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文天卿走到主控台前,手指落在引擎控製桿上。他沒有立刻推下去,而是閉上眼睛,在心裏默數。
一、二、三……
數到十的時候,他睜開眼,將控製桿一推到底。
“臨都號,前進四!目標——流光法相真身,撞擊路線!”
“收到!引擎全功率,當前速度0.21倍光速,持續加速!”
戰艦劇烈震顫起來,真空零點能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艦體外殼的溫度在高速摩擦中急劇上升,精金裝甲板開始泛紅,像一塊被燒熱的鐵。
文天卿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雲海,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軍校畢業典禮上,江天親自為他們授銜時說的話:“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聯邦的劍與盾。劍要鋒利,盾要堅固,但更重要的是——心要熱,不要忘記祖國的屈辱。”
想起第一次參戰,在鐵爾登前線,看著那些被帝國奴役的平民像牲畜一樣被驅趕著走出城池,他氣得渾身發抖。
想起解放艾和空島那天,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拽著他的衣角,問:“叔叔,以後……以後我們真的能吃飽飯嗎?”
他說:“能,我保證。”
現在,該兌現承諾了。
“距離撞擊,預計還有三十秒。”導航官報告。
文天卿深吸一口氣,開啟全艦廣播。
“臨都號全體官兵。”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到戰艦每一個角落,“我是艦長文天卿。很榮幸,能與諸位並肩作戰到最後。”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某種撕裂般的決絕:
“天佑聯邦!聯邦萬歲!”
艦橋裡,所有官兵齊聲嘶吼:“祖國萬歲!”
那吼聲穿過金屬艙壁,傳遍整艘戰艦。
輪機艙裡,滿頭大汗的輪機兵們紅著眼眶跟著喊;武器控製室裡,操作員一邊鎖定目標一邊喊。
六百個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奇蹟,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遠處,那道被流光勉強修復的空間裂隙,忽然滲出了一縷微弱的綠光。
那光芒很淡,很柔和,像初春剛冒頭的嫩芽,與周圍狂暴的能量環境格格不入。
但它出現的瞬間,流光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手,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驚懼。
“這股氣息?!怎麼可能——”
隨後,依然全力衝刺的戰艦居然再度光芒大綻。
他話音未落,臨都號到了。
這一次,戰艦直接撞向法相真身。
“咚!”
法相猝不及防之下,居然被直接貫穿了一半,隨後,空間裂隙炸開。
是數十道、數百道細密的裂隙,像蛛網般在法相真身上蔓延開來!
“不——!”流光尖叫起來。
他再也顧不上維持高手風範,雙手瘋狂結印,一個又一個空間封印法術像不要錢一樣砸出去。
但已經晚了——那些裂隙中滲出的綠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某種浩瀚、古老、充滿生機的意誌,正透過裂隙向現實世界投來一瞥。
僅僅是一瞥。
但流光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不是被打傷的。
是嚇的。
而臨都號,早已在空間亂流中化為了基本粒子。
連同艦上的六百名官兵,一起消失在虛空之中。沒有遺骸,沒有痕跡,就像從未存在過。
但他們爭取到的時間,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裏——四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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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和空島,地麵指揮中心。
張元豐看著螢幕上,代表臨都號的光點徹底熄滅。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周圍是忙碌的通訊兵和參謀,報告聲此起彼伏:“平民撤離完成百分之九十二!”
“運輸艦佇列已進入星門通道!”
“東側防線所有陸基武器充能完畢!”
但沒有一個人敢去打擾他。
良久,張元豐抬手,抹了一把臉。手心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他轉過身,聲音嘶啞:“平民轉移怎麼樣了?”
“已經轉移百分之九十五,大約七億七千萬人撤往凱斯空島。”副官低聲說,“比預期……多撤了一億人。”
“文司令他們爭取來的。”張元豐說。
副官沉默了。
“首都那邊通知了嗎?”張元豐又問。
“通知了,大元帥親自回電……”通訊兵的聲音哽嚥了一下。
“讓我們……趕緊撤。”
張元豐一愣,隨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憊,但有種釋然的味道。
“告訴大元帥,我和艾和空島共存亡。聯邦人才濟濟,不差我一個。”
通訊兵的手在顫抖。
他想說什麼,但看著張元豐的眼睛,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離開。
“將軍。”作戰參謀走過來,“敵人接近了,距離8光分,即將進入陸基武器射程。”
張元豐點點頭,走到主控台前。
螢幕上,代表流光的那個光點正在快速逼近,雖然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顯然剛才那一下讓他受了些影響——但依然不是地麵部隊能抗衡的。
“來不及了。”
張元豐說,“關閉星門通行許可權,超光速抑製器啟動隱身模式,所有陸基防禦單位——等敵人進入射擊範圍後,自由開火。”
“是!”
命令下達。
空島西側,那座巨大的星門平台開始閃爍,表麵流轉的符文逐漸暗淡,最終連同整個建築一起,消失在視覺和感測器的探測中。
空域中央,用來抑製超光速航行的機械裝置也同步隱形。
整個艾和空島,變成了一座孤島。
一座沒有退路,隻能死戰到底的孤島。
張元豐走出指揮中心,登上外圍的瞭望台。
夜風吹起他的軍裝下擺,獵獵作響。
東方的天際,已經能看到一點微光——那不是星光,是魔法靈光在空氣中摩擦產生的輝光。
流光,要來了。
他身後,陸戰隊員們正在做最後的戰鬥準備。相位裂解炮的炮口緩緩抬起,瞄準東方。
張元豐想起文天卿最後說的話:“好好活著,以後多打幾場勝仗,就當替我們看了。”
他笑了笑,輕聲說:“老文,抱歉啊……這次,我得食言了。”
然後他抬起手,按在通訊器上。
“全體注意。”
他的聲音傳遍整個防線,“我是張元豐。敵人即將進入射程,我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拖住他,為已經撤離的同胞,爭取最後一點時間。”
“為了聯邦。”
回應他的,是數千人齊聲的嘶吼:
“為了聯邦——!”
東方天際,那道流光,終於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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