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那番“推心置腹”的催促言猶在耳,像一層油膩的蛛網粘在身上,讓蘇輕語渾身不自在。她正對著窗外發獃,思考著如何在這越來越複雜的局麵中殺出一條血路,雲雀卻拿著一封略顯皺巴、帶著路途風塵氣息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小姐,是……是夫人從舅老爺家寄來的信。”雲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將信遞了過來。
(母親的信?她怎麼會突然來信?(⊙?⊙))
蘇輕語心中一動,接過那封信。信封是廉價的草紙,上麵的字跡娟秀卻透著一種綿軟無力感,正是原主記憶裡母親王氏的筆跡。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了信封。
信紙展開,撲麵而來的就是一種壓抑和……懦弱的氣息。
王氏在信的開頭,照例是一些瑣碎的問候和關心,詢問蘇輕語的身體如何,在京中住得可還習慣,周舅母待她好不好等等。字裏行間充滿了小心翼翼,彷彿生怕哪句話寫得不對,會惹人不快。
(唉,這位母親,真是把‘柔弱不能自理’刻在骨子裏了……(′-ι_-`))
蘇輕語快速瀏覽著,越看心情越沉重。王氏在信中絮絮叨叨地訴說著自己在孃家的處境,雖然兄嫂(也就是周氏的丈夫那邊)表麵上還算客氣,但她總覺得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日子,日子過得並不舒心。字句間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女兒的依賴。
信中滿是懦弱與依賴的言辭。
“輕語吾兒,為娘在京外,日日懸心,隻盼你一切安好。家中諸事,皆需仰仗舅母操持,你需乖巧懂事,莫要忤逆長輩,凡事多忍讓……”(翻譯:我在孃家也不好過,你乖乖聽周氏的話,別惹事,我們娘倆都得靠別人。)
“女子在世,終須尋個依靠。我兒如今在京中,若有那品行端方、家世相當的人家,你舅母若有意為你張羅,你……你也可留心一二,總比跟著為娘在此蹉跎強……”(翻譯:趕緊找個人嫁了吧,找個靠山,別像我一樣沒用。)
看到這裏,蘇輕語隻覺得胸口發悶。這封信,簡直就是周氏那套“女人終究要找個依靠”理論的溫柔版、悲情版!連自己血緣至親的母親,都在用她的軟弱和期盼,無形中給她套上了一層枷鎖。
(真是……四麵八方都是壓力啊!連最應該給我支撐的母親,都在勸我向現實妥協……(;一_一))
她揉了揉太陽穴,繼續往下看。信的最後部分,王氏的語氣變得更加猶豫和隱晦,彷彿在透露一個她自己也拿不準、卻又不得不說的訊息。
“另有一事,為娘心中忐忑,不知當講不當講。你舅舅前幾日似與人飲酒,歸來後曾含糊提及,似有意為你尋一門親事……對方據說是……是季家旁支的一位公子,家世雖不如本家顯赫,但據說人口簡單……”
(季家旁支?!舅舅有意做媒?!(°ー°〃))
蘇輕語瞳孔微縮!這訊息來得太突然了!她的舅舅,也就是周氏的丈夫,竟然也在暗中運作,想把她和季家捆綁在一起?是巧合,還是……這也與青雲閣有關?難道她那個看似不起眼的舅舅,也被牽扯其中?
這個猜測讓她不寒而慄。
然而,王氏接下的話,更是讓她心頭一跳。
“然……為娘私下裏隱約聽得些風聲,也不知真假……隻覺那季家……雖名聲清貴,但似乎……人口簡單,似有隱情……我兒在京,還需多方打聽,謹慎為上,萬不可……萬不可隻看錶麵……”
信寫到這裏,似乎筆墨都帶著顫抖,後麵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王氏內心極度不安,寫下這些提醒已是鼓足了勇氣。
(人口簡單,似有隱情!連遠在孃家的母親都聽到了風聲!看來季家這潭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深!母親她……雖然懦弱,但終究是關心我的……)
蘇輕語握著信紙,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這封信,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兜頭澆下。一方麵,母親那懦弱的依賴和變相的催婚讓她感到窒息和無奈;另一方麵,母親那冒著風險、隱晦傳達的警示,又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讓她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母愛。
信末,王氏提及“你舅舅似有意為你尋一門親事……”
以及那句關鍵的——“人口簡單,似有隱情”。
這封信,將來自家庭的壓力具象化,同時也提供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線索——季家的不尋常,並非無人知曉,隻是大多數人被其清流的外表所迷惑罷了。
(舅舅想做媒……母親提醒隱情……周氏瘋狂催促……季宗明步步緊逼……我這簡直是四麵楚歌啊!(╯‵□′)╯︵┻━┻)
蘇輕語將信紙緩緩摺好,貼身收起。她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裏那方被高牆切割出來的、狹窄的天空,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冰冷。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母親指望不上,周氏隻想利用她,季宗明更是包藏禍心。
她唯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這封來自遠方的、充滿了懦弱與擔憂的信,非但沒有擊垮她,反而像一記重鎚,敲碎了她內心深處最後一絲對於“家庭依靠”的幻想。
(也好……這樣也好。徹底斷了念想,才能心無旁騖地……殺出一條血路!)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雲雀吩咐道:“雲雀,幫我研墨。”
她需要回信。一封既能安撫母親,又不會暴露自己真實想法和處境,同時……或許還能從母親那裏,套取更多關於舅舅和季家“隱情”資訊的回信。
這場一個人的戰爭,她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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