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的目光越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寶物，投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那裏有一張石座。
石座通體漆黑，像是用整塊虛空石雕琢而成。
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石座上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亡靈法師。
他穿著破爛不堪的黑色法袍，法袍上綉著的符文被毀壞得七七八八。
一個王冠歪斜地戴在頭頂，王冠上的寶石已經碎裂。
他的雙手扶在石座扶手上，指骨裸露在外，附著其上的乾枯皮肉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眶。
那裏麵沒有尋常亡靈該有的魂火。
隻有兩團凝而不散的霧氣，呈現出死寂的灰白色。
沈雲走近時，那兩團霧氣微微顫動了一下。
“又一個……”
嘶啞的聲音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飄來的回聲，那是熟悉的人類語言：
“又一個誤入此地的可憐蟲。”
沈雲停步，與他相隔百丈。
那亡靈法師緩緩抬起枯槁的手，指向沈雲下來的那座高山：“那些巫妖都知道不能來這裏，沒想到你居然不怕死。”
“我叫迪安。”他忽然說，乾裂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苦笑的弧度，“或許……你聽過我分身的名字，穆斯塔。”
沈雲瞳孔微縮。
是他！？
那個在米歇爾信中求援的傳說級死靈法師，那個與自己多個首殺任務相連的關鍵人物。
本來按照原計劃，他要在第三十七層轉道，先到九層的血色荒漠，再轉道十二層的熔岩之地。
最後去往第三層的迷霧之心，這樣才能找到穆斯塔。
沒想到居然在這裏遇見了。
“我來尋你。”沈雲道，“我接到了創世神釋出的指令，說要找到你。”
穆斯塔眼眶中的灰白霧氣劇烈翻湧了一瞬，隨即歸於死寂。
“創世神大人，聽見了我的聲音嗎？”他喃喃道。
那兩團霧氣飄忽不定，像是在凝視沈雲，又像是在穿過他，望向某個不存在的遠方。
沈雲沒有急著開口。
他在觀察到石座周圍的空間異常。
現在他也擁有空間法則，很清楚那些扭曲的空間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空間法則力量的殘留。
地麵上有深深的劃痕，縱橫交錯，像是某種法陣被強行抹除後的痕跡。
“穆斯塔，你在這裏多久？”
沈雲問道，這一次他開口用的是精靈語。
他感覺外麵的文字應該是他燒錄的。
而不管是迪安還是穆斯塔，應該都是同一人。
沈雲則是更熟悉穆斯塔這個名字。
穆斯塔的枯槁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空洞的篤篤聲。
“你明明是一名雅典那的聖鬥士，為什麼身上會有濃重精靈的氣息，很奇怪……罷了……無論你是什麼種族都好……”
穆斯塔也用精靈語回答著。
“多久？”他歪了歪頭，王冠滑落得更厲害，幾乎要掉下來，“久到我親眼見證了三代巫妖王的興衰，久到我失去了對分身的控製權……”
他的聲音裡沒有怨懟，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在這裏等一個異世界冒險者，”穆斯塔說道，“我需要他的幫助。”
沈雲開口問道：“需要我做些什麼？”
穆斯塔眼眶中的灰白霧氣猛地一滯。
“破開我身上的封印，把我解救出來，答應我的請求，然後我會給你滿意的酬勞。”
沒有係統的提示，失去了玩家身份的沈雲還真不習慣。
既然係統沒說，那就自己問：“什麼報酬？”
穆斯塔沒有直接說報酬，而是抬起枯槁的手，指向頭頂。
“上麵那座城，人類把它叫索倫德爾。你應該知道，在精靈語中，這個詞的意思是‘不落之城’。”
“很久以前，它是我們世界最強大的都城。數不清的強者，都在這裏生活。”
“然後，他來了。”
“他用利爪抓住我們的世界，把我們的世界抓在手心，從原本的位置扯了出來。那一刻，天裂開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些爪子——三根利爪，每一根都長到遮天蔽日。”
“他把我們的世界塞進了地獄。”
“塞進了原本三十九層的空缺裡。”
穆斯塔的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你知道被整個世界一起偷走是什麼感覺嗎？”
“所有生靈，在一瞬間全部死去。連同世界一起，被扔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們的靈魂無處可去，隻能在這層世界裏遊盪。”
“然後，那個把我們偷來的存在出現了。”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
“他說，這些強大的靈魂不能浪費，可以不斷地祈禱，為他鑄造神器帶來力量。他需要一個守墓者，一個永遠留在這裏，維持這片區域世界穩定的生靈。”
“於是他選中了我。”
“為什麼？”沈雲問。
穆斯塔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是當時城中唯一活下來的精靈。”
“當時我隻能跪在神像前，向著月神祈禱。”
“哪怕天空變了顏色，哪怕大地在顫抖，我都沒有停止祈禱。”
“他說，這樣的信徒，值得一個特殊的位置。”
“於是他讓我活了下來。”
“然後把我釘在這裏，讓我用自己的靈魂，維繫這裏的存在。”
他抬起手，指向周圍。
沈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這才穆斯塔的指引下，看到有數不清的絲線從穆斯塔體內延伸出去，連線著城市的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根絲線都在微微顫動，輸送著某種能量。
“這些絲線，是我。”穆斯塔的聲音很平靜，“我的靈魂被分割成七十三萬四千八百二十一份，每一份都連線著一個死去的靈魂。我用我的力量，讓那些靈魂不至於消散。”
“我不知道過去多久，總之我一直坐在這裏，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靈魂在我的供養下苟延殘喘。”
“但我死不了。”
他的枯槁手指抓住石座扶手，指骨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我等過無數人經過這裏。有誤入此地的巫妖，有迷路的亡靈。但他們沒有一個能幫我。”
穆斯塔終於轉過頭，用那雙灰白色的霧氣看向沈雲。
“我無數次地向創世神祈禱，向那個無所不能的意誌訴說我的憤怒，居然真的成功了！祂把你帶過來了！”
沈雲靜靜聽著，他能夠感受到穆斯塔的憤怒，內心也有著震驚。
一直以為穆斯塔可能是某個BOSS，沒想到對方竟是最悲慘的受害者。
日復一日地用自己的靈魂供養著萬千冤魂，連死亡都是一種奢望。
“至於報酬……”
穆斯塔抬起手，指向岩石上的一個角落。
那裏散落著幾件物品——一枚黑色的戒指，一張捲軸，一把法杖。
“那是我生前的東西，受到神明力量的庇護，它們一直沒有損壞，它們一直陪著我。”
“那把法杖，是我當年親手煉製的半神器。那張捲軸，記載著我對所有魔法的研究，那枚戒指裏麵的，是我這個半神最大的秘密。”
“如果你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這些都是你的，我還會送給你一個連神明都不知道的訊息。”
穆斯塔的聲音充滿著誘惑力，沈雲也在考慮值不值得分心來幫助穆斯塔。
“什麼請求？”沈雲還是決定問清楚先。
“我要你擊殺那個破壞我世界的神明！我要你將月神帶到這裏！讓她跪在這裏！向我們不落之城的所有靈魂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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