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郡，一處終年被雲霧籠罩的無名山穀。
穀中沒有亭台樓閣，隻有一座通體由不知名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宏偉神殿，風格與大宋任何建築都迥異，透著一股古老而蠻荒的氣息。
神殿內，空曠而幽暗，隻有穹頂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清冷的光。
白淩風一襲白衣，正盤坐於大殿中央的一方寒玉床上。
他身前，懸浮著一朵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七彩霞光的蓮花，蓮瓣開合間，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
他閉著眼，鼻息悠長，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縷七彩霞光被他吸入體內。
一個身穿黑袍、臉上戴著青銅麵具的教徒悄無聲息地滑入大殿，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
“教主。”
白淩風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空靈地在大殿中回蕩。
“說。”
“稟教主，京城來信，大宋朝廷已下達金牌海捕文書，命三江郡九扇門與五嶽派聯合出兵，限期一月，清剿我教。”
黑袍教徒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但內心還是絕望的。
白淩風緩緩睜開眼，那雙溫和的眼眸裡，此刻卻是一片漠然。
他甚至沒有一絲怒意，隻是覺得有些好笑。
“一群螻蟻，也敢妄圖撼樹？”
他自言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裏的蔑視。
“凡王不可辱，這些凡人，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也罷，既然他們急著來送死，本座不成全他們，倒顯得小氣了。”
黑袍教徒依舊跪著，一動不動。
白淩風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朵懸浮的七彩蓮花。
“這具九品初階的軀殼，還是太脆弱了些。本以為能多玩幾年，看來，得提前準備後事了。”
他嘴裏說著“後事”，臉上卻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死亡，不過是換一件衣裳。這些低等碳基生命，永遠無法理解真正的長生久視。他們窮盡一生追求的九品大宗師，在本座看來，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蟲子罷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那個叫凡塵的小子，最近有什麼動靜？”
黑袍教徒立刻回答：“回教主，凡塵此人，行事詭異。他聯合九扇門的鐵心武，在三江郡建立了‘異武榜’，用功勛和獎勵，鼓動那些外來者四處清剿我教外圍據點和三維裂縫中的異獸，手段頗為有效。”
“異武榜？”白淩風來了興趣，“有點意思。他倒是懂得如何驅使那群同樣來自低維的瘋狗。”
“教主，此人潛力極大，又是五嶽派首席，又是九扇門指揮使，如今在三江郡聲望極高。是否需要提前將其扼殺？”
“扼殺？”
白淩風笑了，笑得像個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不，不，不。”他連說三個不字，搖了搖手指，“你不懂。他不是敵人，他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一件……為本座量身定做的嫁衣。”
黑袍教徒的身體微微一僵，似乎想到了某種恐怖的可能。
“這方世界的規則壓製太強了，本座這具身體，就算吞了這株‘九轉聖蓮’，最多也就能和兩個九品老匹夫同歸於盡。劃不來，太劃不來了。”
白淩風站起身，踱到大殿邊緣，負手而立。
“但如果，本座和鐵心武和歷飛魚同歸於盡‘死’了呢？”
他轉過頭，看著黑袍教徒，眼神裡閃爍著瘋狂而理智的光。
“本座以身殉教，戰死於北原郡，拉著鐵心武和歷飛魚陪葬。這個結局，朝廷會不會很滿意？江湖會不會很滿意？”
黑袍教徒不敢接話。
“而那個凡塵，身為指揮使和五嶽派先鋒，親眼見證了本座的‘死亡’，甚至可能還是‘殺死’本座的功臣。你說，他會不會成為整個大宋的英雄？”
白淩風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到那時，一個集氣運、聲望、身份於一身，並且與那些‘外來者’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完美軀殼，就誕生了。”
“本座隻需一點點小小的手段，就能在他最風光、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取而代之。”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
“屆時，我為天帝，當鎮壓世間一切敵。這句話，由‘凡塵’的嘴裏說出來，才夠分量，不是嗎？”
黑袍教徒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那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教主的計劃，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這根本不是爭霸天下，這是在……換……什麼！
“去吧。”白淩風收斂了笑意，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傳令下去，讓所有潛伏在三江郡的暗子動起來。把五嶽派和九扇門大軍的動向，事無巨細，隨時上報。”
“是！”
黑袍教徒如蒙大赦，起身準備退下。
“等等。”白淩風又叫住了他。
“白潔兒那邊，有什麼訊息？”
“回教主，聖女……白潔兒大人她，自從上次在落葉城與您分別後，便一直跟著凡塵。屬下無能，跟丟了。”
白淩風眉頭微皺。
“廢物。”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黑袍教徒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被無形的重鎚擊中，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她身上有本座留下的‘蓮心印’，跑不遠。她想找那東西，就一定會回杏花村的白龍洞。”
“你派人去白龍洞附近守著。記住，別驚動她，也別讓她死了。”
白淩風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她那具身體裏，還藏著些有趣的秘密。在本座的新生大典上，她可是重要的祭品。”
“遵命！”
黑袍教徒不敢再有絲毫停留，身形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大殿門口。
整個神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白淩風重新坐回寒玉床，看著那朵緩緩旋轉的七彩蓮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地圖，正是北原郡的詳細堪輿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最終，落在一個名為“斷魂崖”的地方。
“鐵心武，歷飛魚……兩個九品，足夠讓這場戲，演得足夠逼真了。”
他收起地圖，目光穿透神殿的穹頂，彷彿看到了遙遠的三江郡。
“凡塵，等著我。”
“很快，你將會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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