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半邊天空，一共三根指，每一根都要可以輕易壓碎索倫德爾。
麵板表麵覆蓋著某種無法形容的紋路，每一道紋路裡都流淌著比深淵更黑暗的光芒。
指尖劃過的地方，空間不是撕裂，而是直接湮滅，化作無形的黑洞。
萬事萬物盡被毀滅，彷彿那裏從來不曾存在過任何東西。
巨手終於動了。
不是握拳，不是揮擊，隻是簡單地——張開。
三根手指緩緩舒展，索倫德爾城上空的光線在那一瞬間完全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濃稠的昏黃。
艾洛斯站在萬米高空，白袍獵獵作響。
他身後，十三位半神長老的禁咒同時完成。
火元素的咆哮與冰霜的尖嘯交織，雷霆撕開空間，颶風裹挾著空間碎片。
十三道法則之力匯聚成一道毀滅洪流，朝著那隻巨手的掌心轟去。
這是足以將一整個星係從宇宙中抹去的力量。
巨手沒有躲避。
毀滅洪流轟在掌心，炸開一團足以照亮半個世界的白光。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其後永恆的虛無。
光芒散去。
掌心完好無損。
那些紋路依舊在流淌著比深淵更黑暗的光芒，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留下。
七位半神遊俠的劍到了。
他們的劍快過時間，快過空間，快過光。
七道劍光幾乎同時斬在利爪的一根指節上，每一劍都裹挾著完整的法則之力，每一劍都足以斬殺普通半神。
卻不曾在那指節上留下半點痕跡。
七位遊俠倒飛出去，他們的神器長劍寸寸碎裂。
碎片在他們身周旋轉，映出他們臉上凝固的絕望。
散落在全城的射手們鬆開了弓弦。
箭矢如暴雨般升空，每一支都帶著不同的法則之力。
每一支都精準地射向巨手上同一個位置——食指與中指的指縫之間。
那裏是唯一看起來稍顯薄弱的地方。
箭雨落下。
指縫間濺起幾點微弱的光芒，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時激起的漣漪。
然後歸於平靜。
三千精靈祭司的禱詞聲越來越高，他們的力量匯聚成一道銀色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艾洛斯體內。
艾洛斯的雙眼已經徹底變成銀色，銀得刺眼，銀得像是兩輪太陽。
他抬起手。
一柄銀色的長劍在他掌心凝聚成形，體內已經半成型的神核力量全數調動。
“退下。”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精靈強者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退。
十三位半神長老踉蹌著站到他身後，七位遊俠拖著碎裂的神劍歸位，三千祭司的禱詞聲不曾停歇。
艾洛斯沒有再說話。
他出劍。
那一劍刺向巨手的中指指尖。
沒有法則波動，沒有力量外泄。
隻有一道極細的銀線從他劍尖延伸出去，跨越萬丈距離，點在巨手的指尖上。
銀線沒入指尖。
巨手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那是極其短暫的一瞬，短到凡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在場的所有半神都看見了。
那一瞬間，巨手的中指指尖上，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孔洞隻存在了一息。
下一息，它消失了。
艾洛斯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銀色長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銀光消散。
他的白袍上，從胸口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在蔓延。
從他的胸口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劍柄。
他整個人，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遍佈裂紋。
“艾洛斯！”
十三位長老同時撲上前。
艾洛斯抬起手，製止了他們。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那隻巨手，望著那隻遮蔽了半邊天空的巨手。
然後他看見了。
天空裂開的地方，出現了一張臉。
那張臉他跪拜了無數年，那張臉他曾在夢中見過無數次。
那張臉是所有精靈的信仰。
月神阿爾忒彌斯。
她就站在那裏，站在裂口之外。
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的信徒們用盡一切手段抵抗那隻巨手。
看著艾洛斯渾身佈滿裂紋，站在萬米高空，離她最近的地方。
她隻是看著。
艾洛斯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指尖開始，化作最純粹的光芒，一點一點消散在天地之間。
隻有那破碎的王冠和一顆半成型的神核落下。
那些光芒沒有散去。
它們飄落，飄向索倫德爾城的每一個角落。
飄向每一個還活著的精靈，飄向那些正在戰鬥的強者們。
光芒沒入他們的身體。
他們的傷勢在癒合，他們的力量在恢復，他們的眼中湧出淚水。
因為那是他們的精靈王。
用最後的力量，庇佑他的子民。
巨爪終於動了。
它合攏。
三指緩緩收攏，將完整的不落之城，也是完整的一個星係籠罩起來。
那一刻，大地在顫抖，山脈在崩塌，河流在倒流。
整個星係，連同它紮根的這片土地，被生生從宇宙中剝離了下來。
被撕開的地方，露出下方無盡的虛空。
然後巨手開始移動。
它抓著整個星係，朝著裂口處移動。
所有的沖向巨爪的精靈們都死了。
穆斯塔跪在月神殿裏。
從始至終，他都跪在那裏，跪在月神的雕像前。
艾洛斯的遺物正好落在他的身前。
他倉促收起，然後繼續祈禱。
就連艾洛斯都陣亡了，他能做的就是祈禱。
祈禱月神聽見他們的聲音。
祈禱月神降下神跡。
祈禱月神救救他們。
因為他也看見了。
他看見了天裂開時，那張出現在裂口外的臉。
他看見了那張臉隻是靜靜地看著。
然後那張臉消失了。
巨手抓著他們的世界，塞進了裂口。
塞進了無盡的黑暗。
塞進了地獄。
所有生靈，在一瞬間全部死去。
穆斯塔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活著。
他隻知道，當他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坐在了這張石座上。
沈雲感同身受地聽著穆斯塔的訴說。
或者說是迪安的故事。
他認為，如果自己找到了那個三層的穆斯塔。
最終的故事應該還是來到這裏。
今天，他反而是幸運的，提早接觸到了那個任務的真相，省去了諸多功夫。
“答應我，創世神的寵兒。”
“你肯定能做到，我得出你的真實年齡，你活了纔不到三十年，就獲得了半神的力量，這絕無僅有，隻有創世神能締造這樣的神跡。”
沈雲心中咯噔一下。
穆斯塔或者說迪安，提出了一個他不得不認可的事實。
他確實有半神左右的實力，而縱觀宇宙歷史，也沒有像他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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