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角落裏的粗茶早已涼透，蘇輕語卻渾然未覺。她緊緊攥著那張隻寫了“小心”二字的字條，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周圍的喧囂彷彿被隔絕開來，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不是錯覺！真的不是錯覺！有人要對我不利！這字條……是警告，也是證明！(；?Д?)）
雲雀挨著她，小臉煞白，聲音帶著哭腔：“小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咱們要不要報官？”
“報官？”蘇輕語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跟官府怎麼說？說感覺有人跟蹤？收到匿名警告？無憑無據，誰會理會？更何況，跟蹤她的很可能不是普通人，而是那個神秘莫測的青雲閣！報官無異於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來更瘋狂的報復。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分析。字條上的字跡帶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絕非季宗明那種溫潤書生所能寫出。投遞字條的人，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精準地將警告送到她腳邊，身手定然極高。是敵是友？如果是敵人，沒必要警告。如果是朋友……她在這京城，除了李知音，哪來這樣神通廣大的“朋友”？
（難道是……睿親王秦彥澤的人？他一直在調查我，也似乎在查青雲閣……他派人監視我，然後發現了別的跟蹤者，所以出手警告？）
這個推測似乎最符合邏輯。雖然那位王爺古板嚴肅得讓人討厭，但至少是站在朝廷一邊，與青雲閣是敵對關係。敵人的敵人，暫時可以……視為潛在的警示來源？
（不管怎樣，這字條證實了我的處境危險！必須立刻回去！）
蘇輕語不敢再多待，拉起雲雀，付了茶錢，混入人流，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周府那個相對封閉的小院。一路上，她精神高度緊張，不斷地用眼角餘光掃視四周，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心驚肉跳。
直到關上院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而就在蘇輕語主僕二人倉皇逃離市集的同時，在她們之前經過的一條僻靜小巷的陰影裡，一場無聲的較量剛剛結束。
暗處，青雲閣殺手秋水的身影如鬼魅般隱去。
她藉著那枚特製煙霧彈的掩護，幾個起落，便如同融入了建築物的陰影之中，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直到確認那個可怕的黑衣侍衛沒有追來，她纔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停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微微喘息。
剛才那短暫的交手，雖然隻有幾招，卻讓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那個抱著劍的男人，武功深不可測，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僅僅是劍鞘格擋，就震得她手腕發麻。
（睿親王身邊的墨羽……果然名不虛傳。）秋水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忌憚。她摸了摸腰間，發現之前束髮的一根青色髮帶在打鬥中遺落了，上麵似乎還帶著青雲閣特有的暗紋。
（麻煩……）她蹙了蹙眉，但並未太過擔心。一根髮帶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墨羽的出現。他顯然是在保護，或者說，監視那個蘇輕語。這意味著，睿親王已經對蘇輕語投入了相當的關注。
（少主為何對這樣一個女子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讓我親自監視？）秋水想起季宗明提到蘇輕語時，那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欣賞和溫柔，心裏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不滿。
她自幼被青雲閣培養，武功高強，對閣主和少主忠心不二。她一直默默守在暗處，為季宗明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事情，從未有過怨言。可自從這個蘇輕語出現後，少主似乎變了。他會因為與蘇輕語的一次交談而心情愉悅，會因為她的“奇思妙想”而目露驚艷，甚至……會送出那本他珍藏多年的、帶有親筆註解的詩集！
（那個女人，除了有幾分不合常理的小聰明，還有那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到底有什麼好？來歷不明，言行怪異，隻會給少主帶來麻煩！）秋水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今日奉命監視蘇輕語，除了查探其日常行蹤，也未嘗沒有存著找出其破綻、讓少主看清她“真麵目”的心思。卻沒想到，竟意外引來了睿親王的人。
（看來，這蘇輕語比想像中更麻煩，不僅引起了少主的興趣，還被睿親王盯上了。）秋水眼神冰冷。（必須儘快向少主彙報此事。）
她最後望了一眼周府的方向，身影如同鬼魅般，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了京城的街巷之間，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另一邊，墨羽也回到了睿親王府，向秦彥澤復命。
“王爺，屬下今日在市集，發現青雲閣殺手秋水跟蹤蘇小姐。”墨羽言簡意賅地彙報，“屬下已將其驚走。另，蘇小姐似乎也有所察覺，神色驚惶。”
他將那根撿到的青色髮帶呈上：“此物應為秋水所有，上有疑似青雲閣標記。”
秦彥澤接過那根質地特殊、綉著模糊流雲異禽紋樣的髮帶，指尖摩挲著那冰涼的絲線，眸色深沉如水。
“秋水……季宗明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來，這位蘇小姐，對他們而言，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重要。”
他抬眸看向墨羽：“繼續盯著。不僅要盯緊蘇輕語，也要留意青雲閣的一切動向。本王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想在這位‘奇女子’身上，圖謀什麼。”
“是。”墨羽領命，無聲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秦彥澤看著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腦海中浮現出蘇輕語那張時而靈動、時而驚慌的臉龐。
（蘇輕語……你現在，一定很害怕吧？）
不知為何，想到她此刻可能正躲在那個破敗的小院裏，因為莫名的危險而瑟瑟發抖，他的心中，竟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
而此刻的蘇輕語，正坐在窗前，對著那張“小心”字條，愁眉不展。
（到底要小心誰？季宗明？秋水？還是……其他未知的勢力？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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