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心,那團在廢墟之上靜靜流轉的土黃色光暈,彷彿是這片死寂與混亂中,唯一恆定不變的存在。光芒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堅韌,如同大地本身,沉默地承載著一切傷痛與汙穢。光暈籠罩著淩虛子真人所坐的那方寸之地,也將周圍十餘丈的焦土與瓦礫染上了一層溫潤的暖色,與外圍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葉清漪依舊坐在那塊青石上,月白色的道袍在光暈映照下,流轉著淡淡瑩澤。她雙眸微闔,手掐法訣,周身靈力以極細微的波動流轉,與那土黃色光暈的脈動隱隱契合,試圖為師尊分擔哪怕一絲一毫的壓力。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護持,讓她清麗的麵容顯得更加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彷彿一株生長在絕壁上的青竹,風雪不能摧。
裴烈安排的雙崗已經佈置妥當。二十名玄甲衛老兵,十名江寧衛精銳,呈環形散佈在光暈外圍三十步左右的距離,人人刀出鞘,箭上弦,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濃霧與黑暗。火把插在地上,圍成一圈,試圖驅散那不斷試圖侵染光暈的寒氣與霧靄。符水(黑狗血混合硃砂、烈酒等物)用皮囊裝著,掛在每個軍士腰間,散發著刺鼻但令人心安的陽氣。
然而,這嚴密的守衛,卻無法驅散裴烈心頭那越來越濃重的不安。自從聽了親衛關於“飄忽黑影”的報告,他就總覺得,在這片被真人力量凈化、理應最為“乾淨”的區域之外,那沉沉的夜霧中,似乎有無數雙冰冷而惡意的眼睛,正在窺視著這片光暈,窺視著光暈中那沉睡的身影。那並非實質的視線,而是一種感覺,一種如芒在背的陰冷感,彷彿有濕滑的毒蛇,正在暗處蜿蜒遊走,伺機而動。
他手按刀柄,站在光暈邊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外圍的黑暗。火光跳躍,將士兵們緊繃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們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很快又被夜風吹散。一切似乎都很平靜,隻有遠處廢墟中隱約傳來的挖掘聲,以及寒風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
但裴烈的心,卻越跳越快。那是一種歷經生死、在屍山血海中錘鍊出的直覺,一種對危險近乎本能的感知。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焦土和淡淡血腥味湧入肺腑,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讓那股不安愈發清晰。
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而是……一種“死寂”。彷彿連風的聲音,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走了,隻剩下空洞的迴響。連遠處那些搜尋的聲響,也似乎變得遙遠而不真切,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傳來。
他猛地抬頭,望向光暈中心。淩虛子真人依舊盤膝而坐,麵容平靜,周身散發的土黃色光芒依舊在緩緩流轉。但不知為何,裴烈覺得,那光芒的流轉,似乎……比之前滯澀了一絲?那溫暖厚重的感覺,也彷彿減弱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是錯覺嗎?還是自己心神不寧?
他凝神細看。光暈依舊,真人的身影在光暈中顯得有些模糊,如同霧裏看花。不,不是錯覺!那土黃色的光芒,似乎真的在變淡!雖然變化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但裴烈對自己的目力有絕對的信心!而且,光暈流轉的節奏,也似乎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不再像之前那般圓融自然,如同平穩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幾乎是同時,葉清漪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清澈的眼眸中瞬間佈滿驚駭與難以置信!她比裴烈感知得更清晰,更直接!那維繫著“地樞鎮元”**、溝通地脈、鎮壓邪氣的靈力流轉,就在剛才那一剎那,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頓挫”!彷彿有一股外來的、冰冷而汙穢的力量,如同最細微的毒針,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這宏大而精密的迴圈之中!
“師尊!”葉清漪失聲低呼,下意識地就要起身撲向光暈中心。
“別動!”裴烈低吼一聲,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葉清漪踉蹌了一下。他目光死死盯著光暈之外,那片被濃霧籠罩的黑暗,右手已緊緊握住了刀柄,青筋畢露。“有東西!在外麵!”
葉清漪被他喝得一怔,隨即也反應過來,俏臉瞬間變得雪白。她方纔心神全部係在師尊身上,對外的感知難免遲鈍。此刻經裴烈提醒,她立刻凝神感應,果然,在那光暈之外,濃霧與黑暗的交界處,一股極其隱晦、陰冷、充滿穢惡與怨恨的氣息,如同潛伏在沼澤深處的毒蟒,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試圖滲透、侵蝕那土黃色的光暈!
這氣息,與落霞山妖巢、與地動時爆發的邪氣同源,卻又有所不同。它更加凝練,更加陰毒,更加……具有針對性!彷彿有意識一般,專門尋找著光暈流轉中那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縫隙”,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是陰煞穢氣所化的‘蝕靈’!”葉清漪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顫抖,“而且……是被人操控的!有人在暗中施法,乾擾地脈,侵蝕師尊的封鎮!”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土黃色的光暈,猛地劇烈波動了一下!原本溫潤平和的光芒,驟然變得明滅不定,光暈邊緣甚至泛起了一絲不祥的、灰黑色的漣漪,如同清水被滴入了墨汁!淩虛子真人一直平靜無波的麵容,眉頭似乎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但那一閃而過的痛苦之色,卻讓葉清漪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
“戒備!敵襲!”裴烈再無疑慮,暴喝出聲,聲震四野!同時,他長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搖曳的火光下劃出一道凜冽的寒芒,指向那氣息最為濃鬱的黑暗方向!
外圍守衛的軍士們早已繃緊了神經,聞令瞬間動作!刀槍並舉,弓弩上弦,符水皮囊的塞子被拔開,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了裴烈刀鋒所指之處。
然而,那裏除了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緩慢流淌的霧氣,空無一物。
沒有敵人,沒有身影,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隻有那股陰冷、穢惡、充滿怨毒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瀰漫過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鬱!它無形無質,卻又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呼吸不暢,心跳如鼓,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什麼東西?!”有軍士聲音發顫,握刀的手微微發抖。他們不懼刀槍箭矢,不懼兇悍的敵人,但麵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清晰感受到其惡意的詭異存在,本能地感到恐懼。
裴烈也感到一陣心悸,但他強行壓下,厲聲道:“不要慌!背靠光暈,結圓陣!用火把和符水!邪祟畏陽火,懼穢血!”
軍士們到底是經歷過血戰的老兵,雖驚不亂,迅速向中心靠攏,背對著那土黃色的光暈,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將淩虛子真人和葉清漪護在中心。火把被高高舉起,試圖驅散黑暗,符水被含在口中,隨時準備噴出。
然而,那陰冷的氣息並未因火光和符水的存在而退卻,反而更加猖獗!它如同活物一般,開始主動侵蝕那土黃色的光暈!隻見光暈邊緣,那灰黑色的漣漪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無形的蟲豸,正在瘋狂啃噬著光暈的邊界!光暈的流轉,開始出現明顯的遲滯和紊亂,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黯淡下去!
“不好!它在削弱封鎮之力!”葉清漪臉色慘白,她能感覺到,維持“地樞鎮元”**的靈力迴圈,正在受到越來越強的乾擾和侵蝕!師尊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她再也顧不得許多,雙手疾揮,一道道淡青色的靈光從她指尖飛出,沒入光暈之中,試圖穩固那瀕臨崩潰的迴圈,修補被侵蝕的缺口。但她的靈力,與淩虛子真人浩瀚如海的本源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如同杯水車薪,隻能稍稍延緩那侵蝕的速度,卻無法阻止!
“點烽火!發訊號!求援!”裴烈嘶聲吼道,他知道,單憑他們這些人,恐怕擋不住這無形的侵蝕!必須立刻通知沈鐵山和玉衡子!
一名軍士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用於夜間示警的烽火筒,用力一拉引信!
“嗤——嘭!”
一道赤紅色的火光帶著尖銳的呼嘯,衝天而起,在濃重的夜霧中炸開一團耀眼的紅光,即使隔著數裡也能清晰看見!這是最高階別的遇襲求援訊號!
訊號發出,但裴烈的心卻沉了下去。沈鐵山他們在南城廢墟深處,距離此地不算近,即便看到訊號立刻趕來,也需要時間!而眼前的侵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劇!真人的光暈,還能支撐多久?
彷彿回應他的擔憂,那無形的侵蝕之力驟然加強!光暈猛地向內收縮了數尺!邊緣的灰黑色幾乎連成了一片,如同墨汁浸染宣紙,迅速向內蔓延!淩虛子真人身軀微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唇角似乎滲出了一絲極淡的、金色的血跡!雖然瞬間就被他自身的靈光化去,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卻讓葉清漪目眥欲裂!
“師尊——!”她悲呼一聲,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進光暈中心。
“葉姑娘!別進去!”裴烈再次攔住了她,他看得出來,那光暈如今極其不穩定,葉清漪貿然闖入,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擾亂真人殘存的靈機,釀成大禍!“相信真人!固守外圍!等援軍!”
他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那瀰漫在四周、無形無質的陰冷穢惡氣息,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或者達到了某個臨界點,驟然開始凝聚、顯形!隻見光暈外圍的黑暗之中,一點點的、幽幽的、慘綠色的磷火,憑空浮現!起初隻是零星幾點,眨眼間便化作數十、上百點,密密麻麻,如同盛夏墳場中飄蕩的鬼火,懸浮在濃霧之中,緩緩飄動,散發著令人骨髓發寒的陰冷與死寂!
緊接著,磷火之後,一個個模糊、扭曲、半透明的影子,從黑暗中“浮”了出來。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扭曲的人形,時而如翻滾的煙霧,時而如伸展的觸手,唯一清晰的,是那影子上浮現出的、一張張充滿痛苦、怨恨、絕望的麵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七竅流血,有的肢體殘缺,有的麵目猙獰……赫然是地動中慘死的南陵百姓的怨魂殘念!此刻,它們被那陰煞穢氣侵蝕、操控,化作了最為惡毒的“蝕靈”,帶著對生者無盡的怨恨和對這片土地最後的執念,撲向了那土黃色的光暈,撲向了光暈中那個似乎象徵著“生機”與“庇護”的身影!
它們無聲地嘶嚎著(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那怨毒的意念卻直接衝擊著生靈的神魂),張開虛無的手臂或口器,瘋狂地撲在光暈之上,用那由純粹陰氣、穢氣、死氣凝聚的身體,拚命地撕咬、撞擊、侵蝕著那溫暖的光芒!每一隻蝕靈撲上,光暈便劇烈地波動一下,黯淡一分,那灰黑色的侵蝕痕跡便擴大一圈!
“是地動中死去的百姓怨魂!被邪法操控了!”葉清漪聲音發顫,帶著無盡的悲憤。這些無辜慘死的靈魂,不僅無法安息,反而被煉化成如此惡毒的存在,用來攻擊拯救了這座城的恩人!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哀!
“放箭!用符水!”裴烈雙目赤紅,怒吼道。他知道,這些蝕靈無形無質,普通刀劍難傷,唯有陽火、符水、以及軍陣血氣,或可剋製!
弓弦震動,一支支帶著火焰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那些撲來的蝕靈!箭矢穿過蝕靈半透明的身體,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但箭頭上燃燒的火焰,卻讓蝕靈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尖嘯,身體一陣模糊,似乎黯淡了一絲。而軍士們含在口中的符水,也對著撲近的蝕靈奮力噴出!黑狗血混合硃砂、烈酒的至陽穢物,對陰邪之物確有剋製之效,被噴中的蝕靈如同被滾油潑中,嗤嗤作響,冒出陣陣黑煙,扭曲著向後退縮,發出更加淒厲的無聲嘶嚎。
然而,蝕靈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彷彿無窮無盡,前赴後繼地從黑暗中湧出,根本不在乎那點微弱的傷害!更多的蝕靈越過箭雨和符水,撲在了光暈之上!它們用身體,用那凝聚了無盡怨毒的陰穢之氣,瘋狂地消耗、侵蝕著土黃色的光芒!
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收縮!從最初的籠罩十餘丈,急劇縮小到不足五丈!淩虛子真人的身影,在越來越黯淡的光芒中,顯得越發模糊,越發脆弱。他唇角再次滲出一縷金血,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雖然依舊盤坐不動,但那挺拔的身姿,似乎也微微佝僂了一絲。
“結陣!血氣沖霄!”裴烈知道,單靠箭矢和符水,根本擋不住這如潮水般湧來的蝕靈!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自身武道精血的真陽之血噴在刀鋒之上!長刀頓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刀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赤紅光芒,那是武者氣血與殺伐之氣凝聚的“血煞”,對陰邪之物亦有剋製之效!
“殺!”他怒吼一聲,率先衝出了軍陣,長刀化作一片赤紅色的光幕,斬向撲來的蝕靈!刀光過處,蝕靈發出淒厲的嘶嚎,被血煞之氣斬得黑煙直冒,形體潰散!但立刻便有更多的蝕靈填補上來!
其餘玄甲衛老兵,眼見主將如此悍勇,也被激起了血性,紛紛怒吼,或以刀劍劈砍,或以拳腳轟擊,將自身修鍊的、並不算濃厚但足夠精純的血氣與殺伐之氣催發到極致,與蝕靈纏鬥在一起!一時間,光暈外圍,人影與鬼影交錯,赤紅血煞與慘綠磷火碰撞,無聲的嘶嚎與軍士的怒吼交織,場麵混亂而慘烈!
葉清漪也沒有閑著。她知道自己的靈力低微,難以直接殺傷蝕靈,但她所學的“蘊靈回春咒”以及一些基礎驅邪法訣,此刻卻有了用武之地。她雙手翻飛,一道道淡青色的、充滿生機的靈光從她指尖飛出,落在那些與蝕靈搏殺的軍士身上。靈光入體,軍士們頓時精神一振,消耗的體力得到些許補充,血煞之氣也似乎旺盛了一絲。同時,她也嘗試著將靈光灑向光暈,試圖修補那被侵蝕的缺口,延緩其崩潰。
然而,蝕靈的數量實在太多,且那操控蝕靈、侵蝕光暈的源頭,似乎隱藏在濃霧深處,源源不斷地“製造”和“驅使”著這些怨魂。軍士們雖然悍勇,但蝕靈無形無質,攻擊詭異,往往以傷換傷,很快便有數名軍士被蝕靈的陰氣侵入體內,臉色發青,動作遲緩,甚至開始胡言亂語,陷入癲狂。而那土黃色的光暈,在蝕靈前赴後繼、不計代價的衝擊下,已經縮小到僅能勉強籠罩淩虛子真人周身三尺之地!光芒黯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裴烈渾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蝕靈的陰氣所化),甲冑上凝結著冰霜(陰氣侵蝕所致),他手中長刀上的血煞之光也黯淡了許多。他喘著粗氣,看著那搖搖欲墜、僅存一線的土黃色光暈,看著光暈中麵色如紙、氣若遊絲的淩虛子真人,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被陰氣侵蝕的熊弟,一股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頭。
難道……真的守不住了嗎?真人拚死換來的這線生機,就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被這惡毒的邪法徹底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一聲清越而威嚴的敕令,如同驚雷,驟然劃破夜空,自東南方向傳來!聲音並不算特別洪亮,卻帶著一種滌盪妖氛、震懾邪魔的煌煌正氣,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隨著敕令聲,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如同撕破夜幕的利劍,自東南方激射而至!光柱所過之處,濃霧退散,黑暗消融,那些撲在光暈上、猙獰無比的蝕靈,如同積雪遇到了烈日,發出淒厲到極致的無聲尖嘯,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汽化,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金光並非一道,緊隨其後,又是數道稍細一些、但同樣熾烈純正的金色流光,如同流星趕月,精準地轟擊在光暈外圍那些蝕靈最密集的區域!每一道金光炸開,都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爆發,純陽至正的氣息橫掃四方,將數十上百的蝕靈瞬間凈化!
金光之後,數道身影破開濃霧,疾馳而來!為首一人,身著青色道袍,頭戴星冠,麵容清矍,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玉尺,正是玉衡子!他身後,跟著數名玄天監道士,以及一身戎裝、臉色鐵青的沈鐵山!
玉衡子麵色凝重,眼中寒光閃爍,手中玉尺連連揮動,一道道金光符籙如同不要錢般灑出,精準地落在那些殘存的蝕靈身上,將其一一凈化。他身形飄忽,幾步便已來到近前,目光一掃,便已看清場中形勢,尤其是看到淩虛子真人那黯淡到極致、僅存一線的護體光暈時,眼中更是閃過一絲驚怒。
“好膽!竟敢以萬靈怨魂,煉製此等陰毒蝕靈,暗算我玄天監執事!邪魔歪道,罪該萬死!”玉衡子聲音冰冷,手中玉尺光芒大盛,對著那依舊源源不斷湧出蝕靈的黑暗深處,猛地一指:“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金光神雷,誅邪破妄!敕!”
轟隆!
一道水桶粗細、純粹由金色雷霆組成的電蛇,自玉尺頂端咆哮而出,帶著至陽至剛、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撕裂夜幕,狠狠地轟入那黑暗最濃鬱之處!
“吼——!”
一聲非人非獸、充滿了痛苦與怨毒的淒厲嘶嚎,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又似直接在所有人神魂中響起!那黑暗如同沸騰的瀝青般翻滾起來,無數蝕靈瞬間湮滅,那不斷湧出蝕靈的“源頭”,似乎被這煌煌天雷重重創傷!
瀰漫在四周的陰冷穢惡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殘存的蝕靈失去了支撐,也在金光照耀下紛紛消散。那侵蝕土黃色光暈的灰黑色痕跡,如同被熨燙過一般,迅速變淡、消失。
籠罩在淩虛子真人身周的土黃色光暈,彷彿久旱逢甘霖,微微一亮,雖然依舊黯淡稀薄,但總算停止了崩潰,重新穩定下來,緩緩地、艱難地開始向外擴張,雖然速度極慢,卻代表著封鎮之力未被徹底擊破,地脈的紊亂,也暫時被壓製了下去。
劫後餘生。
裴烈以刀拄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他看向玉衡子,又看了看隨後趕到、臉色陰沉如水的沈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覺得喉頭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葉清漪癱坐在青石上,臉色蒼白如紙,方纔不顧一切地催動靈力,已是強弩之末,此刻心神一鬆,幾乎虛脫。但她依舊強撐著,看向光暈中的師尊。淩虛子真人唇角那絲金血已然不見,眉頭也舒展開來,似乎重新陷入了深沉的龜息,但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息,卻讓葉清漪的心,依舊高高懸著。
玉衡子收起玉尺,快步走到淩虛子身前,仔細探查了一番,又看了看周圍殘留的陰穢氣息,臉色愈發凝重。他轉向沈鐵山,沉聲道:“是‘聚陰馭靈’的邪術!以地動中慘死的生靈魂魄為材料,混合地脈陰煞穢氣,煉製出這等專破正道法力的‘蝕靈’。此術極為陰毒,施術者修為不淺,且對地脈陰煞之氣掌控極為精妙,方能如此精準地侵蝕淩虛子師兄的‘地樞鎮元’**。若非我等來得及時,再有片刻,封鎮被破,地脈再次暴動,師兄恐有性命之危,這南陵城……亦將再遭大劫!”
沈鐵山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看著那些被陰氣侵蝕、萎靡不振的軍士,看著那幾乎熄滅又重新燃起的微弱光暈,最後看向東南方向,那雷霆轟擊後依舊殘留著淡淡焦糊與陰冷氣息的黑暗深處,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
“看來,有人坐不住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殺意,“不想讓我們查下去,更不想讓淩虛子真人醒來。所以,狗急跳牆,用上了這等滅絕人性的手段。”
他轉向裴烈,目光如刀:“裴將軍,今夜值守,可發現任何可疑人物靠近?”
裴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啞聲道:“回大人,未曾發現。襲擊來自陰靈邪祟,無形無質,直至其顯形侵蝕真人護體靈光,末將等方纔察覺。其源頭……似乎隱藏在遠處霧中,難以定位。”
沈鐵山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又看向玉衡子:“真人,方纔那雷霆一擊,可曾傷到那施術的妖人?”
玉衡子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遺憾:“貧道以‘金光神雷’循氣追擊,確然擊中其藏身施法之處的陰煞節點,重創了其邪法根基。但此獠狡詐異常,似乎早有準備,一擊不中,或受創之後,立刻遠遁,氣息瞬間消散,難以追蹤。不過,受貧道神雷一擊,即便不死,也必受重創,短期內絕難再興風作浪。”
“哼,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沈鐵山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投向東南方向,那裏正是之前發現木箱、推測趙文遠可能逃遁的方向,也是今夜蝕靈襲來的大致方位。“看來,我們的方向沒錯。這妖人,還有那‘玄’先生,甚至可能包括陳友諒、趙文遠,都還藏在這南陵城,或者左近!他們怕了!怕我們找到他們,怕淩虛子真人醒來,說出真相!”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親衛厲聲下令:“傳令!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加派三倍人手,重點搜查東南城區!尤其是靠近城牆、水道、廢棄寺廟、地窖等一切可能藏人之所!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格殺勿論!再調一隊弓弩手,配備破邪箭(箭鏃刻有簡單破邪符文的特製箭矢),加強此地守衛!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淩虛子真人百步之內!”
“是!”親衛凜然應命,飛奔而去。
沈鐵山又看向玉衡子,拱手道:“還要煩請真人,在此地佈下陣法,以防妖人再施暗算。另外,那‘聚陰馭靈’之術,既然需以大量生靈魂魄為材料,其煉製、操控,絕非易事,必有特定法壇或媒介。還請真人仔細探查,看能否找到蛛絲馬跡,順藤摸瓜!”
玉衡子頷首:“貧道自當儘力。此地陰煞穢氣被蝕靈引動,雖被神雷擊散大半,但餘孽猶存,且地脈受擾,淩虛子師兄封鎮更為不易。貧道需在此佈下‘凈天地煞符陣’,凈化此地,穩固靈機。至於那邪術源頭,貧道會以‘追魂溯影’之法嘗試追蹤,但此獠受創遠遁,氣息消散,恐難有獲。”
安排已定,沈鐵山最後看了一眼那在玉衡子等人靈力加持下,緩緩恢復、但依舊微弱的光暈,以及光暈中那道沉默如山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是敬佩,是憂慮,還是別的什麼,無人得知。他朝裴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親衛,大步流星地沒入尚未散盡的夜霧之中,方向,正是東南。
他要親自去督陣,去搜查。今夜之事,徹底激怒了他,也讓他更加確信,這南陵的水下,藏著足以掀翻大船的巨鱷。而這條巨鱷,已經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裴烈站在原地,看著沈鐵山的身影消失在霧中,又看了看正在忙碌佈陣的玉衡子等人,再看向那微弱卻倔強閃爍的土黃色光暈,和光暈旁那個疲憊不堪、卻依舊強撐著的月白色身影。
夜霧未散,危機暫解,但遠未過去。妖人遁走,線索似乎又斷了,但沈鐵山的決心,卻更加堅定。而他自己,和這群傷痕纍纍的兄弟,還要在這片廢墟上,在這無形的刀鋒下,守護多久?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今夜過後,這座城,將更加不太平。而他們,已無路可退。
寒風掠過廢墟,捲起尚未散盡的灰燼和淡淡的焦糊味,也帶來了遠處隱約響起的、更加密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新一輪的、更加嚴酷的搜尋,開始了。而黎明前的黑暗,似乎也變得更加漫長,更加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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