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銀色轎跑旁。
唐茜看到吳霄走出來,臉上立刻揚起笑容,小跑幾步上前,習慣性地想去挽他胳膊,卻在觸及他沒什麼溫度的眼神時,手在空中微妙的頓了一下,轉而替他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等你好久啦,”她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語氣努力輕快,“江灘那邊已經開始預熱了,我們快點過去還能搶個好位置。”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唐茜纔像是不經意的提起,語氣裡摻著恰到好處的煩惱與依賴:“霄哥哥,剛才……是不是讓你為難了?我也不是故意要挑這個時候打視訊,就是……就是心裏慌。”
她目視前方,側臉在流轉的路燈光影下顯得有幾分脆弱:“我爸昨天又打電話了,說今年要是再一個人回去,他就不去爺爺家吃年夜飯了,嫌丟人。我媽在旁邊勸,我聽著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他們就是普通老百姓,一輩子要強愛麵子,女兒年紀不小了還沒著落,在親戚朋友麵前都抬不起頭似的。”
她飛快地瞥了吳霄一眼,繼續道:“所以……臘月二十八那頓飯,真的特別特別重要。你就當幫我一個忙,演一下,讓他們安心過個年,行嗎?我保證,後續的麻煩我來處理,絕對不會黏著你不放。”
吳霄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流動的城市夜景。
唐茜的話很具體,很生活化,勾勒出一對普通父母為女兒婚事發愁甚至覺得“丟人”的焦慮畫麵。
這種壓力,實實在在,沉甸甸地壓在唐茜肩上,也通過她,傳遞到了他這裏。
“我不會缺席的。”吳霄終於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換做是其他人,他未必會如此消極。
但是唐茜……她家就在安寧啊,這事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唐茜明顯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開始興緻勃勃的規劃那天的細節,穿什麼衣服,帶什麼禮物,可能會被問到什麼問題,該如何回答……
吳霄聽著,目光卻似乎沒有焦點。
開放式廚房裏那個僵硬的背影,和此刻身旁絮絮叨叨、如釋重負的側臉,在他腦海中交替浮現。
一個將情緒鎖在寂靜的背影裡,一個將壓力化作具體的言語傾倒出來。
兩種姿態,兩份期待,同樣沉重。
車子匯入前往江灘的車流,遠處,一簇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引來人群隱約的歡呼。
絢爛的煙火在車窗外升起,照亮的是別人的團圓或浪漫。
而他坐在駛向熱鬧的車裏,心卻像是留在了那間驟然寂靜下來的開放式廚房裏,留在了那個無聲擦拭著檯麵、將一切情緒都背對著他的身影旁。
車子駛過濱江大道,霓虹如潮水般在車窗上流淌。
唐茜見吳霄始終沉默,眼神飄忽,心裏那點剛放下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來。
她咬了咬唇,忽然一打方向盤,將車拐進一條僻靜的沿江輔路,在一處觀景平台緩緩停下。
“怎麼停了?”吳霄終於回神。
唐茜沒答話,隻是解開安全帶,身子微微傾過來,一隻手撐在他座椅靠背上,另一隻手輕輕撥開他額前微亂的碎發。
她的指尖帶著一點涼意,動作卻極盡溫柔。
“霄哥哥,”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刻意撩人的沙啞,“你是不是……還在想她?”
吳霄沒說話,隻是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妝容很精緻,可眼底那點強撐的鎮定,藏不住慌亂。
唐茜見他不答,反而笑了。
她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廓,聲音甜得發膩:“那你想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話音未落,她忽然伸手,指尖順著他的喉結一路下滑,輕輕勾住他大衣最上麵那顆紐扣,慢悠悠地摩挲著,像是在把玩什麼戰利品。
“我帶了JK套裝……就在後備箱。”她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挑釁的嫵媚,“本來打算看完煙花就換上,慶祝你終於出山,去你想去的酒店,現在嘛……”
她故意拖長尾音,身子又往前傾了寸許,幾乎貼著他胸口,聲音壓得很低:“要不要現在就去?”
吳霄終於動了。
他抬手,不是推開,也不是迎合,而是輕輕捏住她作亂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剋製。
“茜茜,”他聲音低沉,“你不用這樣。”
唐茜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他看著她,目光平靜,“但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確認我在不在。”
這句話像一根針,戳破了她精心營造的“騷”與“媚”。
唐茜眼眶一熱,猛地抽回手,轉過身去,肩膀微微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依舊輕快:“誰讓你剛才魂都飛了!我不得把你拉回來?”
可尾音已經帶著哽咽。
“我有多在意她,就有多在意你啊。”吳霄揉了揉她的頭髮:“隻是,她沒有爸媽了。”
吳霄的最後那句話,像一塊冰,輕輕落進唐茜心頭剛剛燃起的、帶著委屈和不安的火苗裡。
“她沒有爸媽了。”
短短六個字,不帶任何修飾,卻瞬間在她剛才那番關於“父母壓力”、“家族麵子”的傾訴旁邊,劃下了一道無聲卻深不見底的鴻溝。
唐茜所有未出口的辯解、撒嬌、甚至是一點小小的怨懟,都在這句話麵前哽住了。
剛才因為“戰術性撒嬌”失敗而產生的羞惱和委屈,被一種更複雜、更滯重的情緒覆蓋。
是啊……周琳姐……她是一個人。
這件事情唐茜並非不知道,但在此刻,被吳霄以這樣一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方式點出來,意義完全不同。
她剛才所有的“焦慮”和“壓力”,忽然間都像是建立在某種“擁有”的基礎之上——擁有會為你焦慮的父母,擁有會因你“丟人”而煩惱的家庭,擁有一個可以回去、也需要“交代”的“年”。
而周琳,沒有這些。
她的“戰場”或許不在年夜飯的餐桌上,不在親戚的閑言碎語裏,而在更寂靜、更私人、也更無處可逃的地方。
車內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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