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江灘的喧鬧和煙花炸開的悶響,隔著車窗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唐茜沒有立刻回頭,她看著前方黑黢黢的江麵,和更遠處城市璀璨卻冷漠的燈火,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場感情的糾葛裡,她所依仗和苦惱的“普通家庭的羈絆”,對另一方而言,可能本身就是一種無法企及的奢望,甚至是一根無形的刺。
吳霄那句“我有多在意她,就有多在意你啊”,此刻聽起來,不再像是一碗水端平的敷衍,而更像是一種……基於不同境遇下的、分量等同卻質地迥異的在意。
對她的在意,要應對世俗的煙火和家庭的期許;對周琳的在意,則可能要對抗更深的孤寂和無聲的傷口。
這讓她剛才那些帶著小心機的試探和“爭寵”,忽然顯得有點……幼稚,甚至有點殘忍。
她吸了吸鼻子,這次不是為了表演委屈,而是真的覺得鼻腔有些發酸。
“對不起……”她聲音很輕,這次是真的感到抱歉,雖然她也不知道具體該為什麼道歉。
是為剛才刻意的撩撥?
還是為自己無意中可能刺痛了某個本就孤單的靈魂?
吳霄的手還停留在她發頂,聞言,隻是輕輕拍了拍,然後收了回去。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他的聲音依舊平靜,“隻是,茜茜,有些事……不是靠‘爭’就能清楚的。尤其是在過年這種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也投向窗外的黑暗:“陪你回家吃飯,我能做到。但有些事情……我給不了你們完美的答案。”
這話說得很坦誠,甚至有些冷酷。
唐茜沉默了很久,久到又一簇煙花在遠處天際綻開,將她的側臉映亮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那……”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們……還去看煙花嗎?”
問題很簡單,卻像是在問:我們還能不能,暫時忘掉這些複雜,像普通情侶一樣,享受一個隻屬於今晚的、簡單的熱鬧?
吳霄看向她,看到她眼中褪去了刻意嫵媚和表演性委屈後,剩下的一點真實的茫然和期待。
“當然,”他說:“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燦爛的走下去。”
……
江灘的煙花秀在最**處戛然而止,夜空重歸深藍,隻餘下硝煙味和人群意猶未盡的喧囂。
吳霄陪唐茜走到她車邊,沒等她開口邀約接下來的安排,便直接拉開了路邊一輛空計程車的車門。
“很晚了,我直接回去。”他語氣平靜,不容置喙。
唐茜張了張嘴,看著他被煙花殘餘光影勾勒出的、略顯疏離的側臉,最終把“去喝點東西”或“送你回去”之類的話嚥了回去。
她今晚已經試探過,也碰了壁,更被那句“她沒有爸媽了”攪得心緒難平。
此刻再糾纏,隻會顯得更不懂事。
“嗯,路上小心。”她勉強笑了笑,替他關上了車門。
計程車駛離熱鬧的江灘,將璀璨燈火和人聲鼎沸甩在身後,朝著更靜謐的盛景府方向開去。
吳霄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耳邊卻彷彿還迴響著唐茜關於“爸媽壓力”的傾訴,以及自己那句脫口而出的“她沒有爸媽了”。
帶周琳回家過年?
這個問題在他心裏其實並無多少猶豫。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年關的家族聚會、親朋打量、父母殷切的目光……那對周琳而言,不是溫暖歸宿,更可能是無所適從的酷刑和無數遍揭開舊傷的機會。
而且,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到時候周琳一定會被他那些紅顏知己針對。
這不是優柔寡斷,恰恰是清楚後果後的果斷放棄。
但,不帶她回家過年,並不意味著就能心安理得的讓她一個人在星城或者麗都冷冷清清的過年。
回到周琳別墅。
開啟門,客廳隻留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
周琳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一角,腿上蓋著薄毯,電視裏播放著無聊的肥皂劇。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眼神平靜,看不出幾個小時前的波瀾。
“回來了?”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夜的寧靜。
“嗯。”吳霄換了鞋走過去,很自然的伸手攬過她的肩。
周琳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順從地靠進他懷裏。
“煙花好看嗎?”她問,目光依然落在電視畫麵上。
“吵。”吳霄言簡意賅,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不如家裏清凈。”
周琳沒說話,嘴角卻幾不可察的彎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吳霄開口道:“今年過年,我晚幾天回去。”
周琳抬眸看他。
“多陪你幾天。”他語氣尋常,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小年之後我再走。”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帶她一起,也沒有說那些空洞的安慰。
隻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給出他能給的陪伴。
周琳眼眶微微發熱,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的揪著薄毯的邊緣。
她知道這大概是他權衡之後,能給出的最妥帖的安排。
“你弟,”吳霄想起什麼,問道,“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心嗎?”
周琳的弟弟周恆,比她小五歲,原本是在國外讀大學的,自上次回國後,便沒有再返校。
現在在星城一家傳媒公司當攝影師,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但實際上,周恆早就是一名高階映照者,銀行卡裡的錢未必有太多,幾百萬肯定是有的。
“他很好。”提到弟弟,周琳的聲音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他本就不是什麼有野心的人。現在的工作,拍拍照,修修圖,和同事打打鬧鬧,他覺得挺好。”
吳霄“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知道周恆的能力和底牌,那份所謂“普通”的生活,不過是刻意維持的表象,一種他姐姐期望看到的“安穩”。
但既然周琳覺得好,他自然不會去戳破。
隻要周恆能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他姐姐,吳霄便不會過多乾涉。
“那就好。”他摩挲著周琳單薄的肩頭,“他性子是淡,但這樣也好,沒那麼多煩心事。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周琳點點頭,將臉埋在他頸窩更深了些。
兩人又靜靜依偎了一會兒,電視裏的肥皂劇兀自上演著悲歡離合,卻成了此刻溫馨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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