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母親的回信，蘇輕語斟酌再三，最終寫成了一封措辭乖巧、報喜不報憂的家書。信中隻提周舅母待自己“甚好”，京中生活“安逸”，與李小姐等友人“相處融洽”，對於季宗明和周氏的催促，隻字未提，反而委婉地請母親不必過於憂心，保重自身為要。同時，她極其隱晦地詢問了一下舅舅近況，希望能多瞭解些京外風物，算是埋下了一個日後或許能打探訊息的引子。
將信交給雲雀設法寄出後，蘇輕語感覺心頭那塊巨石似乎挪開了一點點，但另一種無形的壓力卻接踵而至。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在墨韻軒發現了那枚青雲紋玉佩，又經歷了周氏的催婚和母親那封令人窒息的來信後，蘇輕語總覺得……好像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起初隻是模糊的直覺。比如，她坐在窗前看書時，偶爾會感到後背一陣莫名的發涼，猛地回頭，窗外卻隻有空蕩蕩的庭院和搖曳的竹影。又比如，她帶著雲雀出門，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有時會突然感覺到一道黏著的、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可當她警惕地環顧四周時，看到的隻有熙熙攘攘、麵目模糊的行人。
（是我想多了嗎？還是真的有人跟蹤？青雲閣的人？還是……睿親王派來監視我的？(￣ω￣;)）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她坐立難安。
這日，她需要去錦繡坊給顧大娘送兩張新的綉樣。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比之前幾次都要清晰和持久。
她故意放慢腳步，在一個賣胭脂水粉的攤位前停下，假裝挑選，眼角餘光卻飛快地掃視著周圍。人群熙攘，叫賣聲不絕，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
但當她拿起一盒胭脂，藉著攤位上那麵模糊不清的銅鏡假裝照看時，心臟猛地一縮——鏡子的邊緣，映出街角一個快速隱沒的、穿著灰色布衣的纖細身影！那身影動作極快，幾乎是一閃而過，但她還是捕捉到了那抹不同於尋常百姓的、帶著一絲淩厲的氣質。
（有人！真的有人！(⊙?⊙)）
蘇輕語的手一抖，胭脂盒差點脫手。她強作鎮定地放下胭脂，對攤主笑了笑，拉著雲雀繼續往前走。
“小姐，您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雲雀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小聲問道。
蘇輕語握緊了雲雀的手，壓低聲音：“雲雀，別回頭。我感覺……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雲雀的小臉瞬間白了，她緊張地嚥了口口水，聲音發顫：“真、真的嗎？小姐，會不會是……是舅太太派的人？或者……是那個王表少爺？”
（周氏和王富貴？他們沒必要這麼鬼鬼祟祟吧？而且剛才那個身影，明顯訓練有素……）
蘇輕語搖了搖頭，眼神凝重：“不像。腳步很輕，動作很快，不是普通人。”
主僕二人心中警鈴大作，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兩條街，鑽進了人流更多的市集區域，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才似乎暫時消失了。
出門時總覺被人窺視，與雲雀心生警惕。
兩人躲在一個人聲鼎沸的茶攤角落裏，驚魂未定地喝著廉價的粗茶，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小姐，這可怎麼辦啊？”雲雀都快哭出來了，“咱們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蘇輕語抿著唇，腦中飛快地閃過幾個可能性。青雲閣的監視？還是秦彥澤的調查？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她已經被盯上了，處境極其危險。
（不行，不能一直這樣被動！得想辦法弄清楚是誰，想幹什麼！）
然而，她一個弱女子，加上一個小丫鬟，在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下，又能做什麼呢？
就在蘇輕語一籌莫展之際，她沒有注意到，在她們斜對麵的一處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一個穿著玄色勁裝、抱著長劍的身影，正沉默地注視著她們剛才跑過來的方向。正是墨羽。
墨羽的目光銳利如鷹，他比蘇輕語更早發現了那個跟蹤者的存在——一個身形纖細、動作如鬼魅般的女子。他認出那是青雲閣的殺手，秋水。
（她為何跟蹤蘇小姐？是季宗明的意思，還是青雲閣另有圖謀？）
墨羽麵無表情，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王爺命他密切關注蘇輕語以及與青雲閣相關的動向，眼下正是機會。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樓，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朝著秋水消失的方向追蹤而去。
在一處僻靜無人的死衚衕裡，墨羽截住了正準備撤離的秋水。
兩人甚至沒有多餘的對話，眼神交匯的瞬間，殺氣驟起！秋水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葉的短刃滑入手中，身形如電，直刺墨羽咽喉！墨羽長劍未出鞘，僅以劍鞘格擋，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鐺！鐺鐺！”
幾聲極其短暫而急促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巷子裏響起，又迅速歸於寂靜。兩人都是頂尖的高手，交手隻在電光火石之間。
秋水心知不敵，虛晃一招，一枚煙霧彈擲在地上，“噗”的一聲輕響，白煙瀰漫。待煙霧散去，巷子裏早已沒了她的身影。
墨羽沒有追擊，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驚走她，並確認其身份。他低頭，看到地上掉落了一根極其細微的、屬於女子的青色髮帶，上麵似乎綉著某種模糊的紋樣。
他撿起髮帶，收入懷中。隨即，他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來到了蘇輕語主僕暫時藏身的茶攤附近。
他不能現身，也不能直接警告。略一思索，他撿起一顆小石子，用巧勁裹著一張事先準備好的、隻寫了“小心”二字的字條，精準地投擲到了蘇輕語腳邊不遠處的角落裏，既不會傷到她，又能確保她發現。
正心神不寧的蘇輕語，被腳邊突然出現的動靜嚇了一跳。她低頭一看，是一顆小石子和一張摺疊的字條。
她心中驚疑不定，左右看了看，並無可疑之人。她示意雲雀擋住視線，快速彎腰撿起了字條。
展開，上麵隻有兩個力透紙背、帶著凜然劍意的字：
小心。
沒有署名，沒有來歷。
蘇輕語拿著字條，手微微顫抖。這警告來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及時！
（是誰？是誰在警告我？是剛才那個跟蹤我的人？還是……另有其人？這字跡……不像季宗明的溫潤，也不像秦彥澤的冷峻，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腦海，但唯一確定的是——她的感覺沒錯！她真的被人盯上了！而且，暗處似乎還有另一股力量在關注著她，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匿名向蘇輕語住處投遞“小心”字條。
蘇輕語將字條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握著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她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隻覺得每一張陌生的麵孔背後，都可能隱藏著無盡的危險。
（到底要小心什麼？小心誰？）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必須更加謹慎，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邊緣。
這京城，比她想像的，還要兇險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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