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飛魚站在點將台上，沒有長篇大論。
這老頭穿著一身素白掌門袍，一頭白髮隨風微動，看著底下三四百號弟子，隻說了一句。
"活著回來。"
就這句話，比雷鎮惡那通扯著嗓子的廢話管用一百倍。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幾息，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應和聲。
"是！"
張凡混在木峰方陣裡，饒有興緻地打量著整支隊伍的構成。
副門主常玉帶著三來個八品長老壓陣，這是五嶽派的中堅力量。
然後五嶽五峰的首席，都是七品。
剩下的三四百號弟子，大部分是五品六品，少數幾個冒尖的夠到了七品門檻。
但讓張凡皺眉的是，隊伍後麵還跟著烏泱泱一大片四品甚至三品的弟子。
這幫人眼裏全是興奮。
張凡豎起耳朵，聽到前排幾個四品弟子在嘀咕。
"聽說朝廷這次給的賞格高得嚇人！殺一個白蓮教的香主，直接賞五百功勛！"
"不止！我聽內門師兄說，九扇門那邊還能憑人頭換功勛，咱們門派也給了雙倍貢獻！"
"乖乖，這要是咱們幾個運氣好，在戰場上撿漏，合夥弄死一個落單的長老……那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直接回老家買地當地主！"
張凡無聲地搖了搖頭。
四品煉筋的武者，去打白蓮教的長老？那些長老最低都是六品起步，這幫小崽子去了就是送人頭。
但歷飛魚似乎並不打算攔。
大軍正式開拔後，張凡牽著灰白馬，慢慢往隊伍前方靠。
歷飛魚沒有騎馬，而是負手走在最前麵，步履悠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張凡湊上去，與掌門並肩而行。
"掌門，後麵那群四五品的弟子，您不勸勸？"
歷飛魚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
"勸什麼？"
"他們去北原郡，九死一生。"
"首席大人倒是心善。"歷飛魚沒什麼表情，"這趟出征，老夫隻點名了七品以上的弟子。後麵那些人，是自己跟上來的。朝廷的懸賞令貼滿了整個三江郡，擋得住嗎？"
張凡沉默了一下。
確實擋不住，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這些NPC弟子有自己的行為邏輯，不是他一句話就能左右的。
歷飛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補了一句。
"放心，到了北原郡邊境，老夫會安排他們守後方糧道。真正沖前線的，隻有七品以上。"
張凡點了點頭，心裏鬆了口氣。
這老頭看著佛係，心裏門兒清。
隊伍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地往北推進，塵土飛揚。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張凡瞅準機會，把話題拐到了雷鎮惡身上。
"掌門，昨天在九扇門衙門，那個活閻王差點跟我動手。這人什麼來路？怎麼一見麵就要收我的令牌？"
歷飛魚腳步頓了一下，眼皮微抬。
"他動手了？"
"拍了我一掌，被我打回去了。"張凡輕描淡寫。
歷飛魚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你聽好，這件事跟你個人沒太大關係。"
歷飛魚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速也慢了下來。
“大宋朝堂，現在明麵上分兩股勢力。第一股，是以神侯府諸葛元和九扇門鐵心武為首的務實派，主張聯合外來者抗擊異獸和白蓮教，走的是攘外路線。你那個異武榜，就是諸葛元在背後點頭，鐵心武在前麵撐著。”
張凡點頭，這個他清楚。
“第二股，是以宰相魏文正為首的文官集團。這幫老臣子，主張穩妥，覺得外來者是洪水猛獸，不可輕易倚重，但眼下局勢危急，他們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諸葛元的計劃。”
“但水麵之下，還有一股真正的暗流……”
歷飛魚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以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魏高為首的內廷一係。”
張凡眉毛一挑。太監？這遊戲還有太監黨？
“魏高此人，九品大宗師。”
張凡腳步一滯。
九品大宗師？一個太監？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歷飛魚掃了他一眼，“官家沉迷修道，不問政事，這給了他可乘之機。魏高年輕時也是武林奇才，後來入宮凈身，走的是另一條路。他修鍊的是一門極其詭異的內功，專門吸取他人精元為己用。這些年在宮中培植黨羽，權勢滔天。”
“雷鎮惡，就是魏高的人。”
歷飛魚的語氣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魏高那一係，最忌憚的就是你們外來者。你們這些人來歷不明，卻能在短短數月內攪動整個江湖格局，換做任何一個掌權者，都不會放心。”
“雷鎮惡昨天找你的茬，不是他個人對你有什麼仇怨，而是在執行魏高的意誌——試探你的實力，順便打壓你在九扇門的權威。”
張凡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他之前一直以為大宋NPC就是一群按照程式執行的工具人，沒想到上層政治鬥爭這麼複雜。
諸葛元和鐵心武是務實派，支援利用玩家。
魏文正是保守派，也可能是文官集團的領袖。
魏高是排外派，視外來者為眼中釘。
三派角力，外加白蓮教和異獸的外患，這宋國爛到骨子裏了。
“多謝掌門提醒。”張凡由衷感謝。
“少拍馬屁。”歷飛魚哼了一聲，“老夫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小子現在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上。異武榜做得越大，你在魏高那邊的威脅值就越高。雷鎮惡隻是個開始。”
“還有一件事。”
歷飛-魚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張凡。
“鐵心武會來北原郡，但他不會跟大軍一起走。”
張凡愣了愣：“秘密行動？”
“嗯。他會暗中潛入北原郡，直接找白淩風。兩個九品對決，不適合在大軍麵前打。真要放開了戰，方圓十裡寸草不生。”
“那咱們這支大軍……”
“牽製。”歷飛魚言簡意賅，“我們的任務是掃清白蓮教的外圍據點，把白淩風的羽翼剪乾淨，逼他現身。或許也會和雁門關出現的燕國的鐵騎戰鬥，但這事估計和我們五嶽派關係不大，等鐵心武負責收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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