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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灰燼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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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那處發現腰牌與賬冊的院子,在玉衡子以道法凈化、沈鐵山加派人手嚴密看守之後,暫時被隔絕開來,如同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未激起驚濤駭浪,卻在平靜的水麵下,漾開了層層看不見的、卻令人心悸的漣漪。

沈鐵山的動作很快,甚至可以說是雷厲風行。他帶來的江寧衛精銳,在接管了城中幾處關鍵區域(主要是府庫、糧倉、以及幾處尚未完全坍塌的官署廢墟)的防務後,立刻分出一部分精幹人手,在玉衡子帶來的幾名玄天監道士配合下,開始了對“腰牌案”及“賬冊案”的全麵調查。調查的重點,自然是那位“失蹤”的趙師爺,以及腰牌的原主人——被革除的衙役劉三。

裴烈被“客氣”地排除在了核心調查圈之外。沈鐵山的理由冠冕堂皇:裴將軍守城辛勞,傷亡慘重,當以休整、安民、維持大局為重;查案審訊,牽扯繁雜,耗神費力,自有專業人手負責。裴烈心中清楚,這是不信任,是分權,也是防備。但他無力反對,也無法反對。手中僅存的千餘殘兵,疲憊不堪,傷者眾多,既要維持城中基本秩序,警戒可能的騷亂,又要參與廢墟清理、傷員轉運、物資調配等繁重事務,早已是捉襟見肘,也確實分不出更多精力去進行細緻的調查。更何況,沈鐵山手持江寧兩司的聯合鈞令,名義上是南陵城此刻的最高長官,他的命令,裴烈必須服從。

隻是,看著那些江寧衛的軍士,在玄天監道士的引領下,如同梳子一般,在廢墟和倖存的人群中搜尋、盤問、帶走相關人等;看著他們迅速“清理”出知府衙門的部分割槽域,設立起臨時的“勘問所”;看著一車車從廢墟中清理出來的、可能相關的文書、賬冊、物品被運往那裏,裴烈的心中,並沒有半分輕鬆,反而像是壓上了一塊更沉的石頭。

他知道,一場風暴,正在這廢墟之上,悄無聲息地醞釀。這場風暴,無關妖邪,卻可能比地動山搖,更加傷人,更加致命。

臨時搭建的“勘問所”,位於原本知府衙門附近一處相對完好的院落。這裏原本是某位吏員的私宅,地動中主屋塌了半邊,但院牆和幾間廂房還算穩固,稍微清理後,便被沈鐵山徵用。院落內外,明崗暗哨,戒備森嚴,清一色的江寧衛悍卒把守,目光冷厲,生人勿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與壓抑。

正堂已被清理出來,權作公堂。沈鐵山端坐主位,麵色沉肅。玉衡子坐在他左下首,神情平靜,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拂塵的玉柄,似乎在默默推演著什麼。堂下,幾名書吏模樣的人正在整理、謄錄著不斷送來的各類文書、口供。空氣中瀰漫著墨汁、灰塵以及淡淡血腥(從外麵廢墟帶來的)混合的怪異氣味。

“帶上來。”沈鐵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名江寧衛軍士押著一個渾身顫抖、麵如土色的中年男子走了上來。男子穿著青色吏服,但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汙,頭上戴著的小帽也歪了,露出一縷花白的頭髮。他正是知府衙門戶房的一名老書辦,姓錢,在衙門幹了近二十年,是少數幾個在地動中僥倖存活、且對衙門內部事務頗為熟悉的吏員之一。

“小人……小人錢有德,叩見大人。”錢書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錢有德,”沈鐵山翻開麵前一卷名冊,這是從廢墟中搶救出來的、殘缺不全的知府衙門吏員名簿,“你是戶房書辦,專司錢糧、物料出入賬目登記、核對,是也不是?”

“是……是,小人正是。”錢書辦頭也不敢抬。

“本官問你,”沈鐵山拿起那本燒焦的賬冊,正是從西城廢墟發現的那本,“這本賬冊,你可見過?可識得其中筆跡?”

旁邊一名軍士將賬冊拿到錢書辦麵前。錢書辦顫抖著手,接過賬冊,仔細辨認。片刻,他臉上露出疑惑、恐懼交織的神情:“回……回大人,這賬冊的製式,確是我戶房用來記錄雜項支取的流水賬冊,但……但這筆跡,小人……小人看著眼生,不像是戶房幾位同僚的筆跡。而且……”他翻到記錄“城隍廟修繕用”、“落霞山腳,王家村,供料”以及那些含糊銀錢支出的幾頁,臉色更加蒼白,“這些條目……這些物料的採買,銀錢的支出……小人,小人並無印象。戶房的正經賬目裡,似乎……似乎沒有這些記錄。除非……”

“除非什麼?”沈鐵山目光如電。

“除非……是走的‘暗賬’。”錢書辦的聲音低如蚊蚋,額頭上冷汗涔涔。

“暗賬?”沈鐵山身體微微前傾,“說清楚,何為暗賬?”

錢書辦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回大人,這……這其實是衙門裏……心照不宣的事情。有些……不太方便記在明麵上的開銷,比如……比如一些額外的招待、打點,或者……或者某些大人交代下來,但不好說明用途的採買,就會另外立一本賬冊,不入府庫正賬,從……從一些其他的‘進項’裡走。這賬冊,通常由知府大人信任的師爺,或者戶房經承親自掌管,旁人……旁人是接觸不到的。”

“趙文遠趙師爺,是否經常經手此類‘暗賬’?”沈鐵山追問。

錢書辦身體一顫,頭埋得更低:“趙……趙師爺是知府大人的心腹,許多事情,都是他……他經手。這賬冊的筆跡,小人雖不熟,但……但趙師爺有時會找些臨時的人來謄寫抄錄,也說不定……”

“那這腰牌,你可知曉?”沈鐵山將那塊銅製腰牌扔到錢書辦麵前。

錢書辦拿起腰牌,仔細看了看,點頭道:“是……是衙門的腰牌,看編號,是……是三班衙役劉三的。但劉三半年前就因為偷竊被革除了,這腰牌……按規矩是該收回的。”

“為何沒有收回?”

“這……小人不知。當時,好像是趙師爺說,腰牌遺失了……”

“劉三被革除之事,是真是假?其中可有隱情?”

“這……小人隻是戶房書辦,衙役人事調動,是刑房和趙師爺在管,小人……小人實在不知詳情。隻聽說,那劉三手腳確實不幹凈,被當場拿住,人贓並獲,知府大人當時大怒,下令重責五十,革除永不錄用。後來……後來就再沒見過了。”

沈鐵山盯著錢書辦,看了他半晌,直看得錢書辦渾身發抖,幾乎癱軟在地,才緩緩道:“錢有德,本官再問你,你戶房正賬之中,近一年來,可有關於城隍廟大規模修繕,或向落霞山附近村落採買物料的記錄?哪怕隻是零星的?”

錢書辦努力回憶著,半晌,才遲疑道:“回大人,城隍廟年久失修,倒是常有小修小補,但都是些瓦片、漆料的小額支出,記錄在案。大規模修繕……小人並無印象。至於向落霞山附近村落採買物料……好像……好像半年前,有過一筆,是採買修建河堤用的青石,但那是工房經手,與落霞山無關,隻是石料來自那附近的山場。其他的……小人實在想不起來了。”

沈鐵山揮了揮手,軍士將幾乎虛脫的錢書辦帶了下去。他看向玉衡子:“真人,您看?”

玉衡子微微頷首:“這書辦所言,與那賬冊對證,可知那本‘暗賬’記錄之事,確實未曾入知府衙門明麵賬目。腰牌之事,也指向那位趙師爺。隻是,單憑這些,尚不能斷定趙師爺便是妖人內應,更不能牽連陳知府。或許,是趙師爺私下與妖人勾結,瞞著陳知府行事。也或許,是有人故意栽贓,混淆視聽。”

“栽贓?”沈鐵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在妖人據點,放置知府衙門的腰牌,以及記錄著敏感條目的賬冊……若是栽贓,這手段未免粗糙。但若是故意為之,引人懷疑知府衙門,其目的又是什麼?轉移視線?擾亂調查?”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無論是否栽贓,這位趙師爺,是關鍵。找到他,一切或可水落石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快步走入,在沈鐵山耳邊低語幾句,遞上一份剛剛匯總的口供筆錄。沈鐵山接過,快速瀏覽,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好,好一個趙文遠,趙師爺!”沈鐵山將筆錄重重拍在桌上,眼中怒意湧現,“本官派人詢問了倖存的部分衙役、僕役,以及幾位僥倖逃生的官員家眷。這趙文遠,平日裏深得陳友諒信任,幾乎總攬衙門機要,許多公文往來、銀錢支取,皆由其一手經辦。陳友諒對其言聽計從,甚至有‘二知府’之稱!地動前數日,有人曾見趙文遠頻繁出入陳友諒書房,神色鬼祟。地動當日清晨,更有人親眼看見,趙文遠帶著兩個陌生麵孔,從知府衙門後門離開,行色匆匆,之後便再無人見過!”

他看向玉衡子,聲音冰冷:“真人,地動之前,妖人必有異動。這趙文遠偏偏在地動當日清晨,帶著陌生人匆匆離去,之後便與陳友諒一同‘失蹤’。世上焉有如此巧合之事?”

玉衡子撚動拂塵的手指微微一頓,平靜道:“如此說來,這位趙師爺的嫌疑,確實極大。他總攬機要,有機會接觸、篡改甚至偽造賬目、文書;他深得知府信任,可以假借知府之名,行便利之事;他地動前行為異常,地動後消失無蹤……隻是,那陳知府,是真被其矇蔽,還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如果趙文遠是內應,那陳友諒,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還是知情不報的默許者,甚或是……同謀?

“報——”又一名軍士快步進入,單膝跪地,“啟稟大人,在清理知府衙門後宅廢墟時,於陳知府書房原址下方,發現一處隱秘地窖入口!地窖已被震塌大半,但其中發現少量金銀細軟,以及……一些燒毀大半的信函殘片!”

沈鐵山霍然起身:“信函殘片?可曾辨別出內容?”

“尚未完全清理,但其中幾張殘片上,隱約可見‘落霞’、‘地脈’、‘不宜久留’等字樣,還有一枚殘缺的印章痕跡,似與知府官印不同,正在拓印辨認!”

“走!去看看!”沈鐵山不再遲疑,對玉衡子道,“真人,可否一同前往?”

玉衡子起身:“自當同往。”

一行人迅速離開臨時勘問所,在軍士的引領下,穿過殘破的街道,來到了已成一片瓦礫的知府衙門後宅。這裏原本是陳友諒及其家眷的居所,如今已徹底化為廢墟,幾根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散發著焦糊的氣味。

在一處明顯是書房位置的廢墟下,幾名江寧衛軍士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磚石。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在搬開幾塊斷裂的條石後露了出來,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木屑和燒焦的紙灰。

“大人,地窖就在下麵。裏麵空間不大,但似乎經過加固,地洞時沒有完全塌陷,但也進了不少煙塵,有些東西被燒了。”一名負責清理的校尉稟報道。

沈鐵山示意親兵舉著火把,率先彎腰鑽入地窖。玉衡子、裴烈(他作為本地守將,也被要求一同前來)緊隨其後。

地窖確實不大,約莫一間廂房大小,四壁是青磚壘砌,還算堅固,但頂部已有數道裂縫,不時有灰塵落下。地窖內一片狼藉,幾個散開的箱籠倒在地上,裏麵是一些散亂的金銀錠、首飾、玉器,價值不菲,但數量不算驚人,看起來像是匆忙間未能全部帶走。角落裏,堆著一小堆紙張燃燒後的灰燼,灰燼中,夾雜著一些未被完全燒毀的、邊緣焦黑的信函殘片。

玉衡子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光,小心地撥開灰燼,撚起幾片較大的殘片。沈鐵山和裴烈也湊近觀看。

殘片上的字跡潦草,用的是常見的行書,但內容卻令人心驚。

一片上寫著:“……落霞異動,恐已引起……速決……”

另一片殘留著半句話:“……地脈節點,務必確保……拖延不得……”

還有一片,似乎是一封書信的末尾,有落款,但已被燒掉大半,隻殘留一個模糊的姓氏偏旁,像是“訁”字旁,以及一個“頓首”的“頓”字下半部分。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片較大的殘片上,蓋著一個印章的痕跡,雖然紙張燒焦,印泥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圓形的、帶有複雜花紋的印章,中間似乎有兩個字,但隻能勉強看出第一個字像是“玄”,第二個字完全無法辨認。

“玄?”沈鐵山盯著那模糊的印痕,眉頭緊鎖,“是姓氏?還是……某種標記?玄天監的‘玄’?”

玉衡子看著那印痕,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不像是玄天監的製式印信。玄天監印信,無論品級,皆有星紋環繞。此印紋飾繁複,卻無星紋,倒像是……某些隱秘組織的標識。”

他又仔細檢視那殘留的姓氏偏旁“訁”,以及“頓首”字樣,沉吟道:“書信末尾,以‘頓首’結尾,語氣恭敬,似是下級對上級,或平輩間的鄭重通訊。這‘訁’字旁……常見姓氏如謝、譚、許等。但單憑此,無法斷定。”

“落霞異動……地脈節點……速決……拖延不得……”沈鐵山咀嚼著這些殘存的字眼,眼神越來越冷,“這分明是在商議某事,且與落霞山、地脈有關!地動之前,落霞山除了妖人,還能有什麼‘異動’?這‘速決’、‘拖延不得’,是在催促什麼?是與妖人佈置邪陣有關,還是在催促某人離開?”

他猛地看向裴烈:“裴將軍,陳友諒地動前,可有何異常舉動?與何人往來密切?尤其是最近半年!”

裴烈一直在旁邊沉默地看著,心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這地窖,這殘信,這模糊的印痕,還有那些指嚮明確的字眼……一切線索,似乎都在將陳友諒,推向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他努力回憶著,沉聲道:“陳知府……為人謹慎,甚至可稱圓滑。地動之前,並無太多異常。若說往來,與城中幾位鄉紳富戶,與臨近州縣的官員,書信往來是有的,但也屬平常。若說密切……他似乎與江寧按察副使周大人有舊,偶有書信。至於這半年……他似乎比較關注城防修繕和河道清淤,多次召集我等商議,也曾向州府申請錢糧。其他的……”裴烈搖了搖頭,“末將主要精力在防務與剿匪,對知府大人日常政務,並不十分清楚。隻是,大約三個月前,陳知府曾微服前往落霞山進香,說是為全城百姓祈福,當日即返,並未聽說有何異狀。”

“落霞山進香……”沈鐵山眼中寒光一閃,看向玉衡子,“真人,落霞山,可有寺廟道觀?”

玉衡子搖頭:“落霞山乃南陵左近名勝,山勢奇峻,多有文人雅士登臨題詠,但據貧道所知,山中並無著名寺廟道觀,隻有山腳有些零星土地祠,山腰處,似有一處早已荒廢的雲霞觀遺址。陳知府去落霞山進香……進的哪門子香?”

裴烈也皺起眉頭:“末將當時也覺得奇怪,但陳知府說是尋一幽靜處,敬告天地山川,為百姓祈福,末將也不便多問。而且他當日即返,並未在山中停留。”

“當日即返……那這信中所言‘落霞異動’,他是否知曉?這‘地脈節點’,他是否清楚?”沈鐵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他拿起那片蓋有模糊印章的殘信,“這印章,這殘存的字跡,這地窖中的金銀……陳友諒,你究竟在隱瞞什麼?你這地窖,是用來藏匿與妖人勾結的證據,還是……別有所圖?”

他頓了頓,對身旁親衛厲聲道:“加派人手,仔細搜查此地窖,以及陳友諒書房、臥房所有廢墟!每一片紙,每一個字,都不能放過!還有,繼續盤問所有與陳友諒、趙文遠有過接觸的倖存者!本官要知道,這半年,不,這一年來,陳友諒見過哪些陌生人,收過哪些來歷不明的書信,做過哪些不同尋常的決定!還有,派人去查,江寧按察副使周明遠,與陳友諒是何關係,近期可有異常!”

“是!”親衛領命而去。

沈鐵山又看向玉衡子,語氣稍緩:“真人,這殘信上的印痕,以及那‘訁’字旁的姓氏,還需真人費心,看看玄天監的典籍中,或真人的見聞裡,是否有類似印記或線索。另外,那西城據點發現的邪物,可能看出更多來歷?與落霞山妖人,關聯究竟有多深?”

玉衡子沉吟道:“印痕之事,貧道會傳訊回監中,請監內前輩辨認。至於那邪物,與落霞山妖人同源,應是一脈相承。那‘血壤’、‘陰煞鬼骨’的炮製手法,與貧道所知的一些古老邪法頗為相似,但更為陰毒精鍊。攝魂幡的煉製,也需要特定的傳承與大量生魂血祭。能掌握這些的,絕非尋常散修,其背後,很可能有一個組織嚴密、傳承古老的邪道勢力。陳知府若真與妖人有染,其所牽連的,恐怕不止是南陵一地的妖禍……”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沈鐵山和裴烈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陳友諒這個朝廷四品知府,真的與一個古老邪道勢力勾結,那背後牽扯的可能就是一張巨大的、盤根錯節的網。南陵的這場浩劫,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組織嚴密的邪道勢力……”沈鐵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負手在地窖中踱步,火把的光芒將他冷硬的麵容映照得明暗不定,“看來,這南陵的水,比本將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妖人,內應,可能存在的邪道組織,還有這不知去向的知府和師爺……”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刀,掃過地窖中那些未來得及帶走的金銀,掃過那些信函的灰燼,最後落在洞口透進來的、那片廢墟之上慘淡的天空。

“查!給本將一查到底!”沈鐵山的聲音,在地窖中回蕩,帶著鐵與血的味道,“無論牽扯到誰,無論背後站著誰,本將都要將他揪出來!南陵這筆血債,必須要有人,用血來償!”

裴烈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沈鐵山冷峻的側臉,看著玉衡子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地窖中搖曳的火光,心中卻沒有半分即將揭開真相的輕鬆,反而愈發沉重。陳友諒是死是活?趙文遠去了哪裏?那些殘信究竟指向何人?那個模糊的印章,又代表著什麼?妖人,內應,邪道組織,朝廷命官……這一切,如同亂麻,纏繞在一起,而他們,似乎才剛剛觸碰到這亂麻的邊緣。

更重要的是,沈鐵山這毫不掩飾的、一查到底的決心,固然令人敬佩,但也必將觸動無數人敏感的神經。這廢墟之下的南陵,真的能承受得起這般疾風驟雨般的清查嗎?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姓,那些心懷鬼胎的倖存者,那些可能隱藏在暗處、尚未浮出水麵的“同謀”……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場比地動更加兇險、更加無聲的風暴,正在這滿目瘡痍的城池上空,緩緩凝聚。而這一次,沒有淩虛子真人那樣的高人,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了。

走出地窖,重新呼吸到外麵帶著焦糊和塵灰味道的空氣,裴烈抬頭,望向城中心那依舊被土黃色氣息籠罩的區域。真人的氣息,似乎比昨日更加微弱了,幾乎難以感知。他不知道,當真人醒來(如果還能醒來的話),麵對這已然麵目全非、暗流洶湧的南陵城,又會是怎樣一番心境。

“裴將軍。”沈鐵山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裴烈轉身,抱拳:“沈大人。”

“城中秩序,尤其是流民安置、傷患救治、廢墟清理,仍需你多費心。”沈鐵山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但少了些許最初的冷硬,“本將帶來的糧草藥品,會陸續撥付。但查案之事,牽扯甚廣,恐有妖人餘孽或內應狗急跳牆,製造事端,擾亂民心。你麾下軍士,需加強戒備,尤其是對糧草、水源、以及幾處重要傷員聚集地的守衛,萬不可有失。”

“末將明白。”裴烈沉聲應道。他知道,這是沈鐵山在劃分權責,也是在提醒他,莫要插手調查之事,安心做好他的“守將”本分。

“另外,”沈鐵山頓了頓,目光望向城中心,“淩虛子真人那裏,還需加派人手護衛,不許任何閑雜人等靠近。玉衡子真人會定期前往查探真人狀況。在真人蘇醒之前,其安危,乃重中之重。”

“末將領命。”裴烈再次抱拳。保護真人,這本就是他心中所願。隻是,這保護,如今看來,似乎也蒙上了一層別樣的意味。

沈鐵山不再多言,帶著親衛,與玉衡子低聲商議著,轉身離去,繼續他的調查。裴烈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忙碌清理廢墟的軍士和百姓,看了看遠處那些臨時搭建的、擠滿了傷患和流民的窩棚,聽著風中傳來的隱約呻吟與哭泣,隻覺得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天災雖過,人禍未已。這廢墟之上的南陵,前路茫茫,陰霾更濃。而他,能做的,似乎也隻是握緊手中這柄捲了刃的刀,帶著這群同樣傷痕纍纍的兄弟,在這泥濘與黑暗中,蹣跚前行,儘力守住腳下這方尚未完全崩塌的土地,和土地上那些僥倖存活、卻依舊驚恐不安的生靈。

他不知道這場風暴會持續多久,會颳倒多少人。他隻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在真人醒來之前,在這座城重新站起來之前,他必須站著,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也要站著。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灰燼,打著旋兒,撲向鉛灰色的天空。廢墟之間,零星的火光已然亮起,那是倖存者點燃的、用以取暖和燒煮少量食物的微弱火焰,在無邊的黑暗與寒冷中,頑強地閃爍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卻又倔強地不肯放棄。

灰燼猶溫,闇火蟄伏。這漫長而寒冷的夜,似乎,還遠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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