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窗外的陽光白得晃眼，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浪。
張秋把空調又調低了兩度，盤腿坐在電腦椅上，手裏捧著那個銀灰色的虛擬頭盔。
頭盔表麵冰涼，流線型的設計透著股未來感，側麵印著《君臨》的LOGO——一片抽象化的雲海之上，懸浮著星辰般的島嶼。
他盯著電腦螢幕上官網的倒計時。
最後六十秒。
論壇早就炸了，群訊息叮咚響個不停，全是各種表情包和胡言亂語。張秋瞥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沒搭理。
他深吸一口氣，把頭盔套在頭上。內襯的海綿材質很柔軟，緊密地貼合著麵板，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然後有微弱的藍光亮起，視野中央浮現出倒計時的數字。
10……9……
心臟在胸腔裡咚咚撞著，有點緊張，更多的是憋了大半個月的期待。
這遊戲宣傳得太神奇，100%擬真，號稱第二世界，吹得天花亂墜。是真是假，馬上就能知道了。
3……2……1！
歸零的瞬間，張秋隻覺得腦袋“嗡”地一沉。
像是一腳踏空，失重感猛地攥住了全身。
眼前徹底黑了，耳朵裡什麼聲音都沒了，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
這感覺持續了大概兩三秒，或者更久？時間感變得很模糊。
再睜眼時，他愣住了。
沒有載入介麵，沒有過場動畫，就這麼直接站在了半空中。
腳下是翻湧不休、無邊無際的雲海，乳白色的雲絮厚得像棉被，緩慢地捲動著。
而在這片雲海之上，大大小小的陸地像被打碎的拚圖，零散地懸浮著。
有的空島大得望不到邊，上麵能看見連綿的山脈和城市的輪廓；有的隻有足球場大小，孤零零地飄著，長滿了發光的植物。更遠處，還有更多島嶼隱在雲霧裏，若隱若現。
“臥槽……”張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聲音很真實，甚至能感覺到氣流劃過喉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是一團朦朧的光影，沒有具體形態。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是清澈的女聲，語調平穩：【歡迎來到《君臨》。請建立您的角色。】
眼前展開一個介麵。左邊是原生建模，和他本人有七八分像，瘦高個，普通長相，扔人堆裡找不著那種。
右邊是各種預設的俊男美女模板，精靈、獸人、甚至有些奇形怪狀的種族。
張秋隻猶豫了一秒，就選了原生建模。
100%擬真遊戲，用別人的臉有什麼意思？ID欄他直接實名遊玩，要是有什麼嗨嗨環節，這種畫麵還是叫自己名字好聽。
【角色建立完成。請選擇您的初始陣營。】
介麵一變，密密麻麻的陣營圖示像星圖一樣鋪開。最顯眼的位置是昭莎帝國的金獅旗，金光閃閃，透著股霸道的威嚴。
張秋看都沒細看，手指在虛空中劃動——這操作很直覺，腦子裏一想，介麵就跟著動。
他直接把列表拉到中段。
那是一個紅底，白色的螺旋風渦圖案，簡潔又充滿動感。
【烈風聯邦】。
就這個了。之前那幾段PV看得他心癢癢，戰艦大炮機械人，哪個男人能拒絕？魔法鬥氣再炫，能有開飛船帶勁？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選擇完成的瞬間，奪目的白光從四麵八方湧來，填滿了整個視野。張秋下意識閉上眼，再睜開時，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他站在一條寬闊的街道邊，腳下是黑色的瀝青路麵，平整得不像話。空氣裡有股清新的味道，像是雨後混合著一點金屬的氣息。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周圍，一張放大的臉突然湊到眼前，幾乎貼到他鼻尖。
“您醒了啊？尊敬的天降者公民。”
“woc！”張秋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往後跳了兩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眼前是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長相普通，臉上掛著有點僵硬的職業化笑容。
被張秋這麼一躲，他表情尷尬了一瞬，但很快又調整回來。
“咳，”他清了清嗓子，從腋下夾著的資料夾裡抽出一本薄冊子，塞到張秋懷裏，“這是您的《烈風聯邦公民手冊》。請務必仔細閱讀，遵守聯邦法律。”
他說完，也不等張秋反應，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趕場。張秋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街道旁邊的行人路上，稀疏地立著十幾個半人高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繭”。
那些光繭表麵流動著水波一樣的紋路，隱約能看見裏麵蜷縮著模糊的人形。
剛才那個工作人員徑直走到下一個光繭前，揹著手，像個耐心的守門人一樣等著。
“叮！”
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在耳邊——或者說直接在腦海裡響起。
【已獲得《烈風聯邦公民手冊》。成功獲得法律經驗1000。獲得勢力任務鏈。是否覆蓋新手教程？】
張秋這纔回過神，低頭看向手裏的冊子。冊子不厚，封麵是聯邦的紅白風渦標誌，下麵一行小字：異界訪客專用版。
他翻開第一頁，裏麵是工整的印刷字型，條條款款列得很清楚。
幾乎同時，他視野邊緣又跳出一個半透明的介麵，上麵用花哨的字型寫著“魔法成長之路·新手教程”，內容大概是教你怎麼感應魔力、搓個小火球之類的。
張秋想都沒想，心裏默唸：“是。”
【覆蓋成功。】
手裏的冊子“唰”一下消失不見，變成了遊戲麵板“資料”欄裡一個可隨時查閱的圖示。同時，任務列表更新了。
【主線任務一：前往本地異界辦登記並領取個人終端。】
【提示：請勿違反烈風聯邦法律，否則您的角色可能會被關進監獄。烈風聯邦全境AI監控覆蓋。】
法律……監獄？張秋撓撓頭，這味兒還挺正。他順手點開係統贈送的“新手大禮包”。
【獲得風元*200。獲得初級載具駕駛經驗書（初階）。獲得初級射擊經驗書（初階）。】
風元應該是貨幣。
兩本經驗書是消耗品，使用後能直接掌握對應技能的基礎。張秋沒急著用，他先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這個“遊戲世界”。
然後他就有點挪不開眼了。
太真實了。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又握緊。麵板紋理，指甲的形狀，甚至手背上細微的汗毛，都和他現實中的手一模一樣。他用力掐了下虎口，清晰的痛感傳來，不尖銳，但很明確。
腳下的瀝青路麵質感堅硬，隱約還能感覺到日曬後的餘溫。空氣吸入肺裡，微涼，帶著點說不清的潔凈感，和城市裏那種渾濁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望向街道遠處。兩側是整齊的、頗具現代感的建築，線條簡潔。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天空——澄澈的藍天上，懸浮著好幾座巨大的、結構複雜的空中城市。
那些浮空城像倒扣的山峰，底部閃爍著無數燈光，有細小的、流線型的飛行器像忙碌的工蜂，在浮空城與地麵之間，以及浮空城彼此之間，高速穿梭、交織，劃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白色航跡。
“臥槽……這麼真實？”張秋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這已經不是像了，簡直就是把科幻電影裏的場景直接搬到了眼前。
那種龐大的、井然有序的、充滿未來感的視覺衝擊，比任何宣傳片都來得直接和震撼。
“臥槽？沒二弟？！”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怪叫，語調裡透著濃濃的掃興和不可思議。
張秋扭頭看去，差點被口水嗆到。
隻見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一個光繭剛剛消散，露出裏麵那個隻穿了係統初始灰色短褲的男玩家。
那哥們一臉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胯下，然後，在張秋和其他幾個剛剛出生的玩家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居然雙手抓住褲腰，往下一扯——
“尊敬的公民。”
一個平靜的、略帶機械感的女聲不知從何處響起，音量不大，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回蕩。
“您涉嫌在公共場合故意裸露私隱部位，違反了《烈風聯邦治安管理法》第三章第十二條。現已將罰款記錄入您的個人信用係統。罰款金額：風元200。請及時繳納，逾期將產生滯納金並可能影響您的公民評級。”
那哥們動作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驚愕，再到如喪考妣，變得那叫一個精彩。
他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提上，然後哭喪著臉，顯然是在檢視自己的遊戲麵板——新手大禮包剛給的200風元，還沒捂熱乎呢，這就沒了？
“玩雞毛啊……”他欲哭無淚地嘟囔。
張秋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
他算是明白了係統提示裡那句“AI監控全覆蓋”是什麼意思了。他下意識地調出剛剛收錄的公民手冊，快速翻到治安管理部分，果然找到相關條款，處罰金額真是200。
他看了看自己任務列表裏“前往異界辦”的導航箭頭，最近的一個點在十公裡外。
走過去是不現實的，導航貼心地標註了“推薦路線”：步行至前方300米自動步道入口，乘坐步道至“青雲站”，換乘空軌3號線，於“異界事務管理分局”站下車。
預計耗時：3分鐘。
張秋又瞥了眼那個還在原地懷疑人生的倒黴蛋，憋著笑，沖他揮了揮手：“兄弟，慢慢欣賞風景，熟悉一下法律條款，我先走了哈。”
說完，他順著導航箭頭，邁步走向街道前方。
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所謂的自動步道——像是放大版的機場傳送帶，寬闊平坦，表麵是某種防滑的暗色材質，以恆定的速度向前滑動。
隨著使用者的步伐速度自動調整。
步道兩側有透明的玻璃護欄，每隔一段就有出入口。
張秋學著前麵幾個行人的樣子，快步走上步道。
站穩後，他好奇地觀察著周圍。
步道上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穿著樣式相似具有特色的製服或便裝。
他們的頭頂都懸浮著淡淡的半透明標籤，寫著【烈風聯邦市民】或【烈風聯邦治安部隊】，後麵跟著等級，從lv1到lv20多不等。看來這就是NPC的標識了，隻有玩家視角能看到。
步道平穩而安靜，幾乎聽不到噪音。
兩側的街景快速向後掠去。
張秋看到路邊的商店櫥窗裡陳列著各種沒見過的小玩意兒，有的店鋪招牌閃爍著全息投影。
更遠處，有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懸浮在半空，正在播放反重力懸浮車的廣告，畫麵裡車輛優雅地掠過雲海，看得他心癢癢。
大概七八分鐘後，步道抵達了一個寬敞的交通樞紐。
導航提示他在這裏下車，換乘空軌。
所謂的空軌，並非他想像中的地鐵。
站台是露天的，建在一座幾十米高的巨型框架結構上。
天上，一節節流線型的銀白色車廂正沿著看不見的預定軌道高速滑行，無聲而迅捷。
張秋交完錢後跟著指示牌，乘坐升降梯來到三層的站台。剛好一列空軌進站，車門無聲滑開。
車廂內部寬敞明亮，座椅舒適，乘客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空軌啟動的瞬間，輕微的推背感傳來。
透過窗戶，城市的全景以一種令人驚嘆的方式展開。
下方是螞蟻般的行人和車輛，遠處是鱗次櫛比的建築，更遠方，那些懸浮的空中城市彷彿觸手可及。
空軌時而鑽入建築之間的透明廊橋，時而沿著城市邊緣高速攀升，視野時而開闊，時而穿梭於光影交織的隧道。
張秋趴在窗邊，看得入迷。這種身臨其境的、在未來都市中穿梭的體驗，是任何電影和遊戲都無法比擬的。
他甚至看到遠處雲層中，有一艘體型修長、線條鋒利的銀灰色戰艦緩緩駛過，艦尾拖著兩道幽藍的尾焰，那是離火級護衛艦！雖然隔得遠，但那冰冷的金屬質感依然清晰可辨。
他的心怦怦直跳，之前看PV時的激動感再次湧了上來。加入這個陣營，選對了！
二十多分鐘後，空軌報站：“異界事務管理分局站，到了。”
張秋跟著人流下車。這一站下的人明顯多了不少，而且很多都是和他一樣，臉上帶著好奇和興奮，四處張望的玩家。看來都是來做新手任務的。
異界辦是一棟不算特別高但佔地麵積不小的白色建築，造型方正，門口立著聯邦的標誌。
大廳裡已經排起了幾條不算長的隊伍，穿著藍色製服的工作人員坐在類似銀行櫃枱的視窗後麵，高效地處理著業務。
張秋排了大概2分鐘隊，輪到他時，視窗後麵一個表情溫和的女性工作人員接過他遞上的臨時身份碼牌——這是選擇陣營後自動生成的。
“張秋公民，歡迎來到烈風聯邦。”
她微笑著說，手裏操作著儀器，“這是您的個人終端，請妥善保管。它整合了身份識別、通訊、支付、任務接取、地圖導航等多種功能，也是您接入聯邦內部網路的主要裝置。”
她遞過來一個巴掌大小、比手機略薄的黑色長方形裝置，邊緣圓潤，觸感溫潤。
張秋接過來，螢幕在他觸碰的瞬間亮起，顯示出聯邦旗幟和一句歡迎語，然後進入主介麵，圖示簡潔明瞭。
與此同時遊戲ui也出現了一個小手機的圖示，可以通過意念喚出。
“終端已繫結您的生物資訊。基礎操作指南已預裝，您可以在‘幫助’中檢視。”
工作人員繼續道，
“另外，作為新降臨的天降者，聯邦為您提供為期一週的臨時住宿補貼和每日基礎營養配給。住宿點資訊及領取方式已傳送至您的終端。請務必遵守《異界訪客管理條例》，祝您在聯邦生活愉快，為聯邦的發展貢獻力量。”
流程快得出乎意料。
張秋道了聲謝，他竟然道了聲謝？他搖搖頭，感概遊戲的技術力的離譜，拿著終端走到一邊。
終端一到手就被遊戲麵板整合，成為了遊戲麵板的一部分。
他試著操作了一下，介麵響應極其流暢，點開地圖，能清晰看到自己所在位置和整個風臨城的詳細結構，還能放大到街道級別。
通訊錄裡空空如也，工作列裡“主線任務一”已經顯示完成，獎勵的少量經驗和風元自動到賬，同時重新整理出了後續任務。
【主線任務二：熟悉環境（0/3）】
【提示：1.前往指定住宿點登記入住。2.使用個人終端在聯邦內部網路完成一次資訊查詢。3.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一處商業區。】
很標準的引導任務。
張秋呼了口氣，感覺這一切既新奇又帶著點不真實。
他抬頭看了看大廳裡來來往往、頭頂頂著各式各樣ID的玩家們，有的在興奮地交流，有的在埋頭研究終端，還有幾個湊在一起，指著外麵天空中的浮空城大呼小叫。
這好像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有著自己的規則和秩序。
而他們這些玩家，以天降者的身份闖入，獲得了不死和快速成長的特性，但也必須遵守這裏的法律。
那個被罰款的哥們就是最好的例子。
張秋走出異界辦的大門，外麵陽光正好，未來的空軌管道在陽光下反射著璀璨的光芒，更遠處，龐大的空中城市靜靜懸浮。
遊戲，開始了。
而且看起來，比他想像中還要帶感得多。
他按照終端指引的方向，朝著臨時住宿點走去，那裏應該就是正式的復活點區域了。
他腳步輕快，心裏充滿了對接下來一切的期待。
開飛船，開坦克，駕駛那些酷炫的機械人……這些曾經隻在幻想中的事情，似乎真的有機會在這個世界裏親手觸碰了。
路上的風拂過臉頰，帶著雲海特有的微涼氣息。張秋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又咧開嘴笑了。
“《君臨》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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