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穆斯塔的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心底塵封已久的疑惑。
不到三十歲的半神，這不是天賦異稟就能解釋的奇蹟。
沈雲很清楚自己的天賦或許在信仰大陸的玩家中算優勢。
但是和無數宇宙的天才們相比，並不算什麼。
他能夠在短時間內達到今天的地步。
更像是某種無形的意誌在暗中饋贈。
正如穆斯塔所說，唯有創世神能締造這般不可思議的存在。
那麼要不要答應？
現在他已經失去了玩家的身份，如果答應了，就意味著要和神明作對。
一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強者，即使是沈雲，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答應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帶著幾分滾燙的衝動，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月神的冷漠旁觀，那般刺眼，那般令人不齒，若是真能如穆斯塔所願，擊殺那個偷走世界的神秘神明。
再讓月神向萬千冤魂道歉，便是為這份塵封的悲劇，討回一份遲來的公道。
更何況，穆斯塔給出的報酬，實在太過誘人。
尤其是那枚精靈王艾洛斯的未成型神核，那是無數半神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機緣。
最重要的是，穆斯塔篤定他身上有創世神的氣息，是被選中的人。
這份“天命”般的認可，難免讓他心底生出一絲動搖……
或許，他真的能做到？
可這份衝動，轉瞬就被刺骨的理智澆滅。
想到身邊的人，沈雲馬上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太清楚了，答應穆斯塔的請求，就等於把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等於賭上自己的一切，。
去做一件連神明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太難了！
七十三萬冤魂的哀嚎彷彿就在耳畔。
精靈王艾洛斯燃盡自身的決絕身影，更是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若是答應，他大概率會死。會
死得比艾洛斯更慘，連魂飛魄散都算是奢望，或許會被那位神秘神明徹底湮滅，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重活一世，他還是放不下身邊的人。
答應，是九死一生的瘋狂，是賭上一切的魯莽。
不答應，是明哲保身的理智，但也失去了天大的機遇。
他反覆權衡著利弊，反覆叩問著自己的內心。
洞穴裡的死寂，愈發襯托出他內心的喧囂。
穆斯塔枯槁的呼吸聲、絲線細微的顫動聲，每一聲都在拉扯著他的思緒。
沈雲緩緩閉上雙眼，還是沒辦法做下決定。
“你在猶豫，一定是你有所牽掛。”
“但你要知道，你既然被創世神選中了，那便必然要走到更高的舞台，和神明對抗是遲早的事情，我隻是加速了這一程式罷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
沈雲一瞬間豁然開朗，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底的迷茫與掙紮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
他一直陷入“答應與否”的兩難，糾結於當下的生死、牽掛與機遇。
卻從未跳出眼前的桎梏，看清自己早已被註定的前路。
他從來都沒有選擇逃避的資格。
是啊，他能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踏入半神之境，能突破無數天才難以逾越的壁壘。
這一路走來的諸多收穫，都過得太順利了，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麼安排。
所以說，就算沒有穆斯塔的請求，就算他此刻轉身離去，專註於自己的使命。
按照他的那恐怖的進步速度。
終究會站上與神明對峙的舞台，這一天，遲早會來。
這樣看來，穆斯塔不是在為難他，隻是提前將這份宿命擺到了他麵前。
他想起自己重活一世的意義。
想到唐曉煙……
想到簡雨朧……
並不是明哲保身才能保護好她們。
與其被動地等待，不如把決定權握在自己的手中！
洞穴裡的絲線依舊在微微顫動，穆斯塔枯槁的身影靜靜坐在石座上，灰白色的霧氣裡滿是期盼與忐忑。
沈雲緩緩抬起頭，也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答應！”
石座上，穆斯塔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眶中那兩團死寂的灰白色霧氣，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微光。
他枯槁的手指劇烈顫抖著，抓著石座扶手的指節，幾乎要將那堅硬的石頭捏碎。
“好！好！好！”
穆斯塔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狂喜，嘶啞的嗓音都變得有些尖利，“創世神果然沒有辜負我！祂選中的人，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狂喜過後，穆斯塔的情緒漸漸平復。
他緩緩抬起枯槁的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幽黑色的光霧緩緩凝聚而成，光霧中，無數細密的符文在飛速流轉，散發著古老而詭異的氣息。
那是靈魂的氣息，帶著一種特彆強大的約束力。
“你的名字是？”
“沈雲。”
沈雲沒有用自己遊戲中的名字。
“沈雲。”穆斯塔的聲音變得異常鄭重，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知道，這份請求太過艱難，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我不能強迫你，但為了確保你不會半途而廢，也為了讓我能安心將這份執念託付給你，我們必須簽訂一份靈魂契約。”
沈雲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我明白。契約的內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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