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將獸皮捲軸輕輕展開，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頓時撲麵而來。
捲軸上並非普通的地圖繪製，而是由純粹的空間魔力構築的一幅立體投影。
三十七層巫妖祖地的全貌在虛空中緩緩浮現，無數細密的符文光點標註著各處要地。
沈雲的目光順著地圖向下延伸，穿過三十八層，最終定格在三十九層深處一個扭曲的暗綠色光點上。
這裏就是亡語裂隙。
“在這裏。”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那個光點，頓時有一行行古老的巫妖文字浮現出來：
亡語裂隙，位於三十九層極淵之地，位麵壁壘最薄弱處，常年有虛空風暴肆虐，慎入。
沈雲隨後收起獸皮捲軸，轉身離開密室。
通往三十八層的傳送陣位於祖地核心區域的邊緣，那是一處被十二根白骨立柱環繞的圓形平台。
沈雲踏上平台時，周圍的死亡魔力明顯變得躁動起來，立柱上銘刻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空間轉換的眩暈感隻持續了一瞬。
三十八層的天空是一片永恆的灰暗，厚重的雲層中偶爾有慘綠色的閃電劈落，照亮下方無盡的荒原。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座冒著黑煙的活火山。
岩漿沿著山體緩緩流淌，彷彿大地的傷口。
沈雲沒有停留，立刻尋找通往下一層的傳送點。
按照地圖所示，巫妖們將三十八層的傳送陣設定在一座廢棄的要塞深處。
擊殺了一些沿途的死靈生物後，周圍的亡靈們很默契地沒來找他的麻煩。
半個時辰後，沈雲看到了那座要塞。
與其說要塞，不如說是一頭遠古巨獸的骸骨。
那不知名的生物骨骼大得驚人，僅是一根肋骨就有數十丈高，密密麻麻排列成天然的圍牆。
一些建築遺跡就依附在這些骨骼上，早已坍塌風化，隻剩下斷壁殘垣在風中嗚咽。
傳送陣位於要塞最深處的地下密室。
沈雲沿著傾斜向下的通道前行，四周的牆壁上開始出現戰鬥留下的痕跡。
刀劍劈砍的裂痕、魔法灼燒的焦黑，還有已經乾涸成黑色的血跡。
密室的石門半掩著，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綠光。
沈雲伸手推門。
就在指尖觸及石門的瞬間，一道淩厲的勁風從門縫中激射而出！
沈雲身形急退，天秤座聖衣的護在身前。
叮的一聲脆響，一根漆黑如墨的骨箭釘在屏障上，箭身上纏繞的死靈魔力瘋狂啃噬著屏障，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石門轟然洞開。
門後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巫妖。
他的身形異常高大，卻也看得出是一個年老的巫妖，彷彿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淬鍊。
空洞的眼眶中跳躍著兩團幽綠的魂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張巨弓。
弓身由不知名的金色骨材雕琢而成，第二支骨箭已然搭上，箭尖直指沈雲的眉心。
“外來者。”
那巫妖的聲音嘶啞低沉，像是風乾的皮革摩擦石壁發出的聲響：“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雲沒有說話，默默估算著對手的實力。
這個看守傳送陣的巫妖，居然是個半神，可以給他都帶來不小的壓力。
沒想到巫妖祖地居然派一個半神來看守傳送陣。
巫妖的手指微動。
弓弦發出輕微的嗡鳴。
就在沈雲也打算運轉體內的三係法則力量時。
一股奇異的氣息從沈雲身上瀰漫開來。
那氣息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就在它出現的瞬間，巫妖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縮！
金色的骨弓微微顫抖。
那張原本拉滿的巨弓，竟在無聲間緩緩垂下。
“這是……”
巫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他死死盯著沈雲，眼中的魂火劇烈搖曳，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
沈雲靜靜站在原地。
他沒有刻意釋放任何氣息，也沒有動用任何力量。
但這個誕生於巫妖祖地的巫妖卻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屬於巫妖祖地的壓製力，正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上流淌。
那是來自祖地意誌的認可。
是巫妖祖地本身的選擇。
巫妖沉默了。
直到遠處的火山噴發出一道衝天的岩漿，他收起了巨弓。
“你進去吧。”
巫妖側身讓開，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絲沈雲聽不懂的複雜意味：“傳送陣就在裏麵。”
沈雲微微頷首，從他身側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聽見巫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三十九層……不是你這樣的生命該去的地方。既然你已經是祖地的新主人，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沈雲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傳送陣。
傳送陣的光芒消散時，沈雲的第一感覺是冷。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某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彷彿有無形的冰涼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靈魂。
天秤座聖衣表麵瞬間凝結出一層細密的白霜，又被沈雲釋放出來的力量無聲震散。
沈雲正站在一座孤峭的山峰頂端。
山峰高聳入雲，如果那灰濛濛的霧氣能被稱為雲的話。
四周是虛無的深淵，隱約能聽見深淵底部傳來的嗚咽聲，應該是風穿過時的迴響
三十九層。
沈雲凝神望去，視野所及之處，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破碎大地。
天空是一片死寂的鉛灰色，厚重如鉛板，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任何光源。
但整個世界卻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微光中。
那光芒不知從何處而來，無處不在，卻又無法照亮任何東西，反而讓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層晦暗的陰影。
他抬起頭。
天穹之上，有東西。
那是無數道巨大的裂痕，橫七豎八地撕扯在天空深處，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擊碎的穹頂。
裂痕邊緣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光，彷彿尚未癒合的傷口。
虛空風暴從那些裂痕中無聲滲透，化作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流，在遙遠的天際盤旋遊走。
沈雲盯著那些裂痕看了片刻，忽然意識到那不是什麼“裂痕”。
那是爪痕。
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利爪，從世界之外抓入此界，在天穹上留下的爪痕。
他收回目光，望向遠方。
山峰之下是一片綿延無盡的荒原。
荒原的地麵是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好像是無數骸骨被碾碎後鋪成的大地。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將荒原切割成無數碎片。
溝壑中湧動著暗綠色的霧氣，緩緩升騰，又緩緩消散。
更遠處，他能看見幾座巨大的山脈輪廓。
那些山脈的形狀極不規則，有的像是一柄倒插的巨劍，有的像是一隻攤開的巨掌。
觀察了一會三十九層的環境後，沈雲還沒有發現活物，便開始邁步下山。
山峰沒有路。
陡峭的岩壁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苔蘚狀植物，觸感冰涼而滑膩。
他抬腳踏上第一塊岩石。
灰白色的苔蘚在他腳下碎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山峰陡峭得近乎垂直。
為了節約時間，沈雲直接運用空間法則的力量閃到了山下。
接觸地麵後，他終於看清了那些溝壑的真相。
那是河床。
乾涸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河床，寬達數百丈，深不見底。
沈雲落在其中一道溝壑的邊緣，向下望去.
隻見暗綠色的霧氣在深處翻湧，偶爾霧氣散開的瞬間，能看見河床上散落著無數巨大的骸骨。
有龍的，有某種不知名巨獸的，還有人類的。
沈雲粗略掃過，僅視野所及之處，就有不下千具人類骸骨。
河床對麵，隱約能看見一座城市的廢墟。
沈雲縱身越過溝壑，落在廢墟邊緣。
這是一座曾經極為恢弘的城池。
但如今城牆早已坍塌大半，隻剩下殘缺不全的符文刻痕，偶爾閃過一絲微光，又迅速黯淡。
沈雲停了一下，最終還是穿過城牆的缺口，步入城中。
雖然前往亡語裂隙是最緊要的事情，但他對巫妖們沒有記載的這座廢墟也有些好奇。
城內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加詭異。
街道儲存得相對完整，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建築，有神殿、宮民居、商鋪，佈局規整。
顯然曾經是一座規劃精良的大城。
街道上沒有屍骨。
一具都沒有。
沈雲走進最近的一座建築。
那是座三層的石樓，底層是一間寬敞的大廳，擺放著石製的桌椅。
乾淨、整潔、有序。
一切都像是主人剛剛離開的樣子。
但牆壁上的抓痕提醒著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沈雲退出石樓，繼續向城市深處最顯眼的那處神殿走去。
巨大的神殿高達百丈，由純白色的石材建成，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神殿外的白玉石像不知道刻著的是哪位神明。已經破碎了一大半。
沈雲在神殿門前停下腳步。
門是開著的。
厚重的石門向內敞開，門內一片漆黑，與外界無處不在的微光形成鮮明對比。
他抬腳邁入。
黑暗吞沒他的瞬間，無數畫麵湧入他的腦海。
一個人跪在神像前祈禱，聲音淒厲而絕望，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某個名字。
一個人瘋狂地撞擊著神殿的牆壁，指甲剝落，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一個人舉起匕首，刺入身邊人的胸膛，然後刺入自己的。
畫麵如潮水般湧來，又迅速退去。
沈雲站在原地，雙眼微閉，靜靜等待著那些殘存的意念消散。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神殿內部已經能看清了。
同款不知模樣的神像倒塌在祭壇上，被砸得四分五裂。
祭壇周圍散落著無數骸骨。
那些骸骨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神殿的地麵。
有的穿著華麗的祭司長袍，有的披掛著殘破的甲冑，有的**著隻剩下骨架。
沈雲穿過遍地骸骨，看向主殿後的一行字。
那是精靈的文字。
“七千三百二十紀元，第三萬四千二百年，全城殉葬。凡七十三萬四千八百二十一口，無一生還。”
這麼看來，當時這座城市應該有七十三萬多點的生靈。
“燒錄下這一切的是個精靈，他沒死嗎？”
沈雲的手指停在那些精靈文字的刻痕上，時間法則的力量如涓涓細流滲入古老的石壁。
剎那間，他彷彿墜入了一條無形的長河。
眼前不再是破敗的神殿，而是過去的鮮活景象。
城市燈火通明，街道上車水馬龍，精靈、人類、甚至一些不知名的種族在這裏和睦共處。
神殿前的廣場上，孩子們追逐嬉戲，祭司們手持香爐緩緩步入神殿。
但畫麵隻持續了短短幾息，便開始扭曲。
天空突然裂開了。
那第一道爪痕撕開天穹的瞬間，整個三十九層都在顫抖。沈雲看見城中的居民們抬頭仰望，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恐懼，最後凝固成絕望。
一種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
沈雲看見那個刻字的精靈祭司，他跪在神像前，一遍遍用精靈語向神明祈禱著。
畫麵戛然而止。
沈雲收回手指，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時間太久遠了，他的時間法則也沒辦法看到全貌。
沈雲的注意力集中在倒塌的神像之下，那裏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似乎是有人清理過。
和周圍顯得格格不入。
沈雲來到洞口邊緣，洞口傾斜向下。
他抬手凝聚出一團散發著光亮的法則力量，率先投入洞中。
光芒劃破黑暗，照亮了傾斜向下的石階。
石階極深，一級一級延伸到視野盡頭，兩側的牆壁光滑平整，顯然經過精細打磨。
每隔一段距離，牆上便嵌有一盞早已熄滅的魔法燈。
燈座上的寶石已經黯淡無光，表麵矇著厚厚的灰塵。
沈雲邁步而下。
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回蕩，單調而規律。
他數著台階，一百級，兩百級，三百級——直到五百級時，通道驟然開闊。
他站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門前，但石門是開著的。
準確地說，是被人從外部推開了一條縫隙。
那縫隙不大，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邊緣的符文已經碎裂。
沈雲側身擠入。
門後是一片廣闊得超乎想像的空間。
穹頂高不可見，隱沒在無邊的黑暗中。
四根通天的石柱分列四方，每一根都粗逾百丈。
而石柱之間，堆滿了寶物。
成山的魔獸晶核，散發著各色微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星空。
整排整排的武器架，上麵陳列著完好的兵器、以及沈雲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物品。
沈雲走過去想要伸手觸碰，卻發現這些看上去完好的兵器馬上就化成飛灰了。
“別癡心妄想了，這些寶貝早就毀了。”
一個聲音在暗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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