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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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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終究是刺破了籠罩南陵城數日的厚重邪雲,慘白,卻真實。

不再是之前那詭異晦暗、透著不祥血色的天光,而是冬日裏最常見的、帶著些許暖意、卻更多是清冷的那種天光。它從雲層的裂隙中艱難地擠出,如同被稀釋的乳汁,斑斑駁駁地灑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照亮了斷壁殘垣,照亮了蜿蜒的地裂,照亮了凝固的血泊,也照亮了倖存者們臉上那混合著麻木、悲傷、茫然,以及一絲劫後餘生脆弱慶幸的神情。

地動已然停歇。不是那種瞬間的靜止,而是一種逐漸的、帶著餘顫的平息。大地的呻吟與咆哮,化作了低沉的嗚咽,最終歸於死寂,隻留下滿地的傷痕證明著曾經的狂暴。空氣中瀰漫的、那蝕骨侵髓的陰煞邪氣與混亂汙濁,雖然依舊存在,如同大戰後未曾散盡的硝煙,濃鬱地淤積在低窪處、廢墟間,但至少,不再增加,也不再如活物般主動侵蝕,隻是緩慢地、被動地隨著偶爾刮過的寒風飄蕩、稀釋。那令人心悸的、源自地脈深處的汙濁脈動,也被一層厚重、溫和卻堅韌的“殼”暫時封住,不再瘋狂地噴吐毒液。

南陵城,還活著。儘管它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城市的麵目已然全非。高大雄偉的城牆,此刻如同被巨人啃噬過的餅乾,坍塌了不下十處,最大的缺口足以讓馬車並排駛入。城樓、角樓大半傾頹,隻剩下焦黑的骨架,在慘淡的天光下默默矗立,如同巨獸的殘骸。城內更是廢墟連綿,觸目驚心。原先最繁華的東市、西街,如今隻剩下一片瓦礫場,倒塌的房屋相互傾軋,樑柱磚石散落一地,間或有未曾熄滅的餘火,在廢墟間冒出縷縷青煙。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如今遍佈著長短不一、深淺各異的地裂,如同大地上猙獰的傷疤,有些裂縫中,渾濁的泥水混合著暗紅色的、散發腥臭的液體,還在緩緩滲出,匯聚成一個個小小的、汙穢的水窪。空氣中充斥著灰塵、焦糊、血腥、硫磺以及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屍臭味。

倖存的人們,如同從噩夢中驚醒的螻蟻,在廢墟間茫然地移動著。有人跪在倒塌的家門前,徒手挖掘,哭喊著親人的名字,指甲翻裂,十指染血;有人抱著僥倖從瓦礫下救出的、氣息微弱的親人,茫然四顧,不知該往何處去;更多的人,則是在玄甲衛殘存軍士、衙役,以及一些自發組織起來的青壯指引下,互相攙扶著,拖家帶口,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預先劃定的、相對安全的空曠區域——城東校場、城南河灘等地緩慢匯聚。隊伍沉默而漫長,隻有壓抑的啜泣、痛苦的呻吟、孩童虛弱的啼哭,以及偶爾響起的、尋找失散親人的嘶啞呼喚,在廢墟上空回蕩,更添幾分淒涼。

秩序,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脆弱的方式,從徹底的崩潰中,艱難地重新建立。

裴烈站在昔日南陵城的中心鼓樓遺址——如今隻剩下一地碎木與瓦礫的高台上,這裏視野相對開闊,能勉強俯瞰小半個城池的慘狀。他身上的玄甲破損不堪,沾滿了塵土、血汙與焦痕,臉頰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皮肉外翻,隻是草草用布條勒住,滲出暗褐色的血痂。他拄著一把捲刃的橫刀,充當柺杖,才勉強支撐住自己同樣佈滿傷痕、疲憊欲倒的身體。但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染血的戰旗,插在這片廢墟之上。

他的聲音早已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每說一句話,喉嚨都如同被砂紙摩擦,但他依舊在說,用盡全身力氣在吼,在安排,在指揮。

“東三隊!帶人去清理通往校場的朱雀大道!塌方堵住了!用撬棍!小心餘震!”

“西邊火還沒滅?調兩隊人去,拆出隔離帶!水不夠就用沙土埋!”

“所有傷員,按輕重分好!重傷的抬到孫神醫那邊!輕傷的互相幫忙包紮!藥材!誰看到裝藥材的車了?!”

“水源!所有找到的水源,無論是井是河,先讓大夫驗過!地裂裡流出來的水,一律不準喝!碰都不準碰!”

“各坊裡正、保長,還活著的,都給老子站出來!清點各自坊裡倖存人數!統計傷亡!失蹤的也記下!”

“有敢趁亂搶掠、姦淫、滋事者,無論軍民,無論緣由,就地格殺!無需上報!”

一道道命令,從他的口中吼出,被身旁僅存的幾名同樣傷痕纍纍、卻眼神兇悍如狼的親衛傳遞下去。這些親衛,是他從屍山血海裏帶出來的老卒,是此刻南陵城中,除了淩虛子真人之外,最硬的脊梁骨。他們的存在,他們嘶啞卻不容置疑的吼聲,他們染血卻依舊緊握的刀槍,是混亂中維持最後一點秩序的關鍵。

裴烈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下方如同蟻群般緩慢移動、卻又隱隱遵循著某種方向的人群,掃過那些在廢墟中奮力挖掘救援的身影,掃過遠處幾處依舊冒著濃煙、但火勢已被控製住的火場,最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城隍廟廢墟的方向。

那裏,煙塵似乎散去了些,但依舊被一種奇異的、土黃色的、溫和卻厚重的氣息籠罩著,看不真切。裴烈知道,淩虛子真人就在那裏,以難以想像的**力、大毅力,甚至可能是付出了難以估量的代價,為南陵城,為這百萬生靈,爭得了這喘息之機,遏製了那滅頂之災。他不知道真人具體做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腳下大地那令人心悸的顫抖停止,空氣中那要命的邪氣不再瘋狂增長,都與那廢墟中心的氣息息息相關。

“真人……”裴烈心中默唸,虎目之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他記得自己離開時,真人盤坐於地,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如今,那籠罩廢墟的氣息雖然厚重,卻給他一種過分沉凝、甚至了無生機的錯覺。他想去看看,但眼下,他不能離開。他是南陵城此刻名義上最高的軍事指揮,是殘存秩序的支柱。他若亂了,這剛剛有了一絲喘息之機的城池,可能瞬間又會滑入混亂的深淵。

“將軍!”一名渾身煙塵、臉上帶著灼傷痕跡的校尉,踉蹌著奔上高台,聲音嘶啞,“城東校場已聚集了約莫三萬百姓,還在增加!糧食告急!從倒塌的糧倉裡搶出來的,隻夠兩日之需!藥品更是奇缺!傷患太多了,孫神醫那邊,麻沸散和金瘡葯都快用完了!”

裴烈心頭一沉,這早已預料到的困境,真正麵對時,依舊讓人窒息。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與眩暈,沉聲道:“糧食,集中調配,先保證傷患和老弱婦孺。派人去城南、城北,看看那些大戶的存糧地窖有沒有塌,有的話,徵用!記下數目,日後由官府……不,由朝廷加倍償還!藥品……盡量蒐集民間藥鋪存貨,組織懂草藥的人,去城外,去附近山上,看能不能採到些止血、消腫的草藥,注意安全,地動之後,山石不穩。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那幾處依舊冒著些許煙氣的、原本是藥鋪或醫館的廢墟,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讓還能動的大夫,多帶些學徒,去辨識廢墟裡那些還能用的藥材,哪怕沾了灰,也比沒有強!”

“是!”校尉領命,轉身踉蹌著跑下高台。

“報——!”又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來,臉上帶著驚恐,“將軍!城西……城西靠近城牆那片,地裂裡湧出來的黑水……有兄弟沾上了,皮肉……皮肉開始潰爛!孫神醫看了,說是……說是邪毒入體,他也沒法子!”

裴烈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地脈被汙染,噴湧出的東西,果然帶著劇毒。他立刻厲聲道:“傳令下去!所有人,遠離地裂!尤其是那些冒著黑水、紅水的!違令者,軍法從事!已經沾上的人……盡量隔離,不要直接接觸傷口流出的膿血!讓孫神醫想想辦法,哪怕隻是延緩!”

傳令兵領命而去。裴烈感到一陣眩暈,扶住橫刀,才勉強站穩。糧食,藥品,水源,邪毒,瘟疫的威脅,無家可歸的流民,隨時可能再次垮塌的廢墟,還有城中那些陰暗角落裏,蠢蠢欲動的趁火打劫者……千頭萬緒,每一個問題,都足以致命。而他手中,隻有這不足兩千、還大半帶傷、疲憊不堪的殘兵,以及一群同樣驚魂未定、傷亡慘重的百姓。

就在此時,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輕盈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裴烈回頭,隻見葉清漪踏著滿地瓦礫,輕盈地躍上高台。她身上那襲青衫,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沾滿了塵土、血汙與煙灰,多處破損,袖口甚至被燒焦了一截。她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一雙秋水明眸此刻也佈滿了血絲,氣息不穩,顯然消耗極大。但她的眼神,依舊清亮,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堅毅。

“裴將軍。”葉清漪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清晰,“淩虛子真人那邊……情況似乎不太好。我方纔靠近查探,被一股柔和但堅韌的力量阻隔,無法近前。但能感覺到,真人的氣息……非常微弱,幾乎難以察覺,與那籠罩廢墟的大地氣息交融在一起,似有似無。”

裴烈的心猛地一緊,最擔心的事情,似乎正在發生。他強自鎮定,問道:“葉姑娘,你可能判斷真人境況如何?可需我等做些什麼?”

葉清漪秀眉微蹙,搖了搖頭:“那股力量,應是真人以無上道法引動的大地靈機所形成的自然封禁,既是保護,也是隔絕。外人貿然闖入,不僅可能打擾真人,更可能引發不可測的變故。以我觀之,真人似是以身合道,借大地之力,暫時封鎮了地脈創傷與邪毒,但自身恐怕……消耗極大,甚至可能……”她咬了咬下唇,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裴烈沉默,握刀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過了片刻,他才沉聲道:“既如此,真人那邊,暫且不要打擾。我等能做的,便是穩住城中局勢,清理廢墟,救治傷患,安頓百姓,莫要讓真人醒來之後,看到的是一片更糟的景象。”他頓了頓,看向葉清漪,“葉姑娘,你消耗頗巨,又受了些傷,不如先……”

“我無妨。”葉清漪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下方依舊混亂的城池,語氣堅定,“些許皮外傷,真氣耗損,調息片刻即可。城中懂修行、能處理些非常之事的人手奇缺。方纔我發現幾處廢墟下,仍有陰煞穢氣淤積不散,恐對挖掘救援的軍士百姓不利,也容易滋生疫病。我去處理一下。另外,那幾處最大的地裂湧出的毒水,也需設法警示隔離,或許可以嘗試用些簡單符籙或陣法,暫時封阻其擴散。”

裴烈知道葉清漪說的是實情,此刻城中,除了昏迷的淩虛子,恐怕就屬這位來歷神秘、修為不俗的葉姑娘,最能應對這些“非人”的威脅。他抱拳,鄭重道:“如此,有勞葉姑娘了!千萬小心,若有不對,立刻撤回,保全自身為上!”

葉清漪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青煙般掠下高台,向著最近一處陰氣森森的廢墟掠去。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能多做一點,或許就能多救一人,能讓這座城,多一分恢復元氣的希望。

望著葉清漪離去的背影,裴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慮與身體的疲憊,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他再次看向下方緩慢蠕動的人流,看向那些在廢墟中奮力挖掘的身影,看向遠處天際那雖然慘淡、卻真實存在的天光。

“傳令!”他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各隊輪換休息!半個時辰一班!受傷過重者,即刻退出救援,接受醫治!還能動的,都給我打起精神!清理道路,搜救活人,轉運傷員,清點物資!告訴弟兄們,也告訴還活著的父老鄉親們——”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城池,對著這些劫後餘生的生靈,嘶聲吼道:

“天——亮——了!”

“妖邪已誅!地動已平!這城,還沒倒!人,還沒死絕!”

“隻要人還活著,城,就能再建起來!”

“都他孃的給老子挺住!別讓那些死了的妖人看笑話!別讓那些死了的弟兄、親人,白白犧牲!”

嘶啞的吼聲,在廢墟上空回蕩,雖然破鑼般難聽,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一種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不屈的意誌。這吼聲,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讓那些麻木茫然的臉,抬起了頭;讓那些疲憊絕望的眼,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讓那些挖掘廢墟、搬運傷員、維持秩序的身影,似乎又多了幾分力氣。

是的,天亮了。妖邪伏誅,地動平息。最壞的時候,似乎已經過去了。儘管前方依舊是千難萬險,儘管傷痛與失去,將長久地烙印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但至少,他們還活著,這座城,也還屹立著,沒有徹底化為死地。

希望,如同廢墟縫隙中,那顫巍巍探出頭的、沾著血汙與灰塵的嫩芽,雖然微弱,卻頑強地,存在著。

然而,就在這劫後餘生的微弱希望,開始在倖存者們心中艱難萌發之際,一些不那麼和諧,甚至稱得上歹毒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開始在廢墟的陰影角落,在驚魂未定的人群竊竊私語中,悄然蔓延。

“聽說了嗎?這次大災,根本不是什麼地龍翻身!是那個玄天監的淩虛子道長,在落霞山跟妖魔鬥法,引動了地脈,才害得咱們南陵城遭此大難!”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裴將軍有令,擾亂人心者,殺無赦!”

“怕什麼?老子一家老小都死了,就剩我一個,還怕個鳥?我說的有錯嗎?那淩虛子沒來之前,咱們南陵城好好的!他一來了,又是查案又是進山,然後就是這毀天滅地的大災!不是他引來的,還能是誰?”

“就是!我表兄在衙門當差,聽他說,前些日子城裏鬧妖,死了好多人,就是那淩虛子來了之後才開始的!我看,他就是個災星!掃把星!”

“聽說他在城中心那城隍廟廢墟那兒坐著呢,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說不定就是遭了天譴!”

“沒錯!還有那些玄甲衛,平日裏耀武揚威,真到了事兒上,頂個屁用!房子塌了壓死人,他們救出來幾個?我看他們就是忙著搶大戶,搶糧倉!”

“官府?官府早就跑沒影了!知府大人在哪?那些官老爺在哪?就剩個殺胚裴烈在這兒充大頭!我看他是想趁著亂子,撈好處,當土皇帝!”

謠言,如同瘟疫,在驚恐、悲傷、憤怒、以及失去一切的絕望情緒滋養下,迅速滋生、傳播。說話的人,有些是親眼目睹了親人罹難、家園被毀,滿腔悲憤無處發泄,輕易便被這惡意的揣測所俘獲;有些則是平日就心懷怨懟,或是對官府、對玄甲衛不滿,此刻趁機發泄;還有一些,眼神閃爍,行跡鬼祟,刻意在人群中傳播這些言論,其心可誅。

這些言論,初時隻是零星的低語,在少數人中流傳。但隨著時間推移,隨著飢餓、傷痛、失去家園的茫然以及對未來的恐懼不斷發酵,隨著一些別有用心的推波助瀾,這些謠言開始像野草般瘋長,開始在更大範圍的人群中引起騷動。一些剛剛從麻木中回過神來的百姓,看向那些維持秩序、奮力救援的玄甲衛的眼神,開始變得複雜,懷疑,甚至帶上了隱隱的敵意。對那位未曾謀麵、傳說中拯救了城池的淩虛子真人,也由最初的感激與仰望,悄然蒙上了一層猜忌與怨憤的陰影。

“憑什麼不讓我們回自己家挖東西?那是我家的糧食!我家的銀子!”

“就是!官倉的糧食都快沒了,還不準我們拿自己家的?”

“他們就是想餓死我們!然後霸佔我們的家產!”

“衝進去!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在幾處相對完好的坊市,尤其是靠近原先富戶區的地方,開始有小規模的騷亂聚集。一些人紅了眼,在謠言的煽動和對生存的渴望驅使下,開始衝擊玄甲衛設立的警戒線,想要衝回尚未完全倒塌、或許還藏有財物的家中,或者沖及那些被臨時徵用、存放有限物資的場所。他們大多是青壯,家人罹難,一無所有,又被謠言蠱惑,心中的絕望與暴戾,如同乾柴,一點就著。

“退後!奉裴將軍令,此坊地裂未穩,隨時可能二次塌陷,任何人不得入內!”把守坊門的玄甲衛軍士,人數不多,且大多帶傷,麵對情緒激動、人數越來越多的民眾,隻能橫起長槍,嘶聲吶喊,試圖以軍威震懾。

“放屁!老子剛纔看過了,裏麵根本沒塌!你們就是想獨吞裏麵的東西!”

“兄弟們!別聽他們的!衝進去!拿回屬於咱們自己的東西!”

“沖啊!”

人群開始推搡,叫罵聲、哭喊聲、怒吼聲響成一片。幾個沖在最前麵的青壯,已經和攔阻的軍士扭打在一起。軍士不敢真的對百姓下殺手,很快便落入下風,被打倒在地,槍械也被搶奪。

騷亂,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開始蔓延。

“報——!”一名滿臉是血的軍士,連滾爬爬地衝上鼓樓高台,嘶聲喊道,“將軍!西城永福坊,有數百流民衝擊警戒,搶了兄弟們的兵器,衝進坊裡去了!王隊正他們擋不住,傷了十幾個弟兄!”

裴烈霍然轉身,眼中厲芒一閃,如同受傷的猛虎。“多少人?”

“至少三四百!還在增加!都瘋了!說咱們搶了他們的糧食,不讓他們活!”軍士哭道。

裴烈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深沉的悲哀與無力。他理解這些百姓的恐懼與絕望,家破人亡,一無所有,對未來充滿恐慌,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爆。但,他更清楚,此刻秩序一旦崩壞,將意味著什麼。搶掠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遏製,今天能搶“無主”的廢墟,明天就可能搶掠其他倖存者,最後演變成徹底的暴亂與人相食的慘劇!屆時,不用地動邪氣,不用飢荒瘟疫,南陵城自己就會從內部徹底毀滅!

“傳我將令!”裴烈的嘶啞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西城所有能動的弟兄,立刻趕往永福坊!弓弩手上坊牆!撞門錘、漁網準備!給我把房門封死!許出不許進!裏麵的人,放下搶掠之物,放下兵器,抱頭蹲地者,可免一死!負隅頑抗,衝擊軍陣者——”

他眼中寒光暴射,一字一句,從牙縫裏迸出:

“格、殺、勿、論!”

“可是將軍……”身旁一名親衛麵露不忍,“那裏麵,很多是普通百姓,隻是餓瘋了,被人煽動……”

“百姓?”裴烈猛地轉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親衛,那目光中的冰冷與痛苦,讓親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當他們拿起兵器,攻擊維持秩序的軍士,開始搶奪他人財物,衝擊僅存的秩序時,他們就不再是百姓,是暴徒!是亂民!是能毀了這最後一點生機的毒瘤!今日不殺,明日這南陵城,就要變成人間地獄!你要看看到時候,還能剩下幾個真正的‘百姓’?!”

親衛臉色煞白,無言以對。

裴烈不再看他,對著傳令兵厲聲道:“立刻去!把我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告訴帶隊的校尉!若有遲疑放縱者,軍法從事!另外,派人去查!查清楚,最初煽動鬧事、傳播謠言的都是哪些人!給老子揪出來!老子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搗鬼!是那些漏網的妖人餘孽,還是城裏的地痞流氓,或者……哼!”

他最後一聲冷哼,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的寒光,讓周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將軍,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也真的懷疑,這場突如其來的騷亂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傳令兵連滾爬爬地去了。

裴烈拄著刀,望向西城方向,那裏已經隱隱傳來更加嘈雜的喧嘩與打鬥聲。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喉頭的腥甜。他知道,這道命令一下,必然會見血,必然會有無辜者被裹挾傷亡。但他更知道,此時此刻,婦人之仁,隻會讓更多人死去。

“取我甲來!”裴烈沉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他要親臨西城,坐鎮指揮。他要讓所有人看到,這南陵城的法度,還在!這最後的秩序,不容踐踏!

“將軍!您的傷……”親衛急道。

“死不了!”裴烈一把推開想要攙扶的親衛,抓過親衛遞來的、僅剩的半邊完好的胸甲,胡亂套在身上,提起那柄捲刃的橫刀,大步向高台下走去。他的背影,在慘淡的天光下,顯得異常高大,也異常孤獨,如同一頭傷痕纍纍、卻依舊要守護巢穴的孤狼。

然而,就在裴烈剛走下高台,準備帶人趕往西城之際——

“報——!”又是一聲急促的呼喊,另一名傳令兵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從城東方向衝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激動,聲音都變了調:“將軍!東……東城門!東城門外!來了好多人!好多車馬!打……打著旗號!是……是玄天監!還有……還有州府的旗號!援軍!是援軍到了!”

裴烈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緩緩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傳令兵,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任何一絲謊言的痕跡。

“你……說清楚!哪來的援軍?多少人?誰帶隊?”裴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意外與緊繃,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看……看不清具體人數,但黑壓壓一片,至少數千!有騎兵,有步卒,還有好多拉著物資的大車!旗號看清楚了,確實是玄天監的黑底銀星旗,還有……還有江寧州府的青旗!離城門不到三裡了!”傳令兵激動得語無倫次。

玄天監?州府?

裴烈愣住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淩虛子真人之前派出的信使,難道真的衝破了封鎖,將求援信送到了?但算算時間,似乎太快了些。而且,來的不僅是玄天監的人,還有州府的兵馬?江寧州府,距離南陵,正常行軍至少需要五日,這地動才剛平息不到兩個時辰……

除非……他們早就出發了?或者說,江寧那邊,早就察覺了南陵的異常?

無數念頭在裴烈腦中閃電般掠過,但旋即,都被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淹沒。是援軍!是朝廷的援軍!在這山窮水盡、內部騷亂將起的最關鍵時刻,援軍,竟然真的到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城東方向。慘淡的天光下,雖然視線被殘破的城牆和遠處的煙塵遮擋,但他彷彿已經聽到了那由遠及近的、沉悶如雷的馬蹄聲與整齊的腳步聲,看到了那在寒風中獵獵招展的玄天監與州府大旗。

是希望?還是……別的什麼?

裴烈不知道。但他知道,南陵城的局麵,從這一刻起,將變得更加複雜。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疑慮、驚喜與不安,對著身邊同樣被這訊息驚呆的親衛與軍官,沉聲喝道:

“傳令!西城永福坊之事,按原計劃處置!弓弩手上牆,先喊話勸降,拒不投降、衝擊軍陣者,殺!但盡量抓幾個為首的活口!”

“其餘人等,隨我——開東城門!迎接援軍!”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鐵血與沉穩。無論來的是誰,無論帶著何種目的,此時此刻,援軍的到來,對風雨飄搖的南陵城而言,無疑是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至於後續如何,是福是禍……

裴烈握緊了手中捲刃的橫刀,大步向著東城門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腳步,卻比之前,似乎沉重了幾分。

廢墟之上,慘淡的天光依舊照耀著。希望與猜疑,秩序與混亂,救贖與陰謀,如同這廢墟間尚未散盡的煙塵與邪氣,依舊在這座剛剛從滅頂之災中掙紮出來的古城上空,無聲地交織、糾纏、湧動。

餘燼未冷,變數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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