百五十級法神,此刻正微微蹙著眉頭,神情專註得如同雕琢最精密儀器的工匠,對手中那一小團柔軟的紫色物質進行著揉捏。
在玩泥巴呢!
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次按壓、拉伸、塑形都彷彿暗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則。
靈能在他周身微微蕩漾,卻收斂得極其溫順,隻是如一層看不見的暖流,包裹著他和那團泥。
漸漸地,泥團在他掌心有了粗略的輪廓,軀幹、四肢、頭顱……一個巴掌大小的人形泥塑逐漸成型。
隻是這造型嘛……江天自己端詳了兩秒,嘴角抽動了一下。
腦袋有點扁,胳膊一長一短,整體透著一股粗獷的、未經打磨的原始感。
他默默移開視線,彷彿不忍再看,耳根子似乎有點發燙。
幸好,辦公室裡除了他沒有別人。
定了定神,他坐直身體,眼神重新變得沉靜。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點瑩潤的、彷彿凝聚了初生草木精華的綠色光點,無聲無息地從他胸膛位置浮現,緩緩飄落在他右手的泥塑上。
光點觸碰到泥塑的瞬間,如同水滴落入乾涸的沙地,倏地融了進去。
下一刻,奇異的轉變發生了。
那粗糙的泥塑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最原初的活力,僵硬的外表迅速變得柔軟、豐潤,呈現出健康肌膚的色澤與質感。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生長,輪廓線條變得清晰而優美,細節——眉毛、鼻樑、甚至指尖的紋路——都在飛快地完善。
不過幾個呼吸間,一個成年男子的軀體便完整地呈現出來,靜靜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胸膛隨著第一次呼吸開始微微起伏。
江天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隨即被更深的欣慰取代。
他低頭看著這個由自己親手“塑造”出的生命,看著那張熟悉的中年麵孔上重新泛起血色,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充盈心間。
這不僅僅是驗證了一項權能,更是……挽回了一個本該逝去的忠誠靈魂。
他起身,從桌旁一個臨時搬來的大金屬箱裏取出一套摺疊整齊的聯邦製式軍服,動作輕柔地蓋在了那具軀體的小腹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浮現出溫和的、屬於領袖的慰問神色,嘴唇微張,準備說些“歡迎回來”或“辛苦了”之類的話。
“臥槽你老馮的司馬法神!”
一聲中氣十足、飽含驚怒與茫然的吼叫,如同平地炸雷,猛地在那剛剛恢復生機的軀體口中迸發出來。
躺在地上的男中年像彈簧一樣猛然坐起,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圓睜,裏麵還殘留著某種激烈戰鬥留下的猩紅與狂暴。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就指向辦公室內唯一的人影——江天。那根手指綳得筆直,帶著戰場上淬鍊出的淩厲氣勢。
“……”
江天準備好的所有慰問詞,連同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溫和表情,一起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開局……
跟預想的慈祥領袖迎接歸來英雄的場麵,偏差是不是有點大?
“耶?”
坐在地上的張元豐吼完那一嗓子,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裡沒有硝煙味,沒有魔法爆裂的餘波,身下是光滑冰涼的地板,而不是艾和空島焦灼的戰場廢墟。
他迷茫地抬起頭,視線聚焦,終於看清了辦公桌後麵那張錯愕的、卻深刻烙印在他信仰深處的臉龐。
“大……大元帥?”
張元豐渾身的戾氣瞬間煙消雲散,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一個激靈,幾乎是肌肉記憶驅動,猛地就要站起來立正敬禮。
這一下可就熱鬧了。
蓋在他身上的那套軍服,隨著他猛然起身的動作,輕飄飄地滑落下去。
一陣涼意襲來。
張元豐渾身一抖,下意識地低頭。
光溜溜的……
一覽無餘。
“嗡”的一下,血液彷彿全部衝上了頭頂。
這位在戰場上麵對帝國魔導師圍攻都麵不改色的硬漢,一張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瞬間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抬到一半準備敬禮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目光慌亂地四處亂瞟,恨不得地上立刻裂開一條縫鑽進去。
“咳……”
江天抬手扶住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移開視線,語氣盡量平靜,“先穿衣服吧,張將軍。”
“是!大元帥!”
張元豐如蒙大赦,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
他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衣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抱著那團布料就踉蹌著退到辦公室一個巨大的觀賞植物盆栽後麵,悉悉索索地開始穿戴。
江天搖搖頭,不再管他。
可行性已經驗證,流程清晰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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