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明的躍遷,工程學檔案裡給出了極其清晰的定義。
當技術的積累突破某個臨界點後,造物便不再侷限於大地的束縛,轉而向著無垠的深空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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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聯邦技術,早已達到了堪比天工的境地。
一切的證明,皆在於半年前立項並付諸實施的那個超級工程。
常規的巨型船塢通常都會選擇坐落在空島的邊緣地帶,依託堅實的陸地板塊進行建設,以此來保證結構的穩定性。
但風臨城上空的那個龐然大物徹底打破了這個常理。
這座巨大的超級船塢完全拋棄了陸地基座,直接以一種令人敬畏的姿態,傲然豎立在距離烈風主島外十八光分的虛空之中。
巨大的機械框架宛如神明的骨骼,以一種極其複雜的力學結構勾連在一起,豎直坐落於茫茫的雲海虛空當中。
不需要任何地表的支撐,單憑聯邦現今掌握的反重力與空間定位技術,就足以讓這個天文數字級別的鋼鐵造物穩如泰山。
後勤航線在這個距離上被拉扯成了一條條繁忙的光帶。
無數的運輸船就像是辛勤的工蟻,日以繼夜地在主島與虛空之間穿梭,將源源不斷的物質材料、高精尖的精密元件輸送到那個龐大的結構當中。
這座船塢的規模已經龐大到了超越人類視覺感知極限的地步,哪怕是站在觀測視野最好的高塔上,也根本無法一眼望盡它的全貌。
它那冰冷且宏偉的金屬軀體,就這麼隱沒在翻湧的雲海深處,隨著雲層的流動若隱若現,起起伏伏。
那是聯邦戰略藍圖上最核心的一環,巨像船塢。
……
在風臨城的街道上。
街道角落的一處固定復活點,伴隨著極其細微的能量嗡鳴聲,一個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光繭表麵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那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外殼片片剝落,最終徹底破裂開來,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張秋緩緩張開眼眸。
視覺神經在短暫的失焦後迅速恢復工作,熟悉的風臨城街道景象再一次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
“呼……又回來了……”
張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剛剛重塑完成的身體。
骨骼與肌肉的契合度完美無缺,沒有任何僵硬感,這百分之百的體感反饋總是能在一瞬間抹除他潛意識裏的那一絲恍惚。
他站在街道的邊緣,仰起頭,靜靜地注視著這座充滿科幻色彩的城市群。
天際線上,無數造型流暢的浮空車正沿著設定好的空中航線平穩穿梭,帶起一道道微弱的尾跡。
推進器的尾跡如同半透明的絲帶,蜿蜒交織在那些由高強度玻璃與特種金屬構成的龐大建築群當中。
陽光在那些金屬外牆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整座城市都在以一種極度規律且充滿生機的方式運轉著。
張秋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甚至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滄桑。
他玩《君臨》這款遊戲,滿打滿算已經整整三年了。
遊戲裏的時間線從神聖歷6200年一路推進到了6204年,而他現實中的人生也經歷了一次徹底的翻篇。
三年前,他還隻是個坐在大學宿舍裡,對未來充滿不切實際幻想的清澈大學生。
那時候戴上虛擬頭盔,純粹是為了在課餘時間找個刺激的消遣,在雲海世界裏體會一把當第四天災的快感。
而現在,他已經是個初出茅廬、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裡摸爬滾打了整整一年的社畜了。
當在遊戲裏遊玩的時間越來越長,當在現實工作中受盡了無理的欺壓與冰冷的規矩後,張秋髮覺自己的心態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偏移。
他越來越不願摘下頭盔,越來越害怕麵對現實裡那個逼仄的出租屋,以及手機螢幕裡永遠回復不完的工作群訊息。
與之相對的,他愈發深刻地感受到了烈風聯邦的美好。
在這個世界裏,大元帥的意誌就是最高的信仰,他領導著全體公民為了同一個目標團結奮鬥,沒有任何內部的傾軋與算計。
哪怕張秋很清楚自己隻是個頂著“天降者”名號的玩家,本質上是來自藍星的異客,但聯邦的律法依然堅定不移地保障了他們這群人的所有權益。
在這裏,他可以享受到絕對免費且高效的醫療資源。
雖然對於玩家來說,遇到致命傷直接抹脖子自殺回城光繭復活,往往比躺進醫療艙還要快得多,但那種被社會體係兜底的安全感是無法被替代的。
在這裏,隻要公民願意,他們可以正常的娶妻生子,建立家庭。
即便玩家在係統設定上被剝奪了生殖能力,無法留下後代,但聯邦的社羣依然接納他們,給予他們普通人應有的尊重與生活空間。
在這裏,知識不再是被壟斷的特權。
隻要你願意學,無論是複雜的機械工程,還是深奧的能量定律,甚至是最前沿的基因序列學說,都可以隨意在聯邦的公共資料庫裡申請學習。
聯邦主腦無微不至的教導能報送每一個熱愛知識的公民走在技術前沿,達到可以和科學官互相討論觀點的知識儲備。
張秋漫步在街道上,看著路邊那些笑容滿麵的聯邦原住民。
這裏的人民根本不需要擔心疾病的困擾。
基因技術的大規模普及早已從根源上剔除了絕大多數的致病隱患,生老病死在這裏被賦予了最大限度的尊嚴。
這裏的人民也永遠不用擔心溫飽問題,聯邦的主腦會精準計算每一個人的需求,每個月都會按時將補助金髮放到每一個公民的賬戶裡,足以保障最體麵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這裏不用擔心人身安全,也不用去麵對那些讓人窒息的潛規則。
聯邦主腦那絕對理性的演演算法會消除一切不公,沒有裙帶關係,沒有職場霸淩,隻要你付出了努力,隻要你為聯邦流過血出過汗,你就能得到與之匹配的榮譽與地位。
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烏托邦。
美好的烏托邦。
張秋停下腳步,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就這麼獃獃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內心湧起一陣強烈的感慨。
他看著那些在街心公園裏追逐打鬧的孩童,看著那些坐在長椅上悠閑交談的老人,看著那些穿著筆挺製服匆匆走過的聯邦職員。
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讓他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一場隨時可能醒來的虛假美夢。
“虛假……”
張秋在嘴裏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腦海中忽然閃過現實世界裏老闆那張充滿算計的臉,閃過深夜末班地鐵上那些疲憊不堪的靈魂。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慢慢攤開,視線死死地盯在自己的掌心上。
掌心裏的紋路清晰可見,手部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產生極其自然的牽引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微風拂過指尖時帶來的那一點點涼意,能感覺到指甲邊緣那極其微小的粗糙感。
這裏……真的虛假嗎?
張秋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堆由零和一組成的程式碼,那為什麼這份溫暖會如此直擊人心?
如果這些活生生站在他麵前,會笑會哭會感激會憤怒的原住民隻是所謂的非玩家角色,那為什麼敵人在戰場上擋在自己戰艦前時的身影會那麼決絕?
他在原地足足思索了五六分鐘,周圍路過的人偶爾會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禮貌地移開視線。
張秋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雙手。他開啟了隻有玩家才能看到的物品欄,意念微微一動。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粒子重組光芒,他身上那件隨意的便裝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筆挺且極具壓迫感的聯邦空天軍製式軍服。
深藍色的布料完美貼合著他的身形,剪裁硬朗的線條將他襯托得極其挺拔。
而在他的肩章上,一顆明亮的星星在兩道粗壯的杠中央閃爍著冰冷且威嚴的光芒。
少校。
這並不是一個可以通過充值或者做做跑腿任務就能換來的虛銜。在這個崇尚武力與科技的烈風聯邦裡,每一個軍銜都必須用實打實的戰功去堆砌。
這顆星星,是張秋在維達自治區的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是在解圍峰提空島的戰役,在鐵爾登前線,在掠奪遠征,在無數次死亡又無數次從光繭中爬出來繼續衝鋒後,才最終換來的榮譽。
張秋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後抬起腳,邁著極其沉穩的步伐,緩緩走向了街道盡頭的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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