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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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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門,或者說,曾經是東城門的地方。

高大的門樓早已坍塌了大半,隻剩下焦黑的骨架和幾段搖搖欲墜的殘牆,倔強地指向陰沉的天空。原本厚重的包鐵城門,如今扭曲變形,半掩在磚石瓦礫之中,門板上佈滿了刀劈斧鑿、烈焰灼燒的痕跡,以及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已然乾涸的血汙。城門洞倒是僥倖未曾完全堵塞,但頂部也有巨大的裂縫,不時有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彷彿隨時會徹底垮塌。城門內外,遍佈著交戰留下的痕跡——折斷的箭矢、破損的兵刃、碎裂的甲片、以及一灘灘早已變成紫黑色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

裴烈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穿過尚未完全清理乾淨、依舊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的城門甬道,踏上了城外那片相對開闊、但同樣佈滿瘡痍的土地。他身上的殘甲沾滿塵灰血汙,手中那柄捲刃的橫刀隨意地拄在地上,支撐著他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身軀。他眯起眼,望向東方。

慘淡的冬日天光,透過低垂的、尚未完全散盡的鉛灰色雲層,吝嗇地灑落下來,照亮了城外原野上那一大片黑壓壓的、沉默行進的隊伍。正如傳令兵所言,人數不少,目測至少有四五千之眾。隊伍涇渭分明地分為兩部分。

前方,是約莫千餘人的騎兵。清一色的玄黑鐵甲,在黯淡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連胯下戰馬都披著簡易的馬鎧。騎士們頂盔摜甲,麵覆鐵罩,看不清表情,隻有頭盔下那一雙雙眼睛,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刀鋒。他們沉默地控著馬韁,隊伍嚴整,除了馬蹄踏地的悶響與甲葉碰撞的輕鳴,再無一絲雜音。一股肅殺、精悍、如同鐵流般的氣息,撲麵而來。騎兵佇列前方,兩麵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一麵上書“玄天”兩個古篆大字,銀線綉邊,在黑底旗幟上分外顯眼;另一麵,則是江寧州府的青底旗,綉著一頭踏雲回首的麒麟。

騎兵之後,是步卒方陣。同樣甲冑鮮明,刀槍如林,沉默行進,軍容嚴整,顯然也是精銳。再往後,則是長長的車隊,數十輛大車,上麵蓋著油布,鼓鼓囊囊,不知裝載何物,但從車轍的深度和拉車騾馬的吃力程度來看,分量不輕。車隊兩旁,還有不少身著各色服飾、看起來像是吏員、工匠、乃至大夫模樣的人隨行。

援軍,確實是援軍。而且看這陣勢,絕非倉促拚湊的烏合之眾,而是江寧州府與玄天監派出的,真正的精銳力量。他們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整齊,彷彿早就集結完畢,隻等一聲令下,便星夜兼程而來。

裴烈心中疑竇叢生。淩虛子真人派出的信使,絕無可能如此神速。除非……江寧方麵,早已察覺南陵有變,甚至可能更早之前,就得到了某種警示,提前做好了準備。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城中流傳的、關於欽天監與玄天監之間微妙關係的傳聞,想起那“九陰引煞大陣”背後可能牽扯的更大陰謀,心頭那根弦,綳得更緊了。

援軍自然是好事,意味著糧食、藥品、人手,意味著秩序的進一步恢復,意味著重建的希望。但如此精銳、如此“及時”的援軍,其背後,真的僅僅是“救援”那麼簡單嗎?帶領他們的,又是何人?

騎兵隊伍在距離城門約一裡之地停下。蹄聲頓止,隻有寒風掠過原野的嗚咽,以及旌旗招展的獵獵聲。那股沉默的、帶著鐵血肅殺的氣息,讓裴烈身後那些傷痕纍纍、疲憊不堪的玄甲衛殘兵,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器,眼神中充滿了警惕,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自慚形穢與戒備。

對麵軍陣分開,數騎越眾而出,不疾不徐地向著城門方向行來。當先兩騎,尤為醒目。

左邊一騎,是一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髯、頭戴道冠、身披玄色綉銀星道袍的道人。道人麵白無須,眼神清澈平和,嘴角似乎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給人一種溫文爾雅、仙風道骨之感。他騎在馬上,身形挺拔,道袍纖塵不染,與周圍鐵血肅殺的軍陣環境,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他腰間懸著一柄連鞘長劍,劍柄古樸,隱有清光流轉。觀其氣度,顯然是玄天監中地位不低的人物。裴烈注意到,他道袍袖口,以銀線綉著三枚小小的星辰圖案,與淩虛子真人道袍上的七星銀芒相比,少了許多,但在這位道人身上,卻自有一種淵渟嶽峙的沉穩。

右邊一騎,則是一位頂盔貫甲的武將。看年紀也在四旬上下,麵龐方正,膚色微黑,濃眉如刀,虎目開合間精光閃爍,顧盼自雄。他身披精良的山文鎧,猩紅披風垂於馬後,腰間佩著一柄鎏金吞口的雁翎刀,馬鞍旁掛著一張鐵胎弓,箭壺中鵰翎箭簇閃著寒光。此人端坐馬背,腰桿挺得筆直,自有一股久經沙場、不怒自威的氣勢。他身後跟著數名同樣頂盔貫甲、氣息彪悍的將校,顯然是其親信。

兩人在距離裴烈十餘步外勒住戰馬。那武將目光如電,掃過殘破的城門,掃過裴烈及其身後那一群如同從血汙泥潭裏滾出來的殘兵敗將,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似是惋惜,又似是挑剔,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那玄天監道人卻是目光柔和,先是對著裴烈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目光便越過裴烈,投向他身後那滿目瘡痍、煙火未盡的南陵城,尤其是在城中心那被奇異土黃色氣息籠罩的區域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瞭然。他輕輕嘆息一聲,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無量天尊。貧道玄天監執事,玉衡子。奉監正法旨,與江寧衛指揮使沈大人一道,馳援南陵。裴將軍,還有城中諸位將士、百姓,辛苦了。”

玉衡子?玄天監執事?裴烈心中一凜。玄天監中,以“北鬥七星”為尊號者,皆為高層。淩虛子真人乃北鬥之首“天樞”一脈的嫡傳,位份尊崇。這玉衡子,位列北鬥第五,亦是實權人物。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看其氣度從容,道袍整潔,顯然這一路行來,並未經歷什麼波折,甚至可能……早有準備。

“末將南陵守將裴烈,拜見玉衡子真人,拜見沈指揮使!”裴烈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嘶啞卻清晰。他身後的玄甲衛殘兵,也紛紛跟著行禮,隻是動作難免有些歪斜,顯出連日苦戰的疲憊。

那被稱作沈指揮使的武將,端坐馬上,並未下馬,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禮,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裴將軍免禮。本將江寧衛指揮使,沈鐵山。奉江寧佈政使司與按察使司聯合鈞令,率軍前來南陵,一為救援災民,平定混亂;二為……”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裴烈,“徹查此次南陵地動妖禍之前後緣由,理清責任,以安朝廷,以慰民心。”

徹查緣由,理清責任!

這八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戳在裴烈以及他身後所有玄甲衛殘兵的心頭。他們血戰數日,同袍死傷枕藉,百姓罹難無數,城池化為廢墟,所有人都在生死邊緣掙紮,好不容易地動平息,妖邪伏誅,盼來了援軍,得到的不是撫慰與肯定,而是這冷冰冰的、帶著問責意味的“徹查”與“理清”?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寒意,瞬間從裴烈心底湧起,直衝頭頂。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毫不退縮地對上沈鐵山那審視的目光,嘶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沈大人!南陵遭此亙古未有之大難,百萬生靈塗炭,將士死傷無數,城池化為焦土!此乃妖人作祟,佈下驚天邪陣所致!淩虛子真人力挽狂瀾,於落霞山誅殺妖道,搗毀妖巢,方解此厄!末將與麾下將士,浴血奮戰,死守城池,護民撤離,何來‘責任’需‘釐清’?!”

他身後,那些傷痕纍纍的玄甲衛,也紛紛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屈辱與憤怒的火焰,無聲地支援著他們的將軍。若非軍紀約束,恐怕早已有人怒吼出聲。

沈鐵山麵色不變,似乎對裴烈的激動早在預料之中,隻是淡淡道:“裴將軍忠勇,本將知曉。然,南陵乃江南重鎮,此番突遭大難,地動山搖,邪氣衝天,百裡可見。朝廷震動,天下矚目。妖人作祟,自當剿滅。然,地方守土有責,玄天監監察天下異事,亦有其職。妖人何以能潛入南陵,佈下如此大陣?城中守備何以竟無察覺?玄天監駐南陵之人,何以未能提前預警?地動之後,救援是否得力?損失何以如此慘重?其中種種,皆需查明,一一釐清,上報朝廷,以明法度,以正視聽。此乃朝廷法度,亦是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裴將軍,以為然否?”

一番話,冠冕堂皇,有理有據,將問責之意包裹在“朝廷法度”、“明正視聽”的外衣之下,讓人難以反駁。尤其是那句“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更是隱隱將裴烈及其麾下,擺在了可能“有負百姓”的位置上。

裴烈氣得渾身發抖,握刀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想怒吼,想質問,你們早幹什麼去了?地震之前,為何不見援軍?地洞之中,為何不見你們的身影?如今妖邪伏誅,地動初平,你們倒是來得及時,開口便是“徹查”、“理清”!這他孃的是來救援,還是來問罪?!

但他不能。對方是上官,是手持江寧兩司(佈政使司、按察使司)聯合鈞令的朝廷大員,帶來的更是數千精銳。此刻撕破臉,對南陵城,對城中僅存的百姓軍士,有百害而無一利。

就在這時,一旁的玉衡子輕輕一嘆,開口道:“沈指揮使所言,亦是職責所在。然,當務之急,乃是救援傷患,安頓百姓,撲滅餘火,清理廢墟,防治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至於其他事宜,可容後緩議。”他目光溫和地看向裴烈,語氣帶著撫慰,“裴將軍與麾下將士,鏖戰妖邪,守護城池,厥功至偉,貧道與沈大人,皆已知曉。淩虛子師兄……如今可還安好?貧道觀城中氣機,地脈似被**力強行封鎮,邪氣暫斂,可是師兄所為?”

玉衡子這番話,算是打了個圓場,將話題引回了當下最急迫的救災事宜,同時也表達了對淩虛子狀況的關切,語氣懇切,不似作偽。這稍稍緩和了一下緊繃的氣氛。

裴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悲憤,他知道,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抱拳,對著玉衡子,聲音依舊嘶啞,卻冷靜了許多:“回真人,淩虛子真人於落霞山中,獨闖妖巢,誅殺妖道魁首,毀其邪陣核心,力挽狂瀾。然妖人臨死反撲,引爆邪陣,引發地動。真人返回城中,為遏製地動,疏導地氣,封鎮邪毒,於城隍廟廢墟處施法,至今……氣息微弱,昏迷不醒。末將不敢打擾,已派人遠遠守護。”

“師兄他……果然行此險著。”玉衡子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敬佩之色,嘆道,“以身為引,溝通地脈,行那‘地樞鎮元’之法,最耗心神本源,稍有不慎,便有隕落之危。師兄心懷蒼生,不惜己身,實乃我輩楷模。”他頓了頓,看向沈鐵山,“沈大人,既然師兄昏迷,城中救災諸事,還需裴將軍主持。我等初來乍到,不明城中詳情,不若先協助裴將軍,穩住大局,救治傷患,再行計議其他?”

沈鐵山濃眉微挑,目光在玉衡子平靜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裴烈那雖然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脊樑,以及他身後那些雖然殘破卻眼神桀驁的玄甲衛,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玉衡子真人所言有理。救災為先。裴將軍。”

他看向裴烈,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本將帶來五千江寧衛精銳,以及糧草三千石,藥品五十車,工匠、醫者兩百人。現交由你統一排程,務必儘快穩住城中局勢,救治傷患,安頓百姓,清理街道,撲滅火患。本將與玉衡子真人,需即刻入城,檢視災情,並……探望淩虛子真人狀況。你,前頭帶路。”

裴烈心中冷笑。統一排程?說得輕巧。這數千精銳,會真心聽他這個殘兵敗將的“排程”?糧食藥品,是救命的東西,但如何分配,由誰分配?這沈鐵山,嘴上說著救災為先,一來便要檢視淩虛子真人狀況,其心思,昭然若揭。無非是怕真人醒來,或者想從真人口中,或者從真人現狀裡,得到些什麼,或者確認些什麼。

但形勢比人強。對方兵強馬壯,攜“王命”而來,自己這邊,傷亡慘重,疲憊不堪,城中百廢待興,內憂(謠言與騷亂)未平。此刻翻臉,絕無勝算,隻會將南陵城拖入更大的混亂。

“末將遵命。”裴烈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所有情緒,抱拳沉聲道,“請沈大人、玉衡子真人隨末將入城。隻是……”他抬眼,看向沈鐵山身後那黑壓壓的、沉默肅殺的數千兵馬,“城中街道多有坍塌,地裂處處,邪氣未清,恐大軍入城,多有不便,亦可能驚擾尚未安定的百姓。不若請大軍暫駐城外,沈大人與真人率少量精銳隨從入內即可。糧草藥品,可先卸於城外,由末將派人接收、登記、統一調配。”

沈鐵山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裴烈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別的東西,但裴烈神色平靜,隻有疲憊與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他沉吟片刻,看向玉衡子。

玉衡子微微頷首:“裴將軍所慮甚是。大軍入城,確易生變。不若就依裴將軍所言,大軍暫駐城外,嚴密戒備。沈大人與貧道,率一隊親隨入城即可。糧草藥品,乃救命之物,交接需得仔細,也需裴將軍派人協助清點。”

“可。”沈鐵山不再猶豫,對身後一名副將吩咐道,“陳副將,你率大軍於此紮營,嚴密佈防,無本將與真人之命,任何人不得擅動,亦不得讓城內亂民衝擊營盤。糧草藥品,分出三成,交由裴將軍的人,其餘暫存營中,嚴加看管。其餘人等,原地待命。”

“末將遵命!”那陳副將抱拳領命,眼神銳利地掃了裴烈一眼,轉身去安排。

裴烈心中再沉。隻給三成糧草藥品,其餘“暫存營中,嚴加看管”,這分明是信不過他,也是握住了南陵城的咽喉。但他此刻無力爭辯,隻能點頭:“如此,有勞沈大人、真人,請隨末將入城。”

沈鐵山與玉衡子這才翻身下馬,各自帶著約莫五十名精銳親衛(沈鐵山是頂盔貫甲的悍卒,玉衡子則是十餘名身著玄色勁裝、氣息沉穩的玄天監道士),隨著裴烈,踏入了那殘破的東城門。

一入城中,濃烈的血腥、焦糊、煙塵以及那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邪氣混雜的味道,便撲麵而來。眼前的景象,比在城外遠觀,更加觸目驚心。廢墟連綿,屍骸處處(有些已被簡單覆蓋,有些還暴露在外),傷者的呻吟,失去親人的哀嚎,孩童的啼哭,混雜在一起,如同人間地獄。殘存的百姓,如同行屍走肉般,在廢墟間茫然走動,或在玄甲衛的指揮下,麻木地搬運著磚石,尋找著可能的倖存者,或聚集在臨時劃出的空曠地帶,目光獃滯地望著天空。

沈鐵山眉頭緊鎖,掩住口鼻,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與凝重。他雖是武將,見慣生死,但如此大規模、慘烈的災難現場,亦是罕見。他身後的親兵,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玉衡子則是麵色沉凝,目光掃過斷壁殘垣,掃過那些麻木或哀慟的麵孔,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悲憫。他手捏道訣,口中低聲念誦著什麼,似是在為亡魂超度,又似是在感應城中殘留的邪氣與地脈狀況。他身後的玄天監道士,也個個神色肅穆,目光敏銳地觀察著四周,尤其注意那些地裂、邪氣淤積之處。

裴烈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在前方帶路,避開較大的地裂和尚未清理的廢墟,向著城中心方向走去。沿途,不斷有玄甲衛的軍士,或受傷,或疲憊,看到裴烈,紛紛行禮,目光在掃過他身後那支衣甲鮮明、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隊伍時,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疏離。一些百姓也看到了這支隊伍,麻木的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援軍?),但看到沈鐵山那冷峻的麵容和精銳親衛的刀槍,那希望又迅速熄滅,轉化為更深的茫然與畏懼。

隊伍沉默地前行,隻有腳步聲、甲葉碰撞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哭喊與挖掘聲。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固。

突然,前方一陣騷動傳來,夾雜著怒吼、哭喊與兵器碰撞的聲音。正是永福坊方向。

裴烈臉色一沉,加快腳步。沈鐵山與玉衡子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轉過一個街角,永福坊的景象映入眼簾。坊門處,數十名玄甲衛軍士,正用長槍和盾牌,死死抵住坊門,與門內試圖衝出的數百名衣衫襤褸、手持棍棒、鋤頭、甚至搶奪來的軍械的“暴民”對峙。坊牆之上,幾十名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鏃寒光閃閃,對準了下方。地上,已經躺倒了十幾個人,有的是衝擊軍陣被格殺的“暴民”,也有幾名受傷倒地的玄甲衛軍士。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臉上帶著血,正在聲嘶力竭地喊話:“放下兵器!退回去!裴將軍有令,隻誅首惡,脅從不問!再敢衝擊,格殺勿論!”

但門內的“暴民”情緒激動,不少人雙目赤紅,顯然已被煽動得失去理智,依舊在推搡、叫罵,試圖衝破封鎖。

“怎麼回事?”裴烈大步上前,嘶啞的聲音帶著鐵血殺意,瞬間壓過了場中的嘈雜。

那名隊正看到裴烈,如同看到了主心骨,急忙喊道:“將軍!這些人不聽勸阻,硬要衝擊坊門,搶奪坊中富戶遺留的財物糧食!還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屬下正要下令放箭!”

坊門內的“暴民”看到裴烈,尤其是看到他身後那支衣甲鮮明、殺氣騰騰的精銳隊伍,氣焰為之一窒。但仍有幾個為首的,紅著眼睛吼道:“裴烈!你縱兵搶糧,不給我們活路!我們拿回自己家的東西,有什麼錯?!”“官府不管我們死活,我們自己找活路,天經地義!”“讓開!不然跟你們拚了!”

沈鐵山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玉衡子則是眉頭微皺,看向裴烈。

裴烈麵沉如水,對那幾名叫囂最凶的“暴民”看也不看,目光掃過坊門內那些或憤怒、或恐懼、或茫然的麵孔,深吸一口氣,用儘力氣,嘶聲吼道:

“都給老子閉嘴!”

聲如炸雷,帶著戰場上淬鍊出的殺氣,瞬間震懾全場。

“活路?”裴烈指著那些“暴民”,聲音冰冷,“你們的活路,就是衝擊軍陣,搶奪同胞用命守下來的糧食?你們的活路,就是讓這南陵城徹底變成無法無天的匪窩,讓所有人都餓死、亂死?!”

他猛地轉身,指向身後那支沉默肅殺的江寧衛精銳,以及麵色平靜的玉衡子和沈鐵山:“看清楚!江寧州府的援軍到了!糧食!藥品!都在城外!朝廷沒有放棄南陵!沒有放棄你們!”

他再次轉向坊門內的“暴民”,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放下你們手裏的東西,放下兵器,退回去!之前的事,本將軍可以不計較!隻要你們安分守己,聽從安排,糧食會有的,活路也會有的!但若再敢衝擊軍陣,蠱惑人心,煽動作亂——”

他眼中寒光暴射,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這些人,就是榜樣!”

他指的是地上那幾具被格殺的“暴民”屍體。

坊門內外,一片死寂。隻有寒風刮過廢墟的嗚咽。那些“暴民”眼中的瘋狂,漸漸被恐懼和遲疑取代。他們看著裴烈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江寧衛,看著地上同伴的屍體,看著裴烈那冰冷而堅定的眼神。求生的本能,終於壓過了被煽動起來的暴戾。

“哐當!”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棍棒。

“噹啷!”更多的人扔掉了搶奪來的、並不順手的兵器。

如同連鎖反應,很快,坊門內的人紛紛扔下手中雜物,抱頭蹲在了地上。隻有少數幾個為首的,臉色變幻,似乎還想掙紮,但看到周圍同伴都已放棄,再看看坊牆上那寒光閃閃的箭鏃,終究是麵如死灰,也頹然蹲下。

一場剛剛燃起的騷亂,在裴烈的鐵血手腕和援軍到來的威懾下,被迅速撲滅。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緊張、猜疑、絕望與暴戾的氣息,卻並未完全散去,隻是被暫時壓了下去,如同地火,在灰燼下暗暗燃燒。

裴烈揮了揮手,示意手下軍士將那幾個為首的煽動者捆了,帶下去仔細審問。然後,他才轉過身,對著沈鐵山和玉衡子抱拳,聲音疲憊:“讓沈大人、真人見笑了。城中新遭大難,人心惶惶,宵小作亂,不得已行此雷霆手段。”

沈鐵山深深看了裴烈一眼,緩緩道:“裴將軍處置得當,亂世用重典,理所應當。隻是……”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城中流言四起,人心不穩,恐非長久之計。需得儘快查明源頭,以正視聽。否則,今日可平永福坊,明日又當如何?”

玉衡子也頷首道:“沈大人所言甚是。謠言如毒,甚於妖邪。需得儘快澄清,安定民心。另外,城中邪氣雖被師兄封鎮,但淤積不散,恐生疫病,亦需儘快設法凈化。”

裴烈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道:“沈大人、真人所言極是。末將已派人追查謠言源頭。凈化邪氣之事,還需仰仗真人神通。當務之急,是救治傷患,安頓百姓。沈大人帶來的糧草藥品,可否儘快撥付?城中傷患無數,缺醫少葯,恐有疫病之危。”

沈鐵山淡淡道:“本將既已應允撥付三成,自會命人交割。具體事宜,裴將軍可與陳副將接洽。本將與玉衡子真人,需先去探望淩虛子真人。不知真人現在何處?”

裴烈知道,這纔是他們入城的首要目的。他沉默了一下,指向城中心那被奇異土黃色氣息籠罩的區域:“真人就在城隍廟廢墟處。末將為兩位大人引路。”

一行人繼續向城中心行去。越靠近城中心,廢墟的景象越觸目驚心,地裂也更多,空氣中瀰漫的那股陰冷邪氣也愈發明顯。玉衡子神色越來越凝重,不時掐指推算,或是仔細觀察周圍地氣流動。沈鐵山則一直保持著沉默,隻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在評估著什麼,又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終於,他們來到了城隍廟廢墟附近。這裏被一種溫和、厚重、卻帶著強大排斥力的土黃色氣息籠罩著,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將廢墟核心區域與外界隔開。氣息之內,一片寂靜,連風聲似乎都小了許多。隱約可以看到,廢墟中心,一道銀袍身影,盤膝而坐,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彷彿與周圍的大地融為了一體。

“師兄……”玉衡子停下腳步,望著那土黃色氣息籠罩中的身影,臉上露出真切的關心與凝重。他上前幾步,在距離氣息邊緣數丈外停下,並未貿然闖入,而是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泛起淡淡的清光,似乎是在探查、感應。

沈鐵山也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打量著那片被奇異氣息籠罩的區域,以及其中那道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的銀袍身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裴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心中卻是波濤洶湧。援軍來了,帶來了糧食藥品,也帶來了“徹查”與“問責”。淩虛子真人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城中謠言四起,人心浮動。地脈雖被暫時封鎮,但邪毒未清,隱患仍在。糧食藥品被對方卡著脖子,軍權(至少是援軍的軍權)在對方手中,自己這個殘兵敗將,還能守住這座城,守住這最後的秩序,守住……昏迷的真人嗎?

他抬頭,望向依舊陰沉、彷彿隨時會再次壓下來的天空。黑雲,並未完全散去。風雨,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就在這時,一名玄甲衛軍士急匆匆跑來,在裴烈耳邊低語了幾句。裴烈臉色微微一變,看向沈鐵山和玉衡子,沉聲道:“沈大人,玉衡子真人,剛剛接到稟報,在清理西城一處廢墟時,發現了疑似妖人遺留的器物,以及……一些與知府衙門有關的文書痕跡。”

沈鐵山眼中精光一閃,轉過頭,看向裴烈:“哦?在何處?速帶本將前去檢視。”

玉衡子也停止了探查,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向裴烈:“裴將軍,此事關係重大,或許與妖人潛伏、邪陣佈置有關。貧道也需一同前往查驗。”

裴烈心中一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道:“請隨末將來。”

轉身帶路的瞬間,裴烈與葉清漪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葉清漪不知何時已處理完那幾處陰煞淤積點,悄然回到了附近。她站在一處斷牆後,看著裴烈,又看了看沈鐵山和玉衡子的背影,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她自然也聽到了那軍士的稟報,也看到了沈鐵山與玉衡子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同尋常的光芒。

廢墟之上,天光依舊慘淡。新的波瀾,已在這片尚未冷卻的餘燼上,悄然湧動。黑雲壓城,暗流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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